《永无止境的爱》海间

5、国桐

　　“老孟……振作点。”
　　“出了这种事情大家都很难过，你不必自责。”
　　“是啊，她的家人估计下午就到，你得收拾打点一下，他们情绪波动肯定很大的。”
　　各种各样的声音像是透过水幕漫过来，天气是这样暖和，他却浑身发冷。
　　他是知道她的，她羞怯的欢笑，幽怨的叹息，落寞的悲伤已经全都清楚了——从开始他不是也不愿意往那方面想，才造成了今天的悲剧了吗？
　　“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偏偏要采取这样的手段呢？”
　　“多年轻多鲜活的生命啊，唉，现在的孩子真是以自我为中心。”
　　“太偏激了，太可怜了。”
　　孟国桐定定地看着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被白布包裹着，用担架抬走了。他迫切地希望妻子或女儿在身边，他是没有资格拦下的——法医的鉴定报告还得做下去，一切都要正常进行下去。
　　他不愿意告诉妻子，可还是一句话带过了。他需要她精神上的支持，便隐去了一段内情。他的学生都有着一致的默契，既没有四处宣扬，也没有冷漠、孤立他。
　　他还是会想到她，他的得力的助手，他的听话的学生。
　　不过，没了她，他的课还也是上的这么轻松，语调也还是这么富有感染力和激情。
　　其实是应该愧疚的，他不过是想逃开这具灵魂的枷锁。因为一旦被拷上，他一辈子都逃不开。
　　自从她走了以后，好像连身体都不是自己的，孟国桐在浑浑噩噩中过了学校的关，家长的关，学生的关。
　　他总觉得还会见到她，因为梦见她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是那么频繁。虽然只是简单的重复生前对她的讲课，解释题目，复习知识点的过程，在梦中，她的脸总是比别人都明亮，温柔，快乐。
　　“老师！”她会和从前一样叫他。
　　他感到的是解脱和真心的快乐
　　渐渐地，从前的日子的梦做完了，她在他的梦里和他开始新的生活，每一个晚上，只要他陷入梦境，她就会和他在一起。
　　“老师！”
　　他的梦越来越长，越来越接近现实，甚至在梦里，她也会欢笑，哭泣，请教他，他为他讲新课，主持考试，登录成绩。
　　梦里的她大学毕业了，他看着她穿着学士服，鼓掌微笑。绿茵茵的草地上，来来往往的人熙熙攘攘。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夹杂其中，她和面目模糊的朋友们低声交谈嬉闹，不时地还看他一眼。
　　他信步走着，就快要走出校门，不知怎么，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袭击了他。他意识到，这是梦——是梦！
　　这么真实的梦境！梦到这么真实的她！细细一想，他的心凉了半截，除了他和她以外的所有的人，都看不清楚，都是模糊而不清晰的“存在”！
　　快点醒来，该死的，快醒过来！
　　一转身，她跟在身后，眼里的泪水比任何时候都让他心软。
　　“老师！”
　　是啊，只要是梦，就不会是现实，只要不是现实的话……
　　“我不会走的……”
　　“老师不要走好吗？留在这里陪我好吗？”
　　“不行！我还有更重要的人，我还有……”
　　孟国桐咽下了“妻子和女儿”几个字。
　　“我想让老师永远留在这里，既然老师不愿意，那就算了呢。”
　　她的笑容如此凄凉：“老师以后还会来吗？”
　　“会的。”他对她有愧，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放任她，不管她，之前的教训不就是吗！
　　“太好了，老师！”
　　一切只是梦，只是梦而已。
　　梦里和她在一起，只是梦而已。
　　恋爱，结婚，生子，只是一个虚假的梦。
　　慢慢地看着她和自己一起变老，只是一个虚假的梦。
　　和她一起看着夕阳，感慨人生的短促，只是一个虚假的梦。
　　当孟国桐醒来时，头发已花白，他一夜之间，衰老到了和梦里一样的年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