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然 >>风信花开》爱仔爱

3、第 3 章 人。全都是

　　人。全都是人。
　　认识的，不认识的。

　　如果她没记错，这应该是家庭聚会。
　　可是。你看。政界名人，商界精英，苏氏集团和渡边财团的大股东们，没有一个缺席。
　　这里太大了。大到她看不到曾经朝夕相处过的身影。
　　家不像家，家不成家。
　　“现在看来，”苏默看了看她一身的休闲服，在耳边轻轻说，“你的确不适合这样的地方。”

　　她不知道是怎样来到她父亲面前的。
　　似乎是走过许多条错综的路，度了许多孤独的节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藏了好久好久。
　　突然的，就这样出现了。
　　于是才发现，她原来真的很想他，很想很想，想到连自己都没有察觉。
　　原来，就是想见他才来的。因为在一个人的时候，早已意识到他一天天在衰老。
　　但嘴里吐出来的，竟仍是“好久不见”这四个陌生的字。
　　好久不见。连称呼都没有。
　　父女尴尬地沉默着，为了维护各自的面子。
　　最终，还是苏启明先开口了。
　　“你……过来。我给你介绍渡边先生。”
　　渡边财团和苏氏集团是世交，两家共同涉足软件开发、汽车制造、服装设计、影视包装等多个方面，是十分有影响力的两大家族。
　　十岁时，苏然在妈妈的葬礼上见过这位渡边佑下先生，只不过七年来早已忘记了他的样貌，以至于再次见面，她着实惊异于对方的年轻，五十岁的人看上去却像极了三十岁。
　　“这就是小然啊。
　　都这么大了，那时候还是个小鬼呢。哈哈。
　　长得可真漂亮，跟她母亲一样是个大美女啊！
　　听说学习成绩很好吧，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女强人的，苏先生有福气。
　　……”
　　渡边笑盈盈地夸完她，又转头开始夸苏默。
　　苏然听得有些头昏脑胀。什么女强人，她的理想只是周游完世界然后在喜欢的地方开个小旅馆和喜欢的人平平淡淡地度过一生，天知道搞人际关系和企业管理有多让人头疼。
　　现在，她只想吃东西。
　　目光在环形的自助餐桌上流连之际，她恍惚听到渡边对他爸爸说“把那件事向大家说了吧”。这就意味着她自由了，因为他们有正事要办。
　　端了一份牛排和一杯果汁，苏然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一些人都很可怜。为了权利，为了财富，为了那些身外之物，不得不虚伪地笑着，干着一些不一定情愿的事情。这样的人生有什么乐趣？
　　偶尔有几个人来跟她打招呼，她只说自己是来帮忙的。如果让他们知道她是苏启明的女儿，她这顿饭恐怕是吃不安稳了。
　　“吃完我送你回去。”苏默端着盘子坐到她身边。
　　她没说什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继续吃东西。
　　他拿起自己的杯子咕咚咕咚地喝完了整杯可乐。
　　“我是不是老了，最近老喜欢想以前的事。那个时候你还在家里，虽然老是和大人们吵架，但你却从来都喜欢粘着我，在我面前抱怨我的妈妈有多么多么讨厌，呵呵……我一点都没有生气过，甚至有时候会生妈妈的气，因为她会欺负你……”
　　她依然不说话，低着头切牛排。
　　苏默一把拉过她：“我以为就算不是经常在一起也没问题的，就算你搬出去不在我身边我们也不会有距离。可是你为什么开始躲我？在学校里碰到我也把我当成空气，假装不认识我。为什么？”
　　苏然的手有些颤抖，一不小心手里的刀子滑出去好远。她一下子泄了气。
　　为什么？因为你太好了。
　　好得家里每个人都喜欢你，没空来喜欢我。
　　你偶尔感冒大家也都急得像生了什么大病，而我在住院的时候也没什么人来探望；你在班里的小考试里得个第一我爸爸和你妈妈就可以乐上一天，我的画在学校里得一等奖也只换来他们淡淡的一句“还不错嘛”。
　　就算是这样，我还是没办法讨厌你。因为我住院的时候，只有你没日没夜的请假陪我；我的画得奖，只有你神秘地带我到一个公园然后变魔术似的在喷泉旁边变出好几桌美食和一大堆我的朋友帮我庆祝。
　　可是，我也需要大人们的赞许和关心，而不是爸爸的冷淡和你妈妈时不时的冷嘲热讽。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但因为你，我才在这家里呆不下去。那么你说，要我怎么办？

　　——各位尊贵的来宾，苏氏集团和渡边财团多年来承蒙各位的关照，在此我苏启明代表两家对大家致以诚挚的感谢。今天邀请各位来参加晚宴，其实是有一件喜事要宣布。苏家与渡边家族是世交，为了使两个家族的关系更加密切，双方父母决定，让小女苏然和渡边佑下先生的独子渡边修邑立下婚约，双方到法定结婚年龄后当即举行婚礼……
　　苏然和苏默猛地站起来，带翻了椅子。

　　“你就这样把我卖了？”
　　宴会结束后，苏然没有任何表情地站在苏启明面前。
　　“不好吗？门当户对，对公司也有很大的好处。”
　　啪。啪。
　　即使眼泪涌了出来，她仍旧紧咬着嘴唇让自己没有任何表情。
　　“好。”她轻蔑地一笑，“只要你们有这个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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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然站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
　　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故事自己的心情，裹紧衣服逆着风前行，无数的人和她擦肩而过，五个人不小心撞到了她，三个人向她搭讪，一个人请她帮忙指路。
　　就这样一直站着，站在东京越夜越拥挤的街头。一动不动。
　　到处都有花花绿绿的衣服和头发，年轻而妖艳的脸。像她这样长到十七岁还没染过一次头发打过一颗耳洞的在东京显然已经不多了。
　　不知道过了多少个小时，苏然站累了，于是干脆坐在地上，双臂抱着膝，把头深深埋进臂弯里。
　　就这样吧。流泪也不会有人看见。
　　可以肆无忌惮。

　　然后，不知不觉的她竟睡着了，没有注意到身边逐渐匆忙稀落的脚步和越来越大的雨声。
　　等她把头抬起来的时候，道路上已经是到处可见水坑。雨仍在不停地下着，而且越来越大。
　　她下意识的摸了摸头发，竟然没湿，整个人也没有淋到一丝雨，仰起脸才发现苏默撑着的伞挡在她的头顶，而他自己整个人站在伞外，雨水顺着发梢不停地滴落下来，衣服也湿淋淋的贴在身上。
　　苏然吓了一跳，一下子站起来，可是站得太猛，眼前一黑，倒在苏默怀里。
　　苏默抛下伞，两手扶住她，焦急地问她怎么了。
　　“没事，坐了好久，刚才又站得太急。你这个白痴怎么不叫我？”苏然看着眼前湿透的人又是生气又是难过。
　　他无奈地笑笑：“叫醒你，你不是又要离开了？我只想多看你一会儿。”
　　苏然鼻子一酸，连忙弯下腰捡起雨伞。
　　“先去我住的地方换身衣服吧，家里那么远，你这样不行。”
　　苏默打了个喷嚏，摆摆手说：“我还是回家……”
　　话没说完，苏然就已经拖着他往她的公寓的方向走去。
　　“苏然。”他闷闷地说。
　　“嗯？”她在拉着他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又拉到你的手了。”他轻笑。
　　苏然愣住了，停下了脚步。随即更加用力地握住了他的手。

　　砰砰砰。
　　苏然敲了敲浴室的门。
　　“我可以进来吗？”
　　“嗯……”
　　她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按下把手。水声哗哗，透过浴帘隐约可以看到苏默修长的身形。
　　苏然的脸红红的。她抱起一堆苏默换下来的湿衣服。
　　“那个，我去把你的衣服烘干，你洗完了先穿这件睡袍好了。”
　　她飞快的关上门。热气腾腾的浴室让她差点晕眩。当然最主要的是有个“美人”在“挑逗”她。
　　把他的衣服一件件摊开在沙发上，空调吹出暖暖的风。
　　两年来，苏默是第一个进她家的人，就连和她最亲密的千叶有希也没有来过。那种每个晚上空荡荡的心情，今天被他填的满满的。
　　在中国，苏然是有很多朋友的，只是不得已来到了日本这个陌生的国度。她起先因为某些原因对这里没什么好感，也不太愿意来，但是突然领悟到他的父亲是在赚日本人的钱，也便没有了罪恶感。
　　有些无聊，她便拿了一本漫画书，习惯性地坐在地上靠着落地窗看了起来，淅淅沥沥的雨声让她觉得无比惬意。
　　不知过了多久，苏默穿着有些小的睡袍，用浴巾边擦头发边走出来。
　　“这是你的衣服吧？”他不满意地看看自己。
　　苏然没好气地说：“不然呢？高中女生的家里还要配备一件男人的睡衣？”
　　苏默撇了撇嘴。
　　她从漫画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现在的他只能用性感这两个字形容。未干的发梢带着水滴，脸上有尚未褪去的红色，敞开的睡衣露出小麦色的健康肌肤和若有若无的胸肌，让她有扑上去捏一捏的冲动。
　　“苏然，你在想什么不好的东西。”他注意到她看他如饥似渴的目光，好笑地说。
　　她连忙低下头。
　　“看吧看吧，以前也没少看过。这个胸口还让你趴着流过口水。”苏默的笑意更浓。
　　“以前是以前。”苏然轻声道。
　　以前他是个小男孩，她是个小女孩，什么也不懂，整天粘在一起偶尔亲亲抱抱的也不会脸红。现在他十七岁，她也十七岁，知道了很多很多事情，却失去了那份纯真。
　　苏默放下浴巾，走到她前面蹲下。
　　“你不希望永远这样么？”沐浴露淡淡的清香飘进苏然的鼻子，“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嫁给别人的。”
　　苏然的神情黯淡下来：“你别提这个……等等，不让我嫁给别人，那……”
　　她的脸一下子通红。
　　苏默笑着拍拍她的头，然后轻轻拥住了她。
　　“苏然，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不要不理我，不要那么冷漠，好不好？”他诚恳地说，“这两年我已经受够了，想见你又见不到，想跟你说话又找不到借口。我求求你。”
　　她闭起眼睛。
　　“我想搬出去。我想脱离这个家。我不要再当苏启明的女儿了。”
　　“那个家里没有人喜欢我，我是多余的。”
　　“可是苏默……”
　　请你不要离开我。
　　请你一直陪着我。
　　我不在乎了，他们不要我也无所谓。
　　但是，请你不要离开我。
　　我只剩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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