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你是一个笨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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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敏的手机里只有一张她和陆文韬的合影，那是他们决定结婚的那天早上，去民政局的路上拍的。尽管那天阴云密布，还下着下雨，两个人的脸上却自带阳光，她笑得腼腆，陆文韬笑得得意。这是他们唯一一张合影，掌心中唯一温暖的印记。过去的一年里有那么多次机会，为什么却想不起来照一张合影？
她的泪滴落在屏幕上，炸开，陆文韬的笑脸变形了。过去一周，她流了那么多眼泪，身体里的眼泪却一点也没有减少，怎样也流不干净。只有真正失去的时候，才懂得失去的如此珍贵。人，总是在无可挽回的时候潘然悔悟。
整整一周，陆文韬杳无音讯。政府的搜山工作已经过半，死难者的遗体被送完市中心医院，由前来认领的亲人们一一辨认。
季敏走出医院大门，身体虚空得像踩在浮云上。她刚刚从太平间出来，辨认了三具亚洲人的尸体，每辨认一次，就是一次从地狱到天堂的历程。还好，还好，都不是陆文韬。
陆文韬，你到底在哪里？如果你活着，为什么不肯见我？如果你没有活着——我该用怎样的心情度过余生？
也许青灯古佛是我最好的归宿。
若不是我，你不会经历如此磨难。一切都因我而起，我的罪恶罪无可恕，理应由我偿还。为什么惩罚的人却是你？
迎面走来三个人，为首的高个女人大步上前，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她脸上，“都是你害的！”
季敏摔到在地。Ellen冲上去扶起她。Adonis喝道，“雅琪，你冷静点！”
季敏抬起头来，脸颊上留着清晰的五指印记。她茫然看向绍雅琪，却笑了，“不是他，他没事。”
邵雅琪呆看着地上这个女人，一月之内，季敏变得如此消瘦。她捂着嘴哭了，手掌火辣辣的疼。Adonis搂过她的肩膀轻声安慰。
Ellen拦住季敏，“你去哪里！”
季敏恍然大悟似地回头，“跟我来，我们一起祈祷。”
她带他们来到小城西面最高处，这里是博卡拉市最大的佛教寺庙。整齐的转经筒围绕着高大的白塔，五色经幡随风飘扬。
众人跟从季敏在白塔周围转经，在佛堂内祈福，将鲜花和酥油献给神佛。季敏的姿势和表情熟练而虔诚。
Ellen忍无可忍，将她拉出佛堂，“我们去吃点东西。”
“我吃过了。”
“那就去休息！你不能磕头了，再这样下去你会晕在里面！”
“小声！”季敏按住她的嘴唇，“别对佛祖不敬！佛祖勿怪，不知者不怪！Ellen，我在佛祖前许下愿望，只要陆文韬能平安归来，我愿意入空门，吃长素，终身侍奉佛祖。”
“别胡说！”Ellen惊骇道，“佛祖不差你一个人！陆文韬会平安的，我们每一个人都希望他回来，我们陪你一起祈祷，你千万不要有这种糊涂想法！”
“Ellen，”季敏帮她擦掉眼角的泪，“不要劝我，我从来没有这样清醒过，这一切都因我而起，我罪孽深重，我要用一生赎罪。”
Ellen说不出话来，眼泪一串串流下。
季敏叹息一声，返回佛堂。
两日后，兰姨和小刘到达博卡拉。他们带来了国内的消息，陆文韬失踪的事红遍网络。前来的路上甚至有记者跟踪采访，幸亏有小刘随行，才能帮兰姨挡住那些让人心碎的询问。兰姨的心脏病犯了，每日吃大剂量的速效救心丸。她不肯去医院，一定要来尼珀尔等待消息。还是没有联系不上陆文韬的父母，这样也好，免得他们担心。赵家人对这件事缄口不提，却更加严密地看管起赵云笙来。
出人意料地是兰姨并没有谴责季敏，她一言不发，脸绷得吓人。她久久注视着佛堂里季敏的身影，紧抿的嘴出现一丝软化。她轻轻走过去，接过她手中盛放鲜花香料的托盘，学她的动作，将贡品放在佛前。
所有人都知道，时间拖得越久，生还的希望越渺茫。可是谁也不愿放弃这最后一丝希望。
大卫欣喜若狂地冲进佛堂，“青，青！你的男朋友有消息了！他还活着！”
所有人围拢过来，每个人眼中都是希望的光。
原来陆文韬看到电视新闻，与警局取得了联系。当日上午，他的确和两个英国人一起进山，准备徒步穿越安奈普尔纳峰。可是不久以后他就接到父母的电话，称他们人在不丹。于是陆文韬原路返回，当日下午就飞往邻国不丹。也就是说，季敏看到邮件的时候，他人在不丹的飞机上。这几日他一直呆在不丹，直到看到电视上尼珀尔暴雪，季青和在电视上寻找他的新闻。
揪着的心终于放松，人们拥抱在一起，喜极而泣。兰姨喊道，“小刘，小刘，我的速效救心丸！”
季敏双腿一软，晕倒在地。
绍雅琪通过大使馆与陆文韬取得了联系。若不是兰姨急着跟陆文韬说话，她大概要把他骂一个狗血淋头。他刚到不丹就弄丢了手机，这就是为什么季敏一直联系不到他的原因。
兰姨在电话里絮絮叨叨，鼻涕一把眼泪一把，与陆文韬说完又与他的父母说。最后她挂了电话。
Ellen急道，“你怎么挂了？”
兰姨看了青和一眼，“他不想跟她说话。”
季敏摆手道，“没事，没事，他没事就好。”
每一个人都很开心，准备去不丹。绍雅琪道，“好久没见过陆爸爸陆妈妈，Adonis，你要好好表现。他是我干爹，他不同意我们不能结婚的。”
Adonis耸耸肩膀，装出害怕的表情。
小刘罕见地吹着口哨。Ellen在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她的女儿问她要一套尼泊尔纱丽作为礼物。
记者比他们还快。经过两次曝光，陆文韬也成了娱乐报导追逐的新闻。这一次记者们又有收获了，陆文韬的父母认识有一位不丹贵族的朋友，这位朋友引荐他们认识了不丹王国最年轻貌美的雅琳娜公主。公主芳龄二十五岁，爱好骑马，射击，游泳等多种体育活动，曾经代表不丹参加亚运会的射击项目。雅琳娜公主和陆文韬在一起有不少共同话题。
一个月来，季敏终于在电视屏幕上看见了陆文韬的脸。那是他和雅琳娜公主一起出席不丹当地的时装发布会。陆文韬一身黑色西服，宝蓝色领带，正好搭配雅琳娜公主的蓝色长裙。她是小麦色皮肤，乌直长发，有一双美丽的凤眼。她看着陆文韬的样子，眼波婉转。他们牵着手。季敏听到自己身体里空空的响动。
记者问道，“听说你和不丹王室的雅琳娜公主一见如故，请问你对雅琳娜公主印象如何？”
陆文韬道，“雅琳娜公主是一位非常美丽也非常有魅力的女性，她和我见过的任何一位女性都不同，她非常有亲和力，我们有很多共同的兴趣爱好，我甚至邀请她一起登山。我非常庆幸自己能够来到不丹，在这里我不止见到了两年未见的父母，而且结交到这样一位值得结交一生的好友。”
雅琳娜公主听到他的恭维，害羞地笑。
记者随即用略带暧昧的口吻问道，“听起来你对雅琳娜公主很有好感，如果有机会的话，你会对她展开追求吗？”
绍雅琪愤怒道，“难道他要娶个外国人！我不同意！”
Adonis略带惆怅，“可是我也是半个外国人啊——”
“你不一样，人家可是王室！”
陆文韬脸上的笑悠悠扩散，转头看向公主，“哪能当面问这种问题？如不过，如果有机会，我很愿意，可是公主身边的竞争者太多了，我怕我挤不进去。”
公主脸色微红，不好意思地转过身体。
在任何地方，陆文韬都能够吸引女人。他很愿意，客套话还是真心话？唉——与她何干？季敏转身出了房间。
Ellen问，“你去哪里？”
“我去佛堂。”
“以后再去，”Ellen笑道，“以后和陆总一起去，感谢佛祖保佑你们平平安安。现在去收拾行李，大家一起去不丹。”
季敏略一迟疑，“你们去吧，我——不去了。”明明知道她就在这里，却不愿与她多说一句。明明知道她等得多苦，却一笑置之。这明明是拒绝的意思。
也好，我带给他的都是痛苦。没有我在身边，他会更快乐。也许那位公主能够带给他快乐。
只要他平安就好。我早已在佛前许下誓言，只要陆文韬一生平安，我愿意脱离俗世，长伴佛下。
大家想不到季敏会做出这样的决定。绍雅琪的怒斥，Ellen的劝解，改变不了她的心意。
他们终于都离去了。
唯有青灯古佛，青烟寥寥，身着黄色袈裟的僧人轻声的诵经。
兰姨在她身边跪下。
怎么？她没有去？
兰姨双手合十，在佛前虔诚地叩首，起身说道，“你去见他，我代替你侍奉佛祖，吃长斋，烧香诵经。”
季敏迷惑不解。
兰姨，难道不是那个最讨厌她的人吗？
“我在陆家二十年，文韬一直是我带着，从小孩子长到这么大。我没有把他当做少爷，而是当做我的孩子。我看你不顺眼，不是因为我讨厌你，而是因为你害得他很苦。我并不赞成你和他在一起。你是一个很笨的孩子，分不清楚好歹，到现在还是这样。你真的爱他吗？”
季敏低头不语。
“如果你真的爱他，就不应该跪在这里。你忘不了陆文韬，如何出家？你尘缘未了，心态浮躁，佛不会要你的。”
眼泪如断线珍珠般滚落下来，湿了衣襟。“那我该怎么办？”
兰姨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掌粗糙却温暖，“佛赐你一段良缘，你却在这里唉声叹气，你说你该怎么办？”
季敏踉跄着爬起来，拉兰姨起来。
兰姨恢复冷静的神色，“把眼泪擦干，我不喜欢这样的少奶奶。”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你是一个笨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