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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颗白菜 黑猫祝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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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浓云。
苍穹之下,一片雪染。
雪是前几日才下的,林林散散拖到今日才停。
林峋趁此抱起两颗白菜,就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庄子里赶。
“咯吱咯吱……”
添了兔毛儿的靴子踩着软乎,走起路来也快了许多。
不多时,人已经转进一道巷子里。
这巷子生的奇怪。
初极狭窄,方能通人。往里走却是越走越宽敞。走到底是一弯拱形的院门。斑驳的门头上坠着一道道死去的枯藤,远远瞧去。好似吊死人的麻绳。
林峋走至门口,敲三下门。
门后响起一阵动静,片刻后,林峋伸手推门。
破开门缝,一只浑身漆黑的猫崽子趴在雪里,好似雪中落了一摊黑煤。
猫儿眼滴溜溜转着,它打量着林峋。
林峋眸中闪过一抹笑意,他蹲下身,想要碰一碰它的皮毛。
黑猫轻轻一跃,躲开了他的指尖。碧色的双眸定定地注视着林峋,四爪着地,带着一丝警惕。
猫儿眸中满是疏离漠然。
于它而言,林峋是生人,自然不会给他好脸色。
林峋抱着白菜的手无人察觉地颤了一下,被他拢进袖中。
他垂下眸子,思索着该如何像对方证明自己并无恶意。
恰在此时,一道声音响起。
“阿洑,他是客人。”鹤乔生走过来。
他着白衣,五官端正,只在左边眉梢处断去一截,断了一身的书生气。
乔鹤生瞥了一眼黑猫。黑猫迟疑一瞬,到底听进去话,绿茫茫的眸子暗淡下去,转身,毫不留念地离去。
望着它毫不留恋的背影,林峋连忙喊道:“今日要煮白些火锅,还有小鱼干儿,你早点过来啊。”
左右摇摆的猫尾直了一刹,便没了踪影。
林峋却是将那条尾巴看得仔细,唇边抑制不住地勾起。
良久。
鹤乔生看不过眼道,故意笑他:“你倒是爱逗它。惹生气了看你如何去哄。”
林峋只是笑笑,岔开了话。他问:“前两日碰见龙雀,他同我说你除了远门,几时回来的?”
“昨日便回了。”鹤乔生应着,心中却是不吐不快。“老天爷这狗贼,下这恁大的雪。若不是这雪耽搁了,早回来了。”
话音未落,头顶浓云翻滚,黑如泼墨。
紧接着一道雷光劈下,“轰隆——”一声,砸在鹤乔生的狡辩。
地面应声而颤。
鹤乔生匆忙跳脚站稳,正欲再骂,就被一颗白菜挡住了唇。
“我去……”
托举着白菜,林峋睨了眼天空,沉声劝道:“乔兄,谨言慎行才是。”
推开白菜,鹤乔生忍了忍,到底将怒骂吞进腹中。
“成,今日就给你一个面子,不同它计较。走,进屋聊,屋里暖和。”
屋内正厅,进去就有热气扑面而来。淡淡的煤炭燃烧时的气味,并不熏人。
倒是鹤乔生进屋时,打了个喷嚏。
“阿眠,我将人接回来了。”
祝长眠正倒着茶,头也不抬地嘲讽道:“这么久不回来,我还以为你将自己也接丢了。”
“眠眠~”鹤乔生立马笑嘻嘻地蹭过去:“有你在,我哪舍得弄丢自己哟。”
“起开,碍事。”
祝长眠犯了记白眼,胳膊肘杵开他,端着一杯茶水走到林峋面前:“你将白菜放下,喝杯茶暖暖身子。”
“有劳。”
林峋接过茶,走到桌边放下白菜,三人依次坐了下来。聊了些各自近况,说了些家常八卦,便到了晌午,该用饭的时候。
“今日还是用鸳鸯锅,一半辣,一半菌子汤底么?”
林峋与鹤乔生对视一眼,点点头,“天寒地冻,吃点辣也能暖暖身子。”
“好。”说罢,祝长眠抱着白菜走了。
鹤乔生想了想,提议道:“要不要去看看我种的花,这两日已经发芽了。”
“可以。”
两人离开正厅,由鹤乔生引路去了他种花的地方。
“今儿早上扒开雪看了一下,已经长出不少绿叶了。你要是看到一定也会觉得不可……”话未说完,鹤乔生突然等大双目瞪向前方不远处的矮墙下。
林峋望去。
矮墙根儿处的雪被扒拉开来。一簇绿苗苗生在那里,只是少了叶尖尖。
断口处齿痕显眼。
“祝、洑!”
鹤乔生也认出罪魁祸首,脸颊气得涨红。
“它完了它完了,我告诉你,它这次真的完蛋了!看我不扒掉他的那身皮子做成围脖,我跟它姓!”
说着就要抄家伙动手,却被林峋拦下。
“等等。”
鹤乔生却是不想听:“我告诉你,这次就算你求情我也不会答应。我真的生气了,我跟你说……”
林峋打断他:“你种的是猫草吧?”
“……啊?”
鹤乔生傻眼了。
同一时刻,厨房那边也传来祝长眠威胁之语:“祝洑,你要是再敢玩水,仔细你的皮子?!”
林、鹤二人赶去时,见到一只黑不溜秋的猫背影。
调皮捣乱的猫被罚墙角面壁。
鹤乔生颇觉得出了一口恶气,故意走到它旁边,挑衅它:“该。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胡作非为!”
“喵!”
难得听到它叫一声,林峋心疼之余又觉得有些欣喜。他将鹤乔生推走后,蹲在祝洑的身边,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待着。
直到用饭,祝洑才被解了禁足。
林峋跟着它走进饭庁,见它跳着上了圆凳后挨着它坐了下去。
祝洑看不透这个人。
猫儿眼滴溜溜地打量了他一会,就没了兴致。粉色的鼻尖嗅着,鲜辣生香。
林峋在菌汤里烫了几片白菜梗,待到熟透后放进祝洑面前的小碗里。
祝洑怔愣抬头,正对上林峋垂眉含笑的脸。
他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同祝洑对视。
坦然无比,令人察觉不到丝毫恶意。
祝洑想了想,接受他的投喂。低头吹了吹白菜梗,慢慢地吃了起来。
一口熟透的菜梗吃进嘴里,满嘴的鲜甜。
祝洑吃出了满足的呼噜声。
于是每当祝洑面前的碗将空时,林峋都会及时将它填满,不叫它少吃上一口。
他自己却是没怎么吃。
饭后消食时,林峋又凑到祝洑身边,就着暖炉,将捂在怀中的现炸小鱼干儿烤了一遍,香气更透了些。他试探着递过去一条,晃了晃手。
祝洑习惯性地张了张嘴。
于是一个喂得顺手,一个吃得顺口。
香香酥酥的小鱼干被喂进嘴里,“咔擦咔擦”,满口咸香。
这日,直到日落时分,林峋才起身告辞。
他同祝洑笑着说:“我先走了,过几日再来见你。”说着,他没忍住又想去摸,只是在祝洑躲开之前,先缩回了手。
“罢了。”
残阳落在他的脸上,将那张脸染得通红。
肉眼可见的失落,身为一只猫的祝洑却是不明白的。
夜里,林峋尚在梦中,一道惊雷撕破夜空。
“轰隆隆——!”
伴着大地动荡。
林峋翻身而起。一口气没有喘匀,又一道雷落下。
屋顶漏下簌簌碎屑,犹如落雨。
后面又接连跟上数道雷鸣,屋外亮堂的仿若白日。
天崩地裂也不过于此。
每一道雷落下,他的脸色就会白上一分。此刻,已是面无血色了。
又一道雷声响起,林峋跳下床披着外衣就往门外冲。
门外,雷光雪影,白的刺眼。
林峋却管不到这许多,踏着雪向着白日去的方向而去。
走到半路,迎面走来一人,正是鹤乔生。
一见林峋,他就急道:“快,祝洑出事了!”
“轰隆——”
林峋的心瞬间坠到谷底。
他发了疯的前跑,跑进那坐宅子里,跑到亮灯的屋门外,耳边传来祝洑痛苦的口今声。
一声声,好似催命符一般,险些要了林峋的命。
“啊洑!”
屋内,除了祝长眠守在床前,连那位甚少露面的先生都出现了。若是往日,林峋自然是要同他行礼问号的。只是这会儿,是真的顾不上这些。
“林峋!”祝长眠惊喜不已。“阿洑莫怕,阿哥在这里,林峋也在这里。”
林峋走过来时,祝长眠自动让开了位置。
他得双眸通红,眼尾湿润,好似哭过。
“这里就交给你了。”
祝长眠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将全身的力气托付给他。离去时,
林峋动了动嘴唇,已经说不出话了。他浑身抖得厉害,只能不住地点头。
沈长眠脚步踉跄的离开时,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看到一张塌下去的背脊。
林峋浑浑噩噩地走到床边,垂眸望去。
床上的锦被里窝着一个人。
双目紧闭的少年,满头大汗地哼着痛,脆弱的仿佛顷刻间就会死去一般。
像是感受到林峋的气息,少年不自觉向他那里蹭去,又伸出手去勾,却始终碰不到人,委屈地想哭。
“阿峋、抱抱我……”
一只手牢牢地牵住了他。
“阿洑,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