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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情非得已(七) ...

  •   万籁寂静的夜晚,盈满的月亮高高悬挂在半空,在万物之上铺上淡得似乎马上就要消失的月华。在这万人酣睡的时刻,韩逸的脑袋却清醒得根本无法入睡,甚是连整个身子都动弹不得。

      这是韩逸第一次与他人共塌,而第一次的对象,居然是楼惊澈。

      韩逸满脑子都是楼惊澈的体温,楼惊澈的呼吸,楼惊澈的衣服与床擦出的声音,甚至为了去感受这些,他根本连翻身这个简单的动作都不敢做,即便自己的手,被自己的身子压得有些麻——简直魔障了!他极轻地呼了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似的,结果开口却是如同细微的风声一般,声音轻得连他自己都快听不见了:“楼惊澈……你睡了没?”

      韩逸本就没有指望对方会听见,说完之后,发现对方似乎没什么反应,遂盯着床幔,准备慢慢把这个长夜熬过去。然而不一会儿,楼惊澈忽然翻了个身,侧过身子面对着韩逸,一双如宝石般透彻的瞳孔印着韩逸的面容,周身清冷的气息顿时席卷整个床铺。

      “……”韩逸这会儿有些不知所措,楼惊澈此时此刻的姿势,不知道为何,在韩逸的眼里,竟如此有诱惑力。他手插进发丝之间半拖着脑袋,侧着的身子将衣裳拉得有些变形,尤其是领口,敞得有些开。最要命的是,自己的发丝跟对方的头发缠绕在一起,简直无法停止脑补画面。

      只是让韩逸稍稍有些诧异的是,这时候的楼惊澈,周身的气质给人的感觉,实在与白天判若两人。那双幽暗的眼睛正如深潭一样黝黑,透着丝丝冷意,仿佛在告诫他人远离一般。若说之前的楼惊澈如三月暖阳一般让人舒心,那么现下的楼惊澈就如冬日的新月一般,即便无风,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从心底开始寒遍全身。

      这个感觉,与第一次遇到楼惊澈时,一模一样。

      “楼……惊澈?”

      “嗯?”楼惊澈微微垂下眼睑,收敛了眼中那让韩逸感到陌生的光芒,“我压到你了吗?”

      “……”韩逸发誓,他绝对没有想歪。

      “没……我只是,睡不着。”

      当楼惊澈不笑的时候,那精致的五官,真的很难让人有胆量靠近。但是韩逸很显然是个例外,在他的眼里,无论楼惊澈笑不笑,给人的感觉如何,他都想一直和这个人待在一起,甚至觉得对方如果真是传闻中那样十恶不赦,他的想法都不会有丝毫动摇。

      韩逸见对方并不说话,便小心翼翼问道:“你是不是被我吵醒了?”

      “不是,我也没睡着。”楼惊澈用手拨了拨散发,却将头发拨得更加凌乱。

      “不对,是这样。”韩逸伸手,将楼惊澈几根发丝挑了出来,抚到侧边,一回眼却看到楼惊澈正定定地望着他,脸又开始滚烫起来。

      还好现在这么黑,脸红也不用怕被看见!

      楼惊澈盯着韩逸看了半晌:“你的头发乱了。”

      “……”韩逸在脑海中已经不知道挖了多少个洞,想象着自己跳下去了。他正要开始理自己的头发,却看到楼惊澈将手伸了过来,挑起他的一缕发丝,在指尖缠绕着玩。其结果就是,韩逸的头发更乱了。

      韩逸正纠结自己的形象问题,抬眼却瞧见楼惊澈的那双眼睛,似乎正透过他看到遥远的地方,那里面深藏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寂寞和哀伤,那种淡淡的而又挥之不去的阴霾,让韩逸鬼使神差地将手覆上了楼惊澈的手腕。

      “楼惊澈……我能一直陪着你吗?”

      楼惊澈摩挲着发丝的手微微一顿,忽然弯起了嘴角,仿佛又变回回来那个充满温暖的翩翩公子。

      “傻瓜。”

      “咦?”韩逸本来花费巨大勇气说出来的问话,得到的答案居然是这么两个字,内心瞬间凌乱了。

      ……

      没吃晚饭的结果就是,饥不择食。这厢,同样睡不着的汪连正待在屋顶上晒月亮,嘴里轻咬着一截板蓝根,吧唧吧唧吃得很有味道。他听着下面韩逸和楼惊澈的对话,心里一边大骂蠢死了,一边又忍不住继续往下听。

      夜风微寒,汪连却半敞着衣裳,时不时还拉着衣襟扯两下,似乎有些闷热。这时候,他的耳朵忽然一动,“噗”地一声吐了嘴里的板蓝根,站了起来,手掌微翻,撩起一片瓦片,朝一个地方甩了过去。

      没过多久,甚至也没听到任何声音,那飞出去的屋瓦竟完好无缺地被甩了回来。汪连眉毛一动,手指接下那片瓦的瞬间,嘴角大大地一勾。

      “哟,聂无双,大晚上的居然会在这种鬼地方遇见你。”汪连将瓦片随手一扔,转身面对一身紫色的聂无双,讶然道,“你这一身……是落水了吗?”

      “……”聂无双抿着嘴唇,似乎总算是反应过来一般,慢吞吞开口,“真巧。”

      “……”汪连一听就不对劲,若放在平时,聂无双和汪连见面不吵也不打,那是绝对稀有的情景,如今这反差,实在让人无法不细想。

      只是想来想去,也只有司徒安情这王八羔子能让聂无双心神俱损。

      汪连脱下外衣,往聂无双身上一披,一手重重搭上对方的肩,状似轻松地讲道:“今日月色正好,来这坐坐。”

      聂无双顺着汪连地力道坐上了屋檐,汪连坐在边上给他挡风,却再没多说一句话。有时候,沉默,确实是最好的安慰。

      “我一直以为,只要我坚持下去,一切都会改变。”聂无双伸手握住,复又摊开,“七年。”

      “我所做的事情,正如此刻一般无用。无论花费多长时间,我都不可能将月光留在手心。”

      “我觉得人的脆弱和坚强都超乎自己的想象。有时,我可能脆弱得一句话就能让我一蹶不振;有时,也发现自己咬着牙走了很长的路。只是我不清楚,我还能撑多久。”

      “我不甘心的是,我居然输给了一个死人。”

      汪连轻轻拍了拍聂无双的背:“说得好像很有道理似的。”

      聂无双斜着眼睛望着汪连。

      “有一句话说,无论何事,一旦开始,就不能止步;倘若你一定要放弃,那便不可后悔。”

      “哼,说得好像很有道理似的。”

      “……”汪连撇撇嘴,眉头一挑,“不服来战?”

      聂无双转过头去,大拇指将腰间的剑顶出鞘,露出两指宽的剑身,正如他向来杀人时的习惯。只是这次,并没有杀气。

      他抬头望了望那依然模糊的圆月,嘴角稍显弧度,张口就道:“来就来。”

      ……

      另一边,同样的屋檐上,司徒安情倒在瓦砾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眠,翻身多次之后,终于忍无可忍地坐了起来,对着圆月大骂:“聂无双,你特么还让不让人好好休息了!”

      “操!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了!”对面的木窗重重地关上,发出“砰”地一声抗议。

      司徒安情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什么一般,脸在刹那之间僵住。

      他喃喃自语道:“东方给我的任务,我居然给忘记了……”

      司徒安情终于站了起来,甩甩头,忽然眼尖地看到巷子里一个人贼头贼脑地蹒跚前进,嘴角一扬,弹指之间跃到了那人的跟前。

      “哎呀呀,小贼,你身上的伤,好像是楼惊澈的三阴剑气呀。”

      “楼惊澈!”那人闻言,脸色一阵惨白,片刻却警惕地打量着司徒安情,直到将对方看得一脸莫名,才失声喊道,“司徒安情!”

      “嗯?!我真的有这么有名吗?”司徒安情努力地思考为何连一个小贼都认识他,一手却十分快速地点了对方的周身大穴,“在我面前耍小手段,是会吃苦头的,小鬼头。”

      对方的脸色很明显的又是恼怒又是惊恐。

      司徒安情对着那张脸看了半天,眼神稍一恍惚,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看来我真的是很老了,当年跟在错月后面那老没礼貌的小屁孩,如今都长这么大了,可惜不学好,居然做小贼。”

      “你才小贼,你全家都是小贼!”

      “……”司徒安情挑了挑眉毛,围着对方转了一圈,一拳拍掌,“留着你在外头恐生枝节,把你带回桀骜崖,交与东方处置吧。”

      对方一听到东方两个字,脸都绿了:“我不要!”

      “我管你要不要!”

      “你杀了我吧!”

      “我偏不。”

      “反正到了他那里,他也会杀了我的,趁我现在还有死的觉悟,你立刻动手吧!”

      “哦?”司徒安情倒是诧异对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摸了摸下巴,问道,“你为何如此笃定?”

      “因为我知道一个重大的秘密。”

      “那趁你还没死你赶紧说出来吧。”

      “……”对方的脸色瞬间难看到极点,但是忍了半天,最后终于轻轻地诉说了一个当真可以称得上是秘密的秘密,“那就是……”

      ……

      “不可能!”司徒安情一脸凝重,听完之后毫不犹豫地一口否定。

      “反正我知道的我都说了,你赶紧放了我!”

      “嗯……”司徒安情捏了捏自己的脸,终于三魂归窍,“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放了你?”

      “……”那人闻言微微一愣,随即大怒,“司徒安情,你这个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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