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之殇》边景

6、明月青禾

　　穿过丽阳城，未做停留，到了近郊。
　　丽阳城原是一块平地，却在近郊有三座高耸的大山，山后藏着上万亩的林地。
　　只说这林地，挡在大山之后，地势低凹，常年隐在烟雾瘴气中，又山中多妖法巫阵，毒虫异兽，常人是进不去也出不来。
　　而所谓的青禾名苑，就是其中一座大山，更准确一些应该是其上所建的一座别院。据说这别院很大，几乎占了整座大山，但真实如何就甚少有人知道啦。
　　我们到山前，见一块十分巨大的石屏竖着，其周并未见一砖一瓦。石屏上刻“青川韫玉，天上人间。凡尘落宇，似水流年。”勾转点画，浑然天成，只是仔细一看便又觉得说不出的怪异。不但前后意境有异，便是前后笔势行书上也相差甚远。前两句是一把刚出鞘的宝剑，龙飞凤舞，稍显张扬；后两句则是一块蛰伏潜藏的玉石，明润含蓄，肆意低调。
　　许是看我立在石壁下立了许久，春朝阳来到我的身边，＂公子韫玉，十岁，作<<明国志>>，圣上大喜赐青禾明苑。这诗是公子亲手所刻，只是前后相差了十年，自是有些不同的。咱们走吧！烨华应是等着我们了，你的病还要请他帮忙，莫要让他等久。＂
　　这时我才发现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了十几个人。其中一个见了礼，说道：“我家公子说了，要是朝阳公子来了直接迎进内廷，琉舞在前边候着呢，兄弟们就在铜鑫园中休息，琉棋我，定给您安排得妥妥当当，请公子放心。”
　　这叫琉棋的小厮半弓着腰，伸出手准备引路。
　　他的身后一排长长的台阶，向上一直延伸，看不到到尽头。
　　“石阶共九千九百九十九级，要过了三天门才到山顶。到了饶亭便能乘轿上去，你坚持会儿。”春朝阳转过头低低的说了一句。
　　十来分钟后，我们走上左侧一条小路，拐了三四个弯才到饶亭，亭边一首打油诗，很是有意思“久久天阶过重门，常常小径绕过亭。” 饶亭应该是用了谐音。
　　亭中静坐一人，正在断断续续的弹琴，边上一壶酒两个杯，我看了他一眼，还未来得及收回眼，他就突然大叫一声痛哭了起来。我皱眉，这人莫不是得了失心风？
　　这时便听边上那叫琉棋的小厮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饶亭原是有个典故的。说有个勇士要去刺杀一名暴君，他的友人很是敬重他，临行时便对他说，愿在亭中等他三个月，如果三个月后他没回来，那便是他遭遇了不幸，他就会以死以祭他们的情意。结果，三月后他没能回来，这名友人真的就自杀了。可这人死后的第二天壮士就回来了，他知道友人自杀的消息后痛哭了三天，随后也在此处自杀了。这秀才也不知怎么找到这儿来的，天天在此处痛哭。公子爷感念他一片真心，便叫他留了下来。＂
　　看着他惊天动地的痛哭，我终是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得转了头。
　　说是轿子，可能叫藤椅更合适些。在藤椅摇晃中，不知不觉被一面黑黄的城墙挡住去路。走近一看，发现此乃一面巨大的铜墙，墙上有拱门，有城楼，城楼正中＂铜鑫园＂三个字，用楷书写的甚是端正。
　　立在墙下，一股与这山林很不符的肃杀之感迎面而来。
　　＂山庄是前朝大将李天木行庄旧址上重建的，铜鑫园是原址中唯一完好保留下来的园子。李天木一生战功显赫，只可惜三十几岁就英年早逝了。相传便是死在这铜鑫园中，一朝大将最后却不是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多少让人惋惜了。＂接着，春朝阳又说道，＂前面园子关系很是复杂，千万别走差了。＂说完当头穿过了南门。
　　过了铜墙有一高台，高台上是只铜质的大鼎，后面是一座巨大的铜屋，屋门紧锁，园子四周用厚厚的墙围住，东南西北四个角有四条路。同行的人大部分被带进右侧，只有我们少数几个随着春朝阳穿过了北门。
　　门外，一条大道直通前方鼓楼，大路两旁，花树石雕，排放的一丝不苟，树后是两排整整齐齐的厢房，却不见一人。鼓楼中仅悬挂了一只巨大的钟，我们从钟下穿过，迎面走来几个文人，甚是相熟的和春朝阳一行人打招呼，春朝阳转回头来看我一眼，微微一笑后和他们相携着进了紫薇阁。
　　顾名思义阁内种满了紫薇树，只是时下树叶都凋零了，只余一树一树光秃秃的树枝盘旋绕满了整个庭院，关怪陆离的树枝，显得满目创痍，我从未见过这等奇特的景象，不觉怔在了树下，等反映过来其他人都已经走远了，我忙向前追去。
　　过了紫薇阁，是一个偌大的树林，林中五条小径向着不同的方向，我急急拣了北面一条追了上去。走了大半个时辰，我就发现了不对。稀疏高大的树林变成了浓密的山林，最后竟是藤蔓杂生；小径石阶布满了细细的青苔，山风吹来阴生恐怖。我尝试着往回走，却是怎么都找不到路了，心知其中必有古怪，再不敢乱闯了去。只捡了一个方向走。
　　走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小径变成了青石板的大道，眼前参天大树只漏下窸窣的阳光，映在大片的山茶上，将大朵大朵的山茶照的红似山火，烈如骄阳。
　　我浑身乏力，头晕脑胀，却不敢怠慢丝毫，提步走向其中。走了没几步就见远处隐隐有座六角斜斜飞起的阁楼。角楼呈中空状，风铃萦萦作响，四周铺了大片、大片的白纱，随风扬起，白纱中只余一方美人塌，塌前矮几上随意放着一把形状怪异的古琴。
　　角楼向左后方走，是一大片园子，布满了各色的树化玉。园中只有一棵参天的大树，树下是个高台，上置了一张翡翠石桌，桌上是个玉石棋局，边上香炉里青烟绕绕升起。我堪堪一看就知道这树化玉摆的甚是古怪，于是绕过它，走向北面。
　　沿着竹林往里走是几间低矮的瓦房，窗门尽开，屋内满目的古董字画，玉石宝器，摆放的极是随意。屋前是一湾洗墨池，池边种了柳树，柳枝随风而起，很是婀娜。池上有楼阁，楼里纸墨笔砚齐全。
　　不过，没见到半个人。
　　我踏着青青的绿草继续往前，心中惊疑不定，真不知是闯入了谁人的园子。心中思绪万千，无知无觉中竟已闯入了一大片的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