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少年锦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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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餐厅的门时，早晨的太阳已经露了全部的脸。春分之后，它越来越比我勤快了。
今天又是我第一个签到。经理把钥匙交给我，这是我入职一年后的事。餐厅的伙计不多，大家都一个镇上的，知根知底。只有我一个是“外来和尚”。
这个餐厅跟别的没什么两样，唯一不同的是，有一个奶茶吧台，吧台旁边糊了一面留言墙。这是城里奶茶店常有的，移植到这个烟尘漫天的小地方，就像寒风里一朵早开的小花。
吧台常来一些学生，有浑身潮流的中学生，有小脸圆圆的小学生，亲亲热热的场面也是常有的。
在长假，常有一些二三十岁的时尚青年三三两两地来这里。大概都是些北上广漂泊的，来此作一场同学小聚。
我在吧台旁边做奶茶。偷听着客人们的谈话，听那些千奇百怪的故事，和千奇百怪的爱恨。
那个女人第一次进来，已经有个男人在这边等她。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两个人有些不自然地开始聊起来，的确是好久不见的感觉。
“小倩，我去年国庆节结婚了。就在镇上办的婚礼。”这个男人我倒是面熟，是个常客。
女人背对着我，看不见表情，只听她静了些时间，长呼口气：“恭喜你啊李文。我那时候没回来。公司忙。”
“我老婆你也认识，是当时坐你同桌的胡茵。”
“她呀！”女人顿了会儿，“她是不错的，很漂亮。那时候你老捉弄她，她说恨死你了。没想到最后嫁给你了。”女人声音开始正常起来。
男人淡淡一笑：“是啊，好多事都想不到会是这样。你结婚了吗？”
“没有，不过已经定了。人是深圳的。”
男人有些失落：“那么远。”
静。
“今天胡茵没来？”女人打破了沉默。
“她怀孕了，成天呕，出不了门，还在杭州待着，她妈在照顾她。”
“哦。”顿了一下，女人带着笑声：“恭喜啊，你真是幸运，这么快。”说完，她头迈向右边的玻璃窗，支着右腮的手不着痕迹地抹了下眼睛。
男人凝视着她，慢慢伸出手，不知道是不是准备帮女人做什么。女人似乎意识到男人的举动，扭过头，低下脸，把头发捋了捋，男人则已经老早把手收回去，乖乖放着了。
“你的头发稍还是那样朝一个方向弯，对称不了。苦了很多美发店的人吧？”
女人噗嗤一声笑出来：“什么啊，这都让你瞧见了。你记的这都是些什么啊？”
“我什么都记得。你不信，随便问。”
女人没说话。
男人看着女人，神情渐渐凝重。我想女人的表情大概也是不开心的。
“别这样。我们好几年不见了。”
女人开始抖起来。“我……要是……不答应来就好了。……我真的……”是哽咽着艰难说出每一个字，想来脸上已经挂满了泪。
男人伸出手准备给她擦，女人快速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自己擦起来。男人看着心里大概也很难受。
时间过了好久。两个人的奶茶都没动过。女人又转头望着窗外，时不时用纸巾擦拭眼角。
玻璃窗外是个好晴天，柳树的飞絮飘扬在空中，河岸有人坐在柳树下垂钓，一个早晨没有收获，大概昏昏欲睡了。
男人端起奶茶吸了一口。开口说：“这里面的奶茶味真是一年一个味儿啊！”
我心里有些不服，啥意思，说我做得不好吗？
女人情绪恢复了：“哈哈，你是每年都来这里喝吗？”
“差不多吧。这镇上没啥地儿可去。”
我倒是感谢这个忠实的粉丝，如果和我同龄，从初中开始就来这里的话，至少10年了，不容易。
男人接着问：“你为什么嫁那么远呢！”
女人开玩笑地说：“你管不着。”
“你本来就很少回家乡。嫁过去就更难得回来了。”
“我不喜欢这儿。”
她和我一个脾气，喜欢在外面游荡。
“你就是不想见我。”
“你太自恋了，跟你没关系。”
男人似乎放开了，说了许多他们同学、工作中有趣的事，是个会控制气氛的人，让女人笑了好几回。
天渐渐晚了，却越发让人兴奋。暮春的五月就是这样，到了傍晚依旧大亮，热气翻腾，夹着花草的香气，让人不想停下来。
奶茶终究是喝完了，男人似乎想再点，被女人打住了。
“我还是回去吧。”
男人猛地抓住女人放在桌子上的手。“我还有很多心里话想和你说。”
女人没有拿开手：“别说了。我都知道。”她最终还是抽出手。过了一阵子，她好像又激动了：“我以前在心里说了千万遍，希望你能听到，但你从来不说。那时候我恨死你了。现在，就都别说了。”
男人皱着眉，心里大概很堵。
女人说：“我走了。不要再联系我了。”
女人站起来，看了他良久，男人也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女人手机响了，便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男人和我结了帐，也出了店。
我看着男人的背影，心里有些失落。想问他一些事，最终没有开口。
我打算向经理辞职，回到湖北的家乡。
在这里守了两年，我最终看见了我的大学初恋陈小倩，却最终不知道她和那个横亘在我们之间的那个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她心里有个烙印是其他人谁也遮不住的。
少年毕竟是锦时。
我终于听清了店里常播放的赵雷的那首歌：
“少年锦时，
又回到春末的五月，
凌晨的集市人不多，
小孩在门前唱着歌，
阳光它照暖了溪河，
柳絮乘着大风吹，
树影下的人想睡，
沉默的人从此刻开始快乐起来，
脱掉寒冬的傀儡，
我忧郁的白衬衫，
青春口袋里面的第一支香烟，
情窦初开的我，
从不敢和你说，
仅有辆进城的公车，
还没有咖啡馆和奢侈品商店，
晴朗蓝天下，昂头的笑脸，爱恨简单。
……”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少年锦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