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素]白雪送君归》叶小钗

1、第 1 章

　　叶小钗醒时，寅时末刻刚过，离床边不远处的窗外仍是一片漆黑。

　　他躺在床上听着屋外呼呼大作的寒冬风声，又伸手向身边的床铺摸去，不知何时，昨夜在他身侧躺了一晚的人已经起身离去，只留下一派清冷的余香，萦绕不止。

　　屋中生着炭火，暖橘色的火光轻微跃动时，间或又发出“啪啪啪”的燃烧声音。

　　叶小钗收回手，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眼盯着暗淡房中充斥着的徐徐明光，又闻到了一股深冬时节所特有的霜雪气息。

　　从床上起身，穿好身上的衣物与脚下的靴子，叶小钗走到窗边伸手一推，这便从两扇相对而开木窗中看到了整个银装素裹的世界。

　　暖屋窗外，风雪未停，层层白雪覆盖之下，整个世界融于无声。

　　伸手关起面前的两扇木窗，阻隔住屋外那片仍在随风肆虐的白雪，叶小钗伸手拂了拂落在自己身上的雪花，转身向外走去。

　　取了温水洗漱过后，叶小钗来到正厅当中，便见素还真已经起了，正坐在一张木椅上面喝茶。而屈世途则站在距离素还真不远的一张桌子旁边，忙手忙脚的不知在做些什么。

　　察觉到厅后有人声传来，屈世途手下动作不停，却抬起头，将眼向来人望去。

　　素还真依旧静坐在椅上，端着一方绘着莲纹的青色茶盏，继续饮茶，不言不语。

　　“哎呀，叶小钗，你可算起来了”，见来人是叶小钗之后，屈世途扬起笑脸，又低下头开始忙自己手中的事物，嘴里却开始大声招呼叶小钗道：“快过来吃饭吧，再不吃，就凉了。”

　　伴着屈世途热络的招呼声，叶小钗脚步渐渐向厅中移去。

　　待他走的近了些，这才看到屈世途面前的桌子上，正整整齐齐摆放着七八样清淡的小菜。而小菜旁边的一方砂锅口上，乳白色的腾腾水汽正在蜿蜒飘飘而上，消散在携有冷香的空气当中，又隐隐带着些许白粥的甘甜。

　　依言走到桌边坐好，叶小钗扭头朝仍在喝茶的素还真望了一眼。

　　“素还真刚刚用过了”，屈世途拿起一只小碗，边替叶小钗盛粥边说道：“他今天起的可是比我还早呐。”

　　将手中仍在冒着热气的粥碗放在了叶小钗面前的桌上，屈世途张嘴打了个哈欠，又向外望了望。

　　“今天这场雪，下的可真是大，从昨天入夜以后，几乎就没停过。”伸手捋了捋自己下颌上的胡须，屈世途看着叶小钗的侧脸，又问道：“今天要赶回古武族去吗？”

　　“恩”，叶小钗右手捏着一双筷子，却没有动，只是对着屈世途轻轻地点了点头，又发出了一点模模糊糊的低沉声音。

　　“哎，这样也好，这样也好……”屈世途听了叶小钗的话，微微叹了口气，又继续道：“素还真今天也要出门，这样你们两个还能结伴走上一段路。”

　　叶小钗没有回话，用筷子夹起面前一个小碟中盛着的青菜，安静吃起饭来。

　　素还真仍旧坐在椅上，端着茶盏，伴着叶小钗吃饭时发出的细小声音，一点一点的将手中那杯略微有些苦涩的清茶饮尽。

　　叶小钗吃完饭，屋外的天色终于变亮了些，黑灰不明的色彩，笼罩着一片飘扬不止的风雪。

　　屈世途开始动手收拾桌上留着碟碗，“叮叮当当”的瓷器碰撞声音里，叶小钗站在素还真面前那一片阑珊的灯火中，看了他一眼，又点了点头，准备离去。

　　“我也要出门了”这时，素还真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缓缓走到叶小钗面前后，平缓的出声道：“叶小钗，一起走吧。”

　　没有出声，亦没有回话，叶小钗站在原地，看着素还真的身影逐渐绕过自己，向外走去。

　　落了雪的天地间，一片凄冷的寂静。

　　叶小钗跟在素还真身后，双脚盖着他方才留下不久的两道痕迹，一步一步向前挪去。

　　此时风雪却至更大，扑面而来的冷雪模糊住了叶小钗的视线，更似一张细密而厚重的雪帘阻隔在了他与素还真之间。

　　天色依旧未明，凌晨的夜空之中，不见弯月与孤星。此刻包裹住叶小钗与素还真两人的，唯有正在天地间席卷着的这场朔风与密雪。

　　远方忽又传来一声凄厉的狼啸，撕裂叶小钗与素还真之间阻隔着的那道风雪，正在雪地上行走着的两人脚步，这时也一同缓缓慢了下来。

　　风声停住，雪势渐小，飘零着纷飞白雪的夜空之下，叶小钗站在素还真身后不远的地方看着他。

　　这时的素还真，已经走到了一处岔路之前。两条同样都被积雪覆盖住的僻静道路，去向却是迥然不同。

　　素还真停在两条岔路的交汇处，动了动脚，却在将要离去之时又慢慢止住了身形。他站在那里，许久未动，直到叶小钗走上前来站到了他的身后。

　　叶小钗伸出右手，将自己宽大的袖角遮在了素还真的脸旁。替他遮住面前不时袭来的飞雪，又无言看着原本落在他衣装与银发上的雪花。

　　风由四周向叶小钗与素还真两人涌来，雪自半空朝叶小钗与素还真两人盖下。

　　风雪扬起两人背上同色的银发，交织在一起，散开在风里，夹杂着白雪，融入了天地。

　　又过了不知多久，一线浅白色的灰光自远方闭合的天地间绽放了出来。素还真伸手轻握住叶小钗挡在自己面前的那只手掌，轻声嘱咐道：“下一次，早些回来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