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砂上雪

1、眸

　　又是那样的眼神。
　　多少次了，就如第一次回眸一般，那一身白衣映入眼帘，她的眸子下泛起了些波澜。
　　我拍了拍身上的粉尘，有些不好意思的对她笑了笑。只见她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
　　若是巧合，又难免显得有些不自然。
　　一次又一次的偶遇，她性情温和，待人沉稳，与她相聚多半是谈论些诗词歌赋，更多是我满腹的抱怨，她也都细细的聆听而去，不温不热，确实让我倍感亲切之意。

　　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
　　红盖头遮过眼帘，却还是在一阵微风中悄然飘起，瞥见了那一抹黯然的目光，想走过去与她同说，却是在众人簇拥之下进了厅堂，一手握起了红绳，牵着的那一头是未曾谋面的夫婿，只是顺了爹娘的意，也是如同其他女子一般，找个好夫婿，便托付一生。
　　周围吹响了喇叭，刺耳得不由的偏过了头，她的衣袖忽然入了眼，却不知是不是错觉，分明见她手指有些犹豫的想抓住自己。
　　与他人不同，她望向自己时总是有些不一样，有何不一样却说不上来，只是觉得要待她比其他人更要好一些，更亲密一些，却总是觉得不够，不足……
　　但，究竟有何区别又说不上来。
　　心，犹如湖面一般静，却不知道随意的一搅动，便会一发不可收拾。
　　红烛几乎快烧得殆尽，门才吱呀一声打开，夫君步伐似乎有些不稳，等他撞到了床边，才有些害怕了起来。
　　红盖头一掀，紧张而又害怕，不得已的低着头，双手紧紧的抓着嫁衣摆，却见到夫君缓缓的蹲下身子，捧起自己的双手，轻声的……喊着自己的名字？
　　这……本是该欣喜夫君为人之体贴，却是在那温柔的眸子之中，寻得了什么……才想探个明白，夫君忽然靠了上来，那鼻息之交融中，带着些酒气，同样的，那一刻，忽然想起了她，那初见之时的眼神，就如同方才的夫君一般……
　　又是那样的眼神，有什么不一样？
　　脑中是乱，是不停冒出的她，是那犹豫的想要抓住自己的手，是那忽然之间黯淡下的双眸。
　　不顾一切，便推开了夫君，跌跌撞撞的冲出了新房，随之而去的烛光也忽然暗了下去。
　　不知身在何处，只是那一抹身影闯入了眼帘，见她弓着背，坐在凉亭处，靠着凭栏不知在做什么。不想打扰，也不敢打扰，月光下一抹清冷洒进了亭中，才见她摸起了长笛，忽然的吹奏了起来，修长的睫毛上，沾染着点点莹光……
　　是从未见过的，她。
　　“娘子！”一声怒吼，才拉回了神，身后不远处站着夫君有些气喘吁吁，样子似乎很生气。而这一声也惊动了她，她停下笛音，抬起袖口轻轻的擦了擦眉目，才转过身来，愣愣的看着自己。
　　月色撩人，望向自己身着的那一抹殷红，却忽然有些不敢接近她了。仿佛只要一靠近，自己的一切都会染向她，污浊不堪的颜色让自己才慌了起来，却见她又拾起往常的笑，朝自己走来，一步一步的，每一步都莫名的在心中算起，还有几步，你才会站在我面前？
　　“怎么了？”
　　“今日……是我大喜。”
　　“祝福你。”
　　“就这样？”
　　她显然又愣住了，只是我也有些空白，不知在说些什么。
　　”你大喜之日我也没来得及备些什么，这只笛子便作为我的祝福吧。“她张开手，将笛子放在我的手心。
　　”嗯。“我发愣的看着手中的笛子。
　　”你怎么魂不守舍一般。“她歪过头对我摆了摆手，如同招魂一般，只不过，这魂，去了哪里，我又如何知道。
　　”嗯，你吹一曲如何？就方才那曲……就，吹给我听。“
　　”……“月光清冷，她有些复杂的看着我，却还是接过了笛子，放在唇边，闭上了眸子，轻轻吹起。
　　一曲凄凉，终究还是太晚，这一身凤冠霞帔竟如同褪了色一般，疯狂的想要染白自己，站在你身边，想再见你那温润的笑，一边听我满腹的抱怨，一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