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之殇》边景

2、穿越

　　心脏被刺穿。
　　我在濒死感中醒了过来。
　　可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我被锁在一具身体里。
　　除了不时涌入的莫名情绪，让我很惊恐外，我看不见，听不见……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我在做一个不会醒来的梦！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无法感知周围的一切！
　　我本就是一个寡情的人，虽然心中多少惊疑不定，但很快就适应了这种对于一切都无所知的恐惧和空虚。
　　我觉得自己可能成了一只丧尸；又或，一抹亡魂；一缕忧思。谁知道呢！我身处黑暗，却不向往光明。只要不再牵扯入世人的感情，我想都是好的。那些爱恨离别，人生百态，我虽能理解，却不能接受。
　　我累了！我早就累了！身边的人匆匆来又匆匆的走了，我记不得他们的名字，记不清他们的样子，却能清晰的回忆起那些人每一次凝视我时的眼眸。我的人生反复是被揉碎过以后，再用支离破碎的眼睛组合而成的。
　　值此虚无，我始得安宁。
　　就在我以为会就此羽化时，一股凶猛的洪流，像野兽一般猛的撕开了我的魂魄，将各种我从来不知道的情感生生塞入我的七魂六魄中，我没有实体，但我还是感觉到了痛，前所未有的疼痛。然后，我，很悲剧的晕了过去，当然如果还能称之为晕的话！
　　我以为自己又死了，却再次醒了过来。
　　原以为应是回到开满凄凄彼岸花的忘川河旁，身后站着诚惶诚恐的判官，颤抖着对我这一世的寥寥进行亲笔御判，然后在生死簿上红笔一画，饮下奈何桥尽头的孟婆汤，那碗我无比渴望的孟婆汤，然后转入下一世的十二道轮回。亦或运气再不好些，遇那黑面的阎罗，持着五彩刺目的明黄御旨，如上次、上上次，上上上次……面带不忍的说，“天地亲批，允我带着这一世的记忆转入轮回。”然后我带着几世来或远或近的记忆，再一次在黑色或灰色中长大，然后不停的杀人，不停的被人杀。
　　肮脏的血液沾染我的双手，溅湿我纯白的衣裳，大片大片清晰的粘腻着，污染着我的眼，我的心！可我还是喜欢着白衣，就像我世世嗜血杀人，却又无比的痛恨杀人。我不懂为什么那么多人要我死，可我不想死，所以只能让他们死。众生生而平等，所以我无法选择出生，以及出生就被加之与身的仇杀与命运！
　　老天，哪怕只有一次，能不能让我能自己选择是否背负仇恨！
　　然而这一次，我却只是仰面躺在一个古朴的帐篷里，以及蒙古包外细细的人声！
　　“朝阳，此次非同一般，切不可走漏半点消息。这个女人，你且早日送走！你也知道这是要诛九族的，你切不可再糊涂……”
　　似是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一个低沉的男声淡淡的打断了他的话。
　　啉啉……啉啉……
　　门外突然响起了一串风铃声，掩住了刻意压低的音量，然后伴着男子沉稳的脚步，远去了。
　　许是在那混沌的空间里待的时间太长，眼前的一切感觉镜花水月一般。我借着眼睛看见了彩色，却不能借着身体碰触真实。直到，这样一双眼睛出现在我的世界。
　　它，闪动柔软的光，春意暖暖，柔情肆虐。
　　他眉角带笑，“醒了？”从床头移到床尾。
　　我不禁惊叹，好漂亮的男子！
　　他微微倾斜着身子，束起的长发因为这个动作而垂了下来，伴着一缕风轻轻柔柔的拂过我的鼻尖。
　　我如触电一般，瞬间抓住了他的头发。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做，絀了眉，伸手拂过我的手。极轻的碰触，我感觉到了！可我还不及欣喜，身体早我一步做出了反映。是重获新生的狂悦，是为还活着而悲愤，又或者是垂死的挣扎，身体用尽所有力气，猛的扑向了他，同时嘴里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喊叫，然后撕扯着哭闹起来。
　　我感觉到了胸口无处安放的悲痛，然后惊恐的看着“自己”此刻的举动。心一点点凉了下来。
　　这不是我！
　　他怔了一下，轻轻叹了口声，将我禁锢在怀中，轻轻的一下、一下抚着我的背。
　　也许是情绪波动太大，总之“我”在撕心裂肺的哭喊了两声后，竟然再次晕过去了。
　　还记得上一世偶尔看新闻，说有一个人被困在坍塌的矿洞里十几个日日夜夜，当他被解救后突然疯了！原来不太懂，这一刻却突然明白了！他们只是左肺下方那团红色的肉上压了太多的东西，需要释放。
　　醒来已是两天后。
　　我安静的如同一只木偶，呆呆的看着周围穿梭的丫头婆子，以及眼前古老的衣饰用品，努力搜索着相关的一切，最后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陌生的世界，我是一个陌生的我。
　　我一直都认为自己是一个异时空的过客，冷眼看着周遭的一切，从没有拥有过什么，也从不觉得自己需要什么，不悲不喜，无情无爱。活着，又好像不活着。生命残忍的如同我时常走过的那条被残阳染红的青石板大道，我走的方向是太阳舍弃世界的地方。但我从不觉得有什么错的，可这一次却不一样。
　　触手可及的都是一片冰冷。不是我熟悉的任何城市，不是我熟悉的任何一段历史，不是我一直走过的青石板大道……我还活着！我真的还活着！而且今天，明天，以后的每个早晨，都要在一个没有过去的我的时间里醒来，用另一个人的样子。
　　是的，我第一次感觉到了，孤寂！
　　我！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在这里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