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阙歌》瓜里有毒

2、2 颜均原是一

　　颜均原是一株长生草。
　　当年涅忱出游，偶然间碰到了一小片长生草，彼时，涅忱大概是觉得自己这株长得十分入她的眼，便挖了带回重吾山种下。重吾山人杰地灵，风水极佳，颜均日日吸收天地精华，终于有一天，修得了人身。颜均怀揣着一颗无比激动的感恩之心跑去见了涅忱，不想涅忱早已忘了他这株长生草，但瞧见自己色相不错，便将自己留下了。自此，这重吾山上从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后来，涅忱常常会带一些入的了她眼的小狗小猫鸡啊鸭啊什么的到山上来，吸取日月精华，便都化作了人身，至今重吾山上上下下也有百来户居民了。
　　且说颜均的主子涅忱，原身是父神座下镇管南方的神兽朱雀，父神统一六界后，便寻了这重吾山当了个山霸王。这十几万年来当的十分清闲，没事就爱惹些岔子。譬如不久前，西方白虎沉留的孙子的外甥满月，涅忱思量着自己同沉留一般大，沉留已经儿孙满堂了，自己却仍守着这方秃山寂寞空惆怅。但沉留毕竟是自己的朋友兼战友，那么喜庆的日子，自己势必要去捧捧场，顺便请教一下如何能早日脱单。这厢，涅忱打点好了行李便要往西面去，那厢，因为不过是个远亲的满月酒，白虎压根没有安排什么宴席。彼时，涅忱风风火火赶了过去，到了沉留的西殿，入眼竟是一片冷清，涅忱当是自己来晚了没赶上。虽然没赶上红包还是要拿的，便寻了沉留，讨要红包。在得知并没有举行庆生宴后，涅忱再也坐不住了，吵吵嚷嚷着要开宴会。沉留知晓涅忱执拗的性子，省的头疼，索性就事后补了个宴，这才将涅忱打发走。
　　尽管主子不太靠谱，颜均也十分满意了。
　　他还记得七百年前，涅忱说是要体验一下人间的生活，尝一尝人间的情愫，找个男朋友把玩把玩，便跑去历了情劫。然，短短一个月的时日她便回来了。彼时，她容颜憔悴，整日整日地定坐，眼神涣散，似乎随时都有倒下去的可能。问她，她什么都不说，只是轻轻地道了句：“小颜，下次在我爱上一个人之前，一定要阻止我……”之后，便将自己一个人关在重吾山后山的石洞里。从洞里出来已是两百年后了，那时的涅忱满面春光，从后颈到右锁骨纹了一只墨色的凤凰，颜均知道，那是主子替自己印上的封印，大抵是将在人间的那段回忆封印起来了……
　　天上一天，地下一年，颜均不知道涅忱在人间短短不到三十年的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跑去问掌管命格的司命星君，司命也只是叹了口气，摇摇头，闭口不言。但主子能像现今这样开心有活力，他也不再多求什么了。

　　颜均看着殿上那位似乎有些犯难。
　　那位思索了良久，方不确定的说：“这让每个殿的大神小神知晓朱雀神君是个随和的人倒是不难。只是……这要是只为了一个小神，将每个殿都搜寻过来……不大好罢。”
　　颜均故作踌躇地道：“的确不大好，然，天君您也是知道的，若是没能顺得了她的心，之后要是惹出什么岔子来，也说不准啊。”
　　“这……”天君无奈的叹了叹气，“哎，朱雀神君的性子，本君也了解。既是这样，本君姑且帮忙找找罢。”
　　颜均连忙一拱手：“多谢天君。”
　　朱雀神君涅忱，自诞生之日起至今已有二十七万年了，比天君还要大上五万岁，除了青、白、玄三位神君和其他一些与父君一同平定天下的老神，大抵是没有比涅忱资格还要老的了，而青龙，白虎，玄武，朱雀四神合作多年，一向和和睦睦，谁也管不得谁，那些老神也是羽化的羽化，闭关的闭关，现如今，谁还能去约束涅忱。
　　自然是提一些不靠谱的条件，天君也不得不从了。
　　颜均这样一想，忆起了很久前的事。那时候，颜均才将将化成人形，那时的涅忱，还想着能找个比自己大的男朋友，活到世界的尽头。而这个念想没来得及完善就被扼杀了：那些比涅忱年纪大的也只有青白玄三神和那些已成老头子的老神了。因而，涅忱的粉红心又宽了许多，也渐渐将眼光转移到了小辈们的身上。七百年前那件事发生后，涅忱消沉了好一段时间，但从洞里出来后，又恢复了以前的德性……

　　颜均绕着绕着，竟绕道了清渊殿前，这清渊殿乃是长泽帝君的寝殿，且说这长泽帝君，原先乃是同父神一并诞生的老神，在蛮荒时期也是一个不亚于父神的神话，只是天性不争，帮着父神统一了六界便隐匿在这清渊殿中。估摸着，这长泽帝君应该是唯一一个比涅忱年长而又没有羽化的老神了。只是，如今的长泽帝君也该是个胡子花白的老头了吧。
　　想着想着，颜均不觉又走近了些，这才瞧见一位看起来中年模样的神仙在殿前焦急地踱着步子，似乎有什么苦恼，竟未发现接近的颜均。
　　颜均上前一拱手：“付光仙君。”
　　那神仙被吓了一跳，待回过神来才回理道：“颜均仙君。”
　　“何事让付光仙君这样苦恼？”
　　“这……”付光叹了口气：“帝君这次要亲自给众神论道，若是大人们不来听，这该怎么好。”
　　颜均随意安慰了几句，瞧见付光没有心思听，颜均便支了借口走开了。
　　这付光仙君，是长泽帝君坐下的管事者，打理着帝君大大小小的事项。这为众神论道，原是长泽帝君的本分事，即每年为九重天上大小神仙论论道德观，修养修养身息之类的大话。不过这长泽帝君日日在清渊殿中闭关修行，这等差事一般都是付光代做。那些稍有地位的神祗也不会亲自到场听论道，也便派身边的小仙去充个数走走形式。自然，涅忱也是这么做的，因而每年听论道的活计就落到颜均身上。这也使得颜均同付光还是有些交情的。
　　这厢听付光说长泽帝君欲亲自论道，若是再支会自己去听，对朱雀神君的名声定是有损的。颜均便记下了，回头还需同涅忱说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