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倾心于你（短篇） ...
-
“钧钧，来喝口茶。”“钧钧，你累不累？”“钧钧，钧钧…”脑海中全都是那熟悉的面容，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贺兰钧苦涩地笑，已经多久没听见苏莲衣叫自己“钧钧”了。看着床上一动不动，只剩轻浅呼吸的女子，贺兰钧只觉心里一阵绞痛。踱至床边，一身白衣的苏莲衣显得那么平静，“莲衣，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要帮我挡？你这傻丫头，天天念叨让我娶你，现在怎么可以一个人躺在这里？你要放弃了么？那我可娶阿九了啊。”没有任何回应，贺兰钧自嘲地笑笑：“莲衣，你醒来好不好。我一定会治好你，然后娶你好不好？莲衣…莲衣…”“贺兰公子。”声音由远及近，不一会儿，阿九便推门走了进来，“女皇陛下召你入宫。”说罢，看了看床上的女子，“贺兰公子，莲衣姐还没有醒么？”无奈地摇摇头，“九姑娘，帮我照顾莲衣，我进宫一趟。”贺兰钧不舍地看了看床上的人儿，扭头快步走了出去，阿九也一同步出了屋。谁也不曾看见，床上的女子眼角那闪烁的泪珠。
宫内，“贺兰钧，朕听闻你近日在寻找鲜活的心脏，所为何事？”高位上的女皇威严地盯着殿内跪着的男子，“回女皇陛下，臣，臣未过门的妻子，需要进行…换心手术。”贺兰钧只是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哦？爱卿何时订了亲，朕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是哪家的千金？”一阵沉默，旁边的张易之却耐不住性子了，“大胆贺兰钧，女皇陛下问你话呢！”“易之，别急。贺兰钧，你先起来。来人，赐座。”看着已经坐下的贺兰钧，女皇正准备开口，却听到这样一番话，“她不是哪家千金，她只是个寻常女子。她没有好的家庭背景，她没有贺兰家媳妇应有的端庄，但她是臣，贺兰钧深爱的人！”又是一阵寂静，女皇看着殿上的男子，满意地点点头，贺兰钧真的变了，不像从前那般狂妄了。如今的他，才像一个真正的有血有肉的男人。同样的，张易之也是满脸惊讶，骄傲的贺兰钧也会承认爱上寻常女子？真是笑话！女皇不是不知道张易之与贺兰钧不和，看着易之满面的轻蔑，女皇轻轻叹了口气，“易之，你先下去吧，朕要跟贺兰钧单独谈谈。”看着不情不愿踱出大殿的张易之，女皇无奈地笑笑，“贺兰钧，陪朕走走，同朕说说你的故事吧。”女皇很是纳闷，到底是怎样的女子才能让贺兰钧改变。
走在御花园，二人都未开口，女皇在等，等贺兰钧自己开口。“她真的很普通，是人面桃花的老板。在臣年少时便于她相识。青楼女子，臣自是瞧不上眼的。想方设法逃离她，却不想自己落了难。妻子同管家跑了，养育多年的儿子竟也不是自己的。在臣最狼狈的时候，她出现了。给臣容身之所，臣却害她受了牢狱之灾依旧不知悔改。臣害的她的人面桃花也开不下去了。可是臣依旧高傲自大，不愿认输。一次又一次伤害她，她却仍旧不放弃，臣知道她想嫁作贺兰家的媳妇，可臣怎么可能答应？想方设法阻拦她，出各种各样的难题，她却毫无退缩之意。臣辜负她一次又一次，她却依旧守护在臣的身边。臣得意时，她为臣庆祝，臣失意时，她陪在臣身边，安慰臣，逗臣开心。臣一直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可是这一次，她用命换来了臣的安全，臣…臣怎么可能不救她？其实她早已住进了臣的心，只是臣的骄傲不允许臣低头。如今…”话尽于此，女皇竟一时说不出话来。“贺兰钧，别留下遗憾。”只是叹口气。女皇决定给贺兰钧一点空间，便留他一人独自站在御花园中。
没有人知道，苏莲衣其实早就醒来了，身体的痛让她有些支撑不住，她知道自己的情况，心脉断了，若是没有贺兰钧各种珍稀药材的支持，自己怕是早已离开人世了。刚刚听到贺兰钧说要娶她，心里禁不住的高兴，但是无边无际的痛掩饰了所谓的开心。自己时日无多，又何必再耽误心爱的男子呢？缓缓睁开了眼，泪水便毫无阻碍地淌了下来，“钧钧…”默念着贺兰钧的名字，他果然是自己心中的执念。呵。他是喜欢阿九的吧。希望自己死后，阿九姑娘可以好好照顾他。在他不开心的时候陪他说说话，在他累的时候给他沏杯茶，给他做他喜欢吃的菜，给他跳他喜欢看的舞。一辈子陪伴他，开心幸福地与他携手一生。泪水不受控制地越淌越多，“贺兰钧，我真的好爱你！”
回过神来的贺兰钧马不停蹄地赶回人面桃花，看着大厅忙活着的人，又不禁想起曾鲜活存在的倩影。“钧钧…”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声音蛊惑着贺兰钧，“莲衣…”刚不自禁溜出口的名字，让贺兰钧瞬间清醒，现在的自己怎么能沉浸在回忆之中？整理心神，“九姑娘，莲衣，还是没醒来么？”阿九看着面前那本该意气风发的男子满眼期待，残忍地摇摇头。意料之中的回答，“辛苦你了，九姑娘。我去看看莲衣。”背影是如此孤独，甚至带着绝望。
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果不其然，床上的白衣女子依旧紧闭着双眼，“莲衣，你怎么可以不睁眼看看我？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救你。莲衣，相信我！”摸摸桌上的茶壶，温度正好，拿起茶杯，看着茶水慢慢填满茶杯，贺兰钧摇摇头，“莲衣，以前都是你倒茶给我，现在换我了。”坐在床沿，怜惜地看着面色苍白的人儿，伸手想要从颈下将其扶起，却不料，触碰到一片湿润。枕头是湿的！轻微的咳嗽声唤醒了沉醉在温暖中的贺兰钧，不舍地再次紧了紧手臂，便放开怀中虚弱的女子，小心地扶着她靠坐在床上，赶忙重新倒了杯茶，却只是让苏莲衣润了润唇。毕竟心脉被毁，五脏六腑也有轻微损伤，自是不能喝太多水。“莲衣，我的傻姑娘。还有哪里不舒服？”贺兰钧不敢怠慢，小心地问着那面色苍白却噙着微笑的女子。“钧钧，你好温柔哦。你以前从来没有…咳咳…对我这么好过。” 一声声咳嗽揪紧了贺兰钧的心，轻抚着苏莲衣的后背，只觉自己空有一身医术，却是如此无能，除了用珍惜药材维系苏莲衣的命，竟没有办法根治。鲜活的心脏真的很难找到，自己该如何是好？“贺兰公子，宫里来人了，请您去接旨。”推门闯入的阿九惊喜地望着靠坐在床上的女子，“莲衣姐，你终于醒了，太好了。”看着已经恢复正常的阿九，苏莲衣心里暗暗有了打算，依旧浅笑着，“钧钧。快去接旨。别让宫里的人等急了。让阿九姑娘陪我一会儿。”看着有些不情愿的贺兰钧，苏莲衣只觉苦涩，上天对自己何其残忍啊。抬手招来不远处的阿九，“九姑娘，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步出屋，贺兰钧只想快点解决所有的事，然后回去陪苏莲衣，却在大厅看见前来传旨的人，不耐地皱起眉。“贺兰钧，叫你来接旨还要这么久，你到底有没有把女皇陛下放在眼里？！”对张易之的话充耳不闻，双膝跪地等待旨意。张易之见贺卡钧竟不反抗，无趣地扭头轻哼，“女皇陛下口谕‘贺兰钧近期不必每日来宫中报道，好好照顾未婚妻。朕将这几箱药材赐于你，莫忘了朕同你说过的话！’”语毕，张易之看着不远处呆愣的贺兰钧，不满地撇撇嘴，小声嘟囔着，“女皇陛下干嘛对他那么好，他一点都不值得！”憋屈地挥挥衣袖，也懒得看贺兰钧什么反应了，带着身后的仆从离开人面桃花，仅留下仍旧出神的贺兰钧与那几箱珍贵药材。不知过了多久，贺兰钧终于起身，拍了拍身边的药箱，“谢女皇陛下赏赐。有了这些药材，我便有更多的时间继续寻找心脏了。”揉揉酸痛的膝盖，缓缓向楼上走去。
沉默了许久，阿九终于忍不住开口，“莲衣姐，这是？”迟疑地看着手中写得密密麻麻的竹简，“九姑娘，这竹简上写清了贺兰钧的所有爱好，习惯。我自知时日无多。我若去了，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他贺兰钧，他才官复原职没多久，裴云天，张易之又处处针对他，他一个人压力会很大的。但如果你能陪在他身边，或许他会开心些。九姑娘，算我拜托你，留在他身边吧，他是喜欢你的！”摇摇手阻止正欲开口的阿九，苏莲衣噙着笑，“九姑娘，我知道你想说贺兰钧会想办法救我的，但鲜活的心脏又怎么可能轻易找到？你也看到了，这几日来他的疲惫。我真的不想再浪费他的时间了。九姑娘，我知道我以前对你不太好，但那时我是怕你伤害他。如今，既知你们两情相悦，我也放心把他交给你了。九姑娘…咳…咳咳…”阿九翻看着手中的竹简，听着苏莲衣充满绝望的求助，早已泪流满面，“莲衣姐，你怎么可以放弃？我们都不会放弃任何一丝就你的机会的，贺兰公子心里的人是你啊！”上前紧紧抓住苏莲衣的手。两个女人就这么坐着，任由泪水滑落。
“苏莲衣，你别想！我是不可能放弃你的。女皇陛下刚送来了几箱药材，有了这些药材，我治好你的几率就更大了！”门被猛地撞开，眼前的景象却让贺兰钧震惊，“阿九！！！”看着阿九腹部的匕首，那露出的银刃闪花了贺兰钧的眼。疾步冲进屋，扶起那已倒下的身躯。“阿九，你怎么这么傻，你这样让我情何以堪？！”“贺兰公子…别犹豫了…把…把我的心，换给…莲衣姐吧…”看着怀中腹部流血不止的阿九，再看看床上已昏过去的苏莲衣，贺兰钧暗暗咬牙，迅速将二人分别抱入密室，手术的工具其实早已准备好，只是缺心脏罢了，看着气息渐弱的阿九，“阿九，谢谢你，若是…”话已说不下去，贺兰钧只有不停手地开始手术。
几个时辰过的真的很快，阿九冰冷的尸体放置在冰床上冷冻着，贺兰钧深吸口气，看着旁边存留温热气息的苏莲衣。天下罕见的换心手术，贺兰钧完全不知会是什么结果，他能做的，只是不眠不休地守在苏莲衣身边，等她苏醒。
贺兰钧只是呆坐着，一日一夜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憔悴早已占据了贺兰钧的面庞，所谓的高傲狂妄早已不复存在，“莲衣，你怎么还不醒来？”沙哑的声音透露着紧张与焦急，握紧床上女子柔若无骨的手，却感受到其食指的微动。起身紧紧盯着那面色苍白的女子，那微闪的双睫缓缓张开，依旧是熟悉的眼眸，看着女子无力地指指自己的嗓子，没有任何犹豫的，贺兰钧手忙脚乱地倒杯水，疾步走至床边坐下，轻柔地拦苏莲衣入怀，举着茶杯一口一口耐心地喂着水。贺兰钧觉得自己是幸运的，毕竟苏莲衣回来了。可是……
“贺兰公子…”同样沙哑的嗓音，吐出的字眼却让贺兰钧坠入冰窟，难以置信地盯着怀中的女子，“九…九姑娘？”颤抖的声音泄露了贺兰钧的情绪。看着怀中轻点着偷得女子，贺兰钧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了。九姑娘为了救莲衣献出了心脏，如今莲衣的身体，面容与阿九的心融合了，自己不是应该开心么？陪在身边的依旧是熟悉的人，心却是那颗让自己动情的心，可是，难抑的苦涩到底从何而来？摇摇头，专心地照顾着床上的女子。
苏莲衣，不，应该是阿九恢复的很好，自苏醒那日已过去五日了，贺兰钧一人躲在密室之中，他知道他不该逃避，无论是苏莲衣还是阿九，都是自己亏欠了的，如今阿九苏醒，自己却开始逃避。呵，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拍拍僵硬的脸，贺兰钧让自己尽量表现得自然点，开心点。往莲衣的房间走去。房里竟是空的！顾不得思考，“阿九！阿九！”焦急地寻觅着，却见厨房探出一抹熟悉的倩影，“贺兰公子，我在这呢。”看着那俏皮的笑容，贺兰钧只觉苦涩。已经不是那个会唤自己“钧钧”的人了。“阿九，你身体才刚恢复，怎么到处跑？”“我就来给你做些吃的，你最近好像很辛苦，快来尝尝这些点心。”满面的笑容，贺兰钧怎么忍心拒绝，可是入口的味道怎么会那般熟悉，莲衣每次做的绿豆糕也是这个味道。贺兰钧不知自己中了什么邪，明明喜欢阿九却在抗拒，如今又狼吞虎咽地吃完整盘的绿豆糕，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贺兰钧呆了呆，冲阿九点了点头，“味道很好，谢谢你。”“贺兰公子客气了，喜欢的话，阿九以后常给你做。”那满是笑意的眸子，如果……不，没有如果！“阿九，快回房休息。来，我扶你回去。”揽着莲衣的身子，唤着阿九的名字，贺兰钧定定神，慢慢扶着阿九回了屋子。他不是没感受到怀中女子身体略微的僵硬，可他不想管，安置好阿九，正欲转身离去。可是腰间突兀的双手紧紧环抱着自己的时候，贺兰钧迈不出步子，“贺兰公子，阿九做什么让你不开心了么？”温暖的身体贴着自己，贺兰钧觉得心好乱，“阿九，别乱想，你没做错什么，只是我最近有些忙。”轻轻地拿开腰间的双手，贺兰钧起身，竟猛地将面前的女子揽入怀中。“别说话，让我抱一会儿。”贺兰钧知道，自己这么做对阿九太不公平，可是，安静地拥着她，就像…就像拥着莲衣一般。怀中女子温顺地靠在自己怀中，莲衣的面容，莲衣的身体，莲衣的味道…明明是苏莲衣。为什么，为什么啊！手臂越收越紧，贺兰钧摇摇头，自己还在奢求什么？轻轻放开怀中的女子，“阿九，好好休息，我出去一趟。”没有任何留恋地步出屋子，贺兰钧并未看见，那女子若有所思的表情。
密室内，浓浓的酒味弥散着，阿九轻轻地推门走了进来，满地散落的药品让阿九不由一愣。看着不远处桌边正自斟自饮的男子，不免一阵心疼，正欲快步走过去，却见男子一摇一晃地挪到自己身边，令人窒息的拥抱。“莲衣，莲衣…为什么醒来的不是你？！”不知男子是否真的醉了，只是，他呢喃的话，让他紧紧拥抱的女子全身僵硬，猛地被推来，看着那脚下不稳的男子退了几步才站住，想伸手去扶，却被打断。“你不是莲衣！莲衣不会生疏地叫我贺兰公子，莲衣不会如你这般文静，莲衣会唤我‘钧钧’，莲衣会天天闹着让我娶她回家。阿九，你不知道，我和莲衣都经历过什么，我以为我不爱她，只是习惯她陪在我身边。可是，当醒来的你叫我‘贺兰公子’时，我只觉世界崩塌了。我选择远离你，只因我放不下她，我以为自己对她只是习惯，只是依赖。可是失去她我才知道自己错了，大错特错！我怎么可能不爱她，阿九，你能明白我的心情么？想我贺兰钧高傲一生，却在失去心爱之人时认清自己的心。”“阿九，这些话我从未同你讲过，我爱她，我爱苏莲衣，我告诉女皇，莲衣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告诉女皇，莲衣是我心爱的女子，如若有下一世，我一定要娶她苏莲衣，即便是失去所有。阿九，我好想告诉莲衣，我真的好爱她！”贺兰钧瘫坐在地上，自己终于吧所有话都讲出来了，或许，阿九会走吧，自己再也看不见莲衣的面容了，苦涩的笑挡不住眼角的泪。
“贺兰钧，你真的很过分！明明我都准备以阿九的身份陪你过一辈子了，你！你！我活着的时候你对我那么坏，我死了你去告诉我，你爱我。讨厌死你了！”猛地抬起头，看着不远处正撅嘴生气的女子，贺兰钧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莲…莲衣？”听着那满是怀疑的问话，看着那满是期待的面容，苏莲衣笑了起来，用力地点点头，“钧钧，是我。”
一切都是那么和谐，被紧紧拥入怀中的苏莲衣抬头看着那满面笑容的男子，“你娶不娶我？”
用力地收紧手臂，贺兰钧大笑着出声，“我娶！我娶！”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倾心于你（短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