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鬼师》旲白

7、真相大白

　　小红感觉到有一个东西抱着自己的腿，低头看去，好像自己的小丫头，她嘴里一张一合的仿佛在说些什么。小红忙揉揉眼睛，这才看清楚竟是自己之前派出去的那个找捉鬼师的小丫头，小红怒道，“你跑到……？”
　　花还没说外，就听见小丫头呜咽着“捉……鬼……师……”三个字刚说完竟然发不出任何声音了，看着小丫头的嘴一动一动的，口型好像是一个“有”字，可那之后，小丫头却只是巴巴的望着小红，连嘴也动不了了。她急得眼角即将滴下眼泪，可是忽然，她竟好像被谁从身后拉扯着一般，硬生生的被拽离开了小红，她无力的伸着手向后蹭着，小红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挪动脚步。
　　小丫头忽然有又停住了，在离小红不远不近的地方，侧卧着，摆出了一副邪魅的姿势，远远的望着她，竟然有些模糊了起来。忽然，她站了起来，盈盈的向小红走来，小红这才看了清楚，却又是另一个小丫头的模样。可是越走近，小丫头的眉眼却变得青面獠牙，有些可怕。小红见状，忙从自己的发髻上拔下金发钗，护在胸前。那小丫头变成的青面厉鬼见到这发钗，却也不再前进了，只是冲着小红痴痴地笑着，叫着，“口口声声的姐妹，背地里，谁知道你是什么……”
　　小红听到这里，没等她说完，就紧闭着双眼，紧紧攥着手中的发钗，直直的向面前的厉鬼戳了过去，就在针尖即将刺入的那个瞬间，床上的小丫头猛地坐了起来，一切都消失了。小丫头睁开眼发现小红就坐在床头，自己的旁边，而她头发上的发钗明晃晃，金灿灿的。
　　小红这时也回过神来，“你醒了！”
　　“你别过来！”小丫头忙向后缩着，一边还用手指着小红，小红身手冲着小丫头手指的方向摸了摸自己的发钗，若有所思。小丫头见状，缩到了床的另一个角，抱着头哭着喊道，“你不要过来！”
　　小红立即明白了，刚想解释什么，却听见隔壁的院子里响起了将军的尖叫。
　　小红没有再去和小丫头争辩什么，起身往外走，小丫头抬起头，思索了片刻，也收了眼泪跟了出来忘隔壁的院子走。出了门，两个人才发现，这院子原本很是开阔，之前的树影，竟都齐刷刷的围去将军所在的别院了。
　　捉鬼师从一圈圈的士兵中走了出来，没有表情，没有言语。而那些兵士，包括了走在最前面的知府，看到院子里的一切忽然竟全部都安静了下来。
　　捉鬼师忽而看到才赶来的小红和小丫头，不由的愣了一下，但只一瞬，他立刻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他覆着手，转身向站在后面的一众兵士说道，“杀死员外的正是里面的那位将军，然而那员外化作的厉鬼却来锁住了杀死他的人的性命……”捉鬼师顿了顿，回过身来，“厉鬼已经回到他的本体，大家安全了！”
　　士兵们顷刻间一片哗然……
　　“将军为了谋取进位，在夜里害死了刘员外，本想嫁祸于小红姑娘，没成想却因为刘员外的冤魂引出这样一番惨剧，要想开解却也容易，将员外的尸体即可运回京城厚葬，他仇已报，又被我封印在棺椁里，只要你们能够记得每年烧上一把纸钱，我想他是会安安分分的回到六道轮回里的……”捉鬼师扔下这段话，留下腰牌，便也转身走了。
　　经过小红面前的时候，小红伸出了一只手，“多谢大师替我开解……”
　　小丫头疑惑地望着他们，却见捉鬼师迟疑片刻也伸出手，“小姐客气了，这是我应该……”捉鬼师忽然感觉手心一阵刺痛，忙松开手。一滴血，在捉鬼师的手掌心晕开了，捉鬼师盯着小红，却发现她竟然是披散着一头长发，在风中飘着，竟有种仙风道骨的感觉。捉鬼师攥紧了拳，绕过小红想要离开，却听见小红在身后冷冷的说，“老妈妈何罪之有，小丫头又何罪之有？”
　　“你不知道！”
　　“我知道！”看着捉鬼师轻蔑的笑，小红扬起手中的发钗，重新散散的把头发挽了起来，“你是想说我的小丫头并没有告诉我她知道的事情？可是，你知道么，我还是知道了。”
　　“你……”捉鬼师立刻看着自己打开了的手掌，又抬头盯着小红和她的发钗，最终，发出了一声长叹，“你即知我无能为力，又是何必苦苦相逼呢？”
　　“何必？”小红不可理喻的望着已经不打算再离开的捉鬼师，“即使杀人不见血，双手也会沾满血腥，你口口声声对我说何必，你怎么不问问死去的那些人？”
　　“可是我最终杀了将军！”捉鬼师闭上双眼不去看小红那放大了的愤怒面孔。
　　“说到底你不过是为了保护你自己，那你为了包庇将军杀死一个又一个的人，这又是何必？”
　　“我没有！”捉鬼师放弃了之前的文绉绉的隐瞒和狡辩，“老妈妈不是我杀的。”
　　小红愣住了，在一瞬间，她抱着手，转过头努力保持着冷静，她快速的回想着老妈妈的死，仿佛终于明白了什么。
　　捉鬼师打开手掌，手心明晃晃的一点朱红，正对着小红，“我也是将死之人，我没有必要隐瞒你什么，你很聪明，但很多事情不是聪明就能够了解的。人都已经死了，你也没有必要在这里探究，该你知道的，终究会了解，死人隐瞒的也会终究沉默下去。”
　　“我不想去知道也不想讨论你是怎么用药杀死这些人的，我也不想知道他们都是怎么死的，将军员外的恩怨也好，老妈妈同将军一起嫁祸于我最终被过河拆桥，咎由自取也好，我都不想再管，我只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连那么单纯的小丫头都不放过。”
　　“小姐既然知道，那更知这一切都与你与我无关了。梦中的事，那只能怪自己了，和外人和你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没有人能控制得了自己的梦，那是因为每一个人，每一个人的心底，都会有亏欠，有伤害。你去利用这心底的愧疚，去把它在梦里一次又一次的扩大，用人心底的那份不安和恐惧，活活把人逼死，把那些无辜的人……”小红又一次想到梦中小丫头的惨象，话中带着哽咽。
　　“的确，没有人的双手是干净了，那小姐你何必又再来脏了你的双手呢。”捉鬼师索性坐到了地上，他有些虚弱，“你也许不知道很多年前的故事了吧，那个曾经放出无数鬼怪的巫师和后来被奉为神灵的捉鬼师竟然是同一个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免俗，即使是那个最高尚最高贵的人，脚下也是尸骨成山，血流成河的，他的双手也是浸满着尸体的腐臭和血液的铁腥，更何况我们只是凡人，只是为了生活，或者说生存。”
　　“没有人的双手是干净的。”小红叹了一口气，“没错，但是一旦心存歹念，便一发不可收拾，也许，倘若我也像你一般，我也就是那隔壁房中的一具尸骸了不是？哦，不对，也许这在场的千千万万，怕也在劫难逃吧，我该叫你捉鬼师先生呢，还是巫师先生呢？”
　　“如果不是你，我或许就可以像之前那位先生一样造福乡梓，被奉为……奉为……圣灵了！”捉鬼师愈来愈虚弱。
　　“你做梦！”小红俯下身，对着坐在地上的捉鬼师说到，“捉鬼师之所以流传千古，并不是因为他让人们知道了自己心中的脆弱与不安，而是他最终克服了自己心中的恶念，而你，最终却也是输在了这一点上。恶念，若说克服，又谈何容易，所以，你命该如此！”小红看着捉鬼师一点一点的没了生气，一阵风吹过，冷的让人心寒。捉鬼师狠狠地咳嗽了几声，竟也吐出一口血来。小红依旧是平静的望着，“你的时间差不多了，我也就不妨告诉你，你所说的那位圣灵，从来没有当过什么巫师，他不过是教会了人们愧疚，之后又教会了别人忏悔。只是太多人都能够感受到愧疚，却永远不知道去忏悔，所以他们只能背负，永远不能跳脱。”
　　“你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破得了这心结，我……我用尽一声也不过只是学……学会了……”捉鬼师停下来喘了一口气，继续道，“你却……知道的……这么多……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是那位先生唯一的徒弟，我说过，不懂得面对就不会有解脱。”
　　“难……难怪……循环因……因果……都在……这里了……我……我没有……遗憾了……只不过……有些事……你是不……不会……知道了……”捉鬼师最终闭上了眼睛。
　　小红看着捉鬼师倒下的尸体，默念到，“不过是一个可怜人，自始至终你都太自信了，毁也就会在了这份自以为是上，到头来，还是被厉鬼索回了性命。”小红从捉鬼师的怀中摸出一张泛黄的旧纸，顺手借着一旁的烛火点燃了纸张。“跳脱出了循环尚且不能克服因果，更何况你也只是自以为跳脱了。”
　　小丫头不明白的望着发生的一切，几天来经历了太多，她也有些麻木了，看着捉鬼师的衣襟被嘴角溢处的血液濡湿，听着小红和他之前的争吵与现在的感慨，她好像了解了什么，又好像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呆呆的站在一边，看着小红做着一切，然后跟着她转身离开。
　　而那一边士兵和知府都在忙着处理将军和员外的尸体，完全没有注意捉鬼师经历的一切，也没有注意早已悄悄离去的小红和小丫头。

　　“所以说姐姐是被捉鬼师杀了么？”
　　“是，也不全是……”
　　“小红姐刚说的药就是毒死姐姐的么？”
　　“最开始捉鬼师只是用这个药来让人们了解自己内心的不安中的那份属于愧疚的恐惧，却被心怀不轨的人拿来用做了杀人的毒药。”
　　小红转过身站住，定定的望着小丫头，“你不是很好奇么，那我来讲给你，刚才那个捉鬼师所尊崇的那位圣灵，也就是之前的捉鬼师，我的师傅，他在发现了那个药可以作为毒药之后，立刻销毁掉了所有的配方，从此它便绝迹。师傅临死前托付我让我一定要找到那最后一张配方，因果循环吧，最后，还是让我碰到了。我知道捉鬼师所说的永远的秘密那就是他并不是那个知道毒药配方的人，就像我的师傅从一开始就知道死人的秘密，一个武侯世家，那位过世的老爷，入殓时握着的就是那最后一张配方！”
　　“小红姐，你是说将军……”
　　小红笑了笑，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现在终于太平了。”
　　“那，那世上真的有鬼吗？”
　　“有，有人的地方就有鬼。”
　　“在哪里？”
　　小红望着小丫头，用手指着小丫头心脏的位置，“在这里。”
　　小丫头有些担心的问道，“那我们要怎么办。”
　　“不怎么办。”小红和小丫头坐在草地上，小红用手指向天边，“看，太阳出来了……”
　　小丫头坐在一边，低着头，仿佛明白了，却又仿佛已久不明了。
　　小红忽然真切的分不清到底是真实，还是梦境了。恍惚间，好像回到了不知道是多少年前，一个白胡子飘飘的老爷爷和一个小女孩，比小丫头不知道要小了多少，可能才刚刚到她的腰吧，可能还说不清楚一长段话吧，可是她却牢牢的记住了老爷爷所说的一切。
　　“鬼，就住在我们心里，我们躲不开它，就只能去面对它；我们赶不走它，却可以照亮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