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boss们的遭遇战》雪盐fate

1、黑执事之马戏团篇

　　１８８０年的伦敦街头。
　　“卖花啦，卖花啦，是漂亮的火红色玫瑰哦……”
　　一个穿着破烂，却笑得甜甜的小女孩挎着花篮，手中高举着一朵玫瑰，高声喊着。
　　“小姐，买朵花吧！”
　　一个身着红色羊毛大衣的年轻女人停了下来，小女孩立即把花举高，甜甜地说道。
　　“还有别的吗？”
　　女人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发，蹲下身去。
　　小女孩急忙道：“还有的，有康乃馨，绣球花，金菊，还有……”
　　“那就帮我全部装起来吧。”女人打断了小女孩的话，目光从那张冻得发青的小脸移到她挎着花篮的左手，被长长的袖子盖着。
　　“啊，真的吗？”小女孩惊叫一声，随即欣喜地说道，“愿神保佑您！”
　　“嗯，谢谢你。”
　　女人摘下手套，取出硬币，放在小女孩的篮子里。
　　“那么，你叫什么名字呢？”
　　“诶？”小女孩抬头看向面前女人的眼睛，歪着头想了想，“安娜！我叫安娜！”
　　红衣女人点了点头，抱着一大束花起身继续行走。
　　“大姐姐！等等！我还没找零钱给你！”
　　清脆的孩童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用了哟。”女人摆了摆手，修长的手指和伦敦的雪一样洁白。
　　“啊……”
　　小女孩低下头，空篮子里静静躺着一双酒红色的毛绒手套。
　　“还有你的手套！”
　　她抬头喊道，视线里已经没有了那道红色身影。

　　我叫花宫贞，来自日本。前几天才来到伦敦，但一天也没有休息。在这个城市转悠了好几天，除了一束冻得枯萎的花外一无所获。
　　老实说，这几天让我很痛苦。
　　现在仍处在工业革命时期，和大多数欧洲城市一样，伦敦发展得更快。无数工厂和老旧建筑共同存在，光鲜亮丽的贵族和资产阶级在西区比比皆是，同时东区聚集了贫穷的流浪者，孤儿和手工艺人。
　　而我搜寻的主要区域就是贫民窟东区。也就是说，脏乱差的聚集地。
　　更可怕的是，因为污染，伦敦的天空一直都是灰蒙蒙的，更别说地面了。对我来说简直是人间地狱。一部分原因是，我有一点轻微洁癖。
　　但挑战人类极限的还不是恶劣的环境。而是其他，瞧，看见了吧。
　　一个悄悄死去的尸体，鲜血还没有凝固，沿着乌黑的砖缝缓缓流淌。
　　真是太倒霉了。
　　几乎三分之一我进去的小巷都会出现这样的场景。
　　这位死者还好，头朝下趴在地面上。我也就免了和那副死亡的惊恐面孔打招呼。
　　有时候我也在想，按照这个死亡量，说不定没多久伦敦的人会死光。
　　但一百多年后她仍然是这个世界上有名的城市呢，大概是因为进来的人比安眠于此的人多得多。
　　也是，被鲜血浇灌的土地才会更肥沃。
　　啊，抱歉，我又开始乱想了。虽然这几天常看见尸体，但无论怎样都没办法习惯。所以只好在脑子里开开小差啦。
　　顺便想想我要找的人。
　　姓名不详，年龄不详，除了一张脸和身有残疾的特征外，什么都没有。
　　况且伦敦这么大，我独自一人要这样找到何年何月。想想都令人悲伤。

　　转眼半天又过去了。
　　坐在咖啡店里，我捧着热乎乎的饮品温暖手指。大街上人来人往，卖花的女孩，卖报的男孩，那边擦皮鞋的男孩，每个都身体健全，在寒风中努力微笑招揽客人。
　　我要找的人到底在哪儿呢？
　　吃完这忧郁的一餐，刚踏出咖啡店，旁边的面包店就传出一阵骚动的噪音。
　　我发誓我只是下意识朝那边看了一眼，而后就被重重推倒在地（……）。
　　地面磕得我屁股生痛，正面压力也不小，撞我的人虽然很快爬了起来，但我的胸口还是一阵闷痛。
　　“喂，臭小子，往哪里跑！”
　　面包店里五大三粗的师傅一把揪住肇事者，抬起手里的木棍狠狠打了下去。
　　“对不起！对不起！”
　　男孩在疼痛下身体抽搐，用手臂挡着头。
　　“小姐，你没事吧？”
　　一个中年妇人把我的手提包捡起来给我，愤愤不平地抱怨道：“这些臭水沟里的老鼠！总是要来偷东西！”
　　“没错！怪物死了不就好了！”
　　有人应和道。
　　怪物？
　　我疑惑地瞅着那个男孩，他仍在忍受着暴打，身体蜷起来，左手牢牢护着偷来的面包。
　　诶？
　　我的视线突然定在某一点。
　　那个男孩，他没有右手。光秃秃的手臂徒劳地挡在面前，像是一根滑稽的棍子。
　　“等一下！”
　　我大叫出来，“别打了！我替他付钱，住手吧。”
　　“哼，便宜你了，怪物！”
　　厨师朝男孩啐了一口。中年妇人看我的样子像看傻瓜。
　　“您真是善良啊，可惜，对这些怪物，善良是没有必要的！”
　　男孩身体突然瑟缩一下，他从地上爬了起来，长长的脏污的头发盖在脸上，他朝我弯下腰，用低哑的声音道谢。
　　“谢谢。”
　　叮咚。我的心里拉响了警报。
　　“能让我看看你的脸吗？”
　　到底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我倒是很想把那烦人的头发拨到一边，但是，我下不去手！我没办法直接和那种头发做亲密接触啊！
　　他身体一顿，把面包用右胳膊夹着，左手捋开头发，露出一张苍白面颊。
　　这张脸比想象中干净得多。
　　“名字呢？”
　　他的脸上出现了真切的迷茫，“没有名字。”
　　看脸的话，吻合度大概百分之七十。我突然有一种被幸福撞了一下腰的感觉，之前突然被人推到的郁闷也烟消云散。
　　“你在这里等等我好吗？”
　　本来打算再多买点面包给他，但是我进店里，他自己跑掉怎么办？还是一直跟着我好了。
　　打定主意，我一把抓住他的唯一一只手，他似乎吓了一大跳，拼命往回挣脱。
　　“别怕，别怕，”我赶紧说道，“我们一起进去多买点面包吧，这一点好像不够几个人吃，好吗？”
　　他不再挣扎了，反而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我。
　　怀疑吧，怀疑吧。我心里有个地方在邪恶地低语着，我，花宫贞，就是来就你们脱离苦海的！将来一定要记得报答我哟～
　　胜利在前方招手……
　　那时候的我是这样想的，但突然被撞腰什么的，也会很容易突然中枪吧。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那个小子，溜了。

　　我一直在思考原因。
　　为什么我在找到人后，仍然要来东区——这个令人生厌的地方继续溜达。
　　因为那个小子他跑了，带着我买的面包。里面还有我给自己买的奶油菠萝面包，那可是很贵的啊啊啊啊啊。
　　如此的过分。
　　在面包店花钱买到了那个家伙的信息。所以一路畅通地走进了他居住的那条小巷。
　　难怪之前没有找到他，原来巷子里面还有小巷。不过，就住在臭水沟旁边，会很容易生病死去的吧，在这个死亡横行的国家。
　　“你们好。”
　　虽然提醒自己要微笑，但面前这怪异横生的景象实在叫人发憷。
　　五六个小孩子斜靠着脏乎乎的墙壁，其中有年龄大些的，也有小孩子。他们都有一副乞丐该有的样子，破烂的衣服，黑乎乎的脸颊和头发，身体枯瘦，眼神黯淡，最醒目的是，他们都有一定程度上的残疾。
　　“那些怪物们，大家早都希望他们去死了，但却一直躲在一起，像老鼠一样……”
　　面包店老板的话又在我脑海里响起来。
　　怪物……
　　“你是谁？”
　　一个女孩坐在地上问道，她充满敌意地盯视着我。我突然有些无法呼吸。
　　她只有一条腿。
　　“我昨天和一个男孩，就是你们之中的一个，见过面。我是来找他的，他去哪儿了？”
　　我不敢多看她的断腿，只好把视线投向另一个男孩。他只露出了一只眼睛，见我看他，顿时紧张起来，结结巴巴地回答我。
　　“我，我不知道……”
　　啊，原来是女孩子。长得很有男生像嘛，眼神也明亮的多。
　　“你找他干什么？”
　　一个大约五岁的小男孩朝前走了两步，他老气横秋地双手叉腰，好像我图谋不轨似得盯着我。
　　“他……”
　　这些孩子们的视线像是烙铁一样，我不知怎么犹豫了一下，才继续道：“……他对我很重要。”
　　“重要？”
　　“嗯。”我低声应道。
　　“好奇怪的词呢。”小男孩喃喃自语道。
　　“对了，这些是给你们的。”我把怀里的面包递给他，盘腿坐了下来。“我们能聊聊吗？”
　　“随便。”
　　这天，我没有等到那个最初见到的男孩。

　　如果说手工业是工业革命的淘汰者的话，这些孩子就是人类的淘汰者。
　　优胜劣汰，物竞天择。

　　“你来了！花宫小姐。”长得像是男孩的小女孩朝我这里奔跑了几步，又停下来。
　　“你好呀。”
　　我摆上灰太狼的微笑，把手里的糖果和面包递了过去。
　　“啊！是糖果呢！”她惊喜地叫了起来，“大姐，是糖果！”
　　“我知道！”独腿女孩还是坐在昨天的位置，她恶狠狠地说道，我却觉得她的目光很无助。
　　仿佛羔羊一般。
　　“你到底想干什么，花宫小姐？”
　　“啊，你终于肯见我了。那天为什么逃跑呢？”
　　男孩顿时语塞。
　　“算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立刻放下手来。天啊，这骨头简直像刀子一样，我还以为要被割伤了。
　　“我来是想问你们一件事。”
　　“什么呀？”嘴里咬着糖的小女孩含含糊糊地问。
　　我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来。
　　“你们，要和我一起住吗？”
　　连咯吱咯吱咬糖的声音都没有了，孩子们都瞪大眼睛看着我。好像我多长了一个脑袋。
　　“先说清楚，我没有很多钱，但是保证每人一张床，每天都有热饭，衣服可能不会很好，但应该会保暖，我会教你们认字读书……我不知道能在英国待几年，不过，我会尽力照顾你们的。”
　　我有些忐忑不安地瞅着他们的反应。果然有点勉强啊，这么多人的话。
　　“如果你们不愿意的话，我每天来送吃的也可以……”“我要和你去！”一个人影扑过来抱住我的腿，小女孩吮吸着糖果，蓝色的独眼如同宝石一样熠熠生辉。
　　“我也是！”
　　五岁的小男孩牵着另一个同龄的女孩，“反正也没地方可去了。”
　　“等等！”
　　“即使这样你也愿意接纳我们吗？”
　　少年突然拨开了女孩的头发，令她那被烧伤的另一半脸颊暴露出来，女孩惊讶地张大嘴巴，糖果从嘴里掉了出来。
　　“你干什么呀……大哥！”
　　小女孩惊慌地流出了眼泪，沙哑地哭道：“好不容易有人愿意收养我们！我不想再流浪了……”
　　“你看到了吧。”少年用平静的语气和我说着，“这里全部都是身体有缺陷的人，我没有手，她没有腿，双胞胎永远都不会长大，这样的人，在社会上是找不到工作的。我们只能像老鼠一样活着……不，就算是像老鼠一样，我们也要活下去……”
　　他的眼泪在脸颊上冲出两道痕迹，“即使这样……”他转头看我，“你也确定要朝我们伸出你的手吗？”
　　静默半晌。
　　女孩还在呜呜地哭着，好像被踢了一脚的小狗。而少年已经露出了心灰意冷的表情，他转过身去，我伸手拉住他肩膀。
　　真是好锋利啊，这个肩骨。他妈妈生他的时候一定很艰难。辛苦你了，妈妈桑！
　　“的确。现在的话，我是不会伸手给你们的。”
　　他转过来的脸呆呆的，哭声也停止了。
　　“除非你们好好洗了澡才可以和我握手呢。”我再次露出灰太狼的微笑，“可以的话，我们现在该走了。巷口有辆马车，我想车夫应该等得很不耐烦了。加快动作哦，孩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