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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闹市相逢 都听说十指 ...

  •   六儿觉得这样的日子简直就是种灾难,那可恶的禇师宴总是找尽各种办法折磨自己。虽然做的是普通下人在做的工作,可是六儿感觉那要比自己在陆家所干的所有农活加起来还要累。每天回来躺在床上几乎无法动弹。然而第二天却要继续接受摧残。
      日子忙碌得让六儿时常倒头就睡,然而更多的时候是泪湿枕头。梦里六儿会见到自己跟在田叔身后采摘野果,田叔会告诉自己哪些植物是有毒不能食用的,哪些植物可以嚼碎后处理一些伤口。也会梦见田叔赶着牛车带自己去镇上,镇上依然那么热闹,肉包依然是那么的香,偶尔田叔给买的糕点特别的甜。有时候还会梦见弟弟陆阔,陆阔长大了一些,小身子还是肉肉的,追在自己身后姐姐姐姐的叫
      禇师宴坐在屋顶上,从揭开的瓦片往下看是翻过身继续熟睡的六儿,嘴里偶尔冒出一句“田叔,田叔”
      禇师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多了散心于夜深人静时的习惯,似乎是从那天屋顶上看着韵娘给六儿敷药的时候开始。以门主的地位本应当来去自如,然而他却想看看小猴子每天被折腾的疲累不堪后的样子,是埋怨是愤恨?甚至是想看到这猴儿愤怒的辱骂诅咒自己。因为即便自己提出越来越多的不合理要求,六儿却总是一副认命的样子乖乖的去执行,自己无意间眼神扫过,便能看到那小猴儿不满的动了动嘴巴,那些小小的抱怨一字不落的便落入耳中。然而更多的时候是甜甜的,是的,甜甜的,这是禇师宴对六儿印象的概括。那小嘴时常翘起两端,小酒窝自然陷的更深,磨墨的时候是这样,端菜的时候是这样,整理完一整墙书柜也是这样。似乎那些烦扰并未真正进入她的心灵,那些细微的抱怨也只是阵雨,来得快去的也快,阳光出来后便蒸发掉最后一滴痕迹。所以他想要知道,或者说他想要看到,那些在阴暗里不为人知的怨恨是不是已经盘根虬扎,表面的风平浪静只是掩饰那丑陋不堪的阴暗面。
      床上的人儿又翻了个身,即便疲惫却睡得并不十分安稳。
      禇师宴从来就不知道亲情是什么,甫一出生便成孤儿,若非要说谁让他还算敬重,或许是前任首座以及照顾自己起居饮食二十多年的韵娘。可那也是有距离的感知,并非情感。
      自有意识起便被教导人性的可怕,活于世上只应且只能相信自己。三岁开始习武,伤痛至无法入眠亦不会有人关心,即便是韵娘除了必须的起居饮食照料亦不得亲近自己。
      他说“若为主宰者必先看透人心,而看透人心则应断其根源,即无情无感”。
      弱肉强食,只有你压倒别人,才能减少他人带来的伤痛。也是他让自己知道怎么做到“绝”。断除一切威胁的根源则为之绝。然而终其一生他自己却未能做到。成为门主的最后一道关卡便是诛杀这个训练自己多年的暗影首座。恍惚间依稀记得那人在血泊中癫狂的笑声,直至断掉最后一丝气息,双目圆撑。
      这笨猴的出现或许会让那人口中的绝对出现一丝裂痕。禇师宴突然觉得这个试验很有趣。躺于屋顶,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
      六儿从韵娘口中得知自己将随禇师宴出行,她问韵娘是否会跟随,韵娘却摇头,只是嘱咐六儿在外若非司允许不得透露任何与弥香阁先关的信息。他们都称呼禇师宴为司只有六儿叫他宴爷,虽然奇怪,但六儿也知道在韵娘口中是挖不出任何跟禇师宴相关的讯息的,而直接去问禇师宴估计他连眼神都不会施舍自己一个。
      她不知禇师宴为何会带上自己,也不知道他这次出行为何事。只是与他相处的时日长了,也知道他的行事作风,似乎他眼里从无妥协二字。于是六儿在一个清晨醒来,便发觉自己已经躺在了客栈的房里。不晓得何时自己已出了弥香阁的门。
      现在的自己是自由的吗,猜测显然在“吱呀”的开门声中被敲得支离破碎。
      “醒了就赶紧布置早点”未经这房内人的允许,禇师宴自顾自的坐到房中的圆桌旁倒了杯茶。似乎这人偏爱自己房内的茶水,尽管对那凉透的茶水皱了皱眉,却仍继续品尝。
      客栈不是有店小二伺候着吗,为什么这位大爷还要使唤自己。虽然心里腹诽种种,但六儿还是认命的下楼去端餐点。
      接过小二哥递来的餐点,六儿看那禇师宴似乎没有下楼的打算,故准备将食物端进房内。刚踩上楼梯就听到门外传来吆喝声“新鲜的肉包子!又大又白的包子!”原来是客栈对街的小摊贩在卖包子。
      这叫卖声太熟悉了,因为每次自己跟田叔出来都会垂涎酒家不远处的包子摊所卖的各种馅料的包子。每回田叔注意到自己看着包子摊的眼神准会给自己铜板示意自己去买。而自己每次都是要买两个肉包和两个菜包的,这样田叔和自己都能吃上不同馅的包子。坐在牛车上嘴巴被包子塞的鼓鼓的,心里就会特别开心。然而这样的日子好像在昨日,却又已然烟消云散。她不知道那禇师宴是不是好人,或者说她不知道弥香阁究竟是个什么地方,而里面的人救了自己又是出于何种原因。甚至那逃走的念头仍然存于脑中,只是不知为何,想到要离开弥香阁,心里总有股怪怪的感觉。这是否表示自己开始接受在弥香阁的生活?亦或是开始接受弥香阁里的人?
      甩甩头六儿决定先别想太多。心里笃定这日子一天天的过,自己总会寻着路的。
      抬脚上楼。却恍惚听见一声“小哥,来两个肉包两个菜包,要热乎着的”,似幻觉又似真实
      转头,竟真真看见那日日想念的身影站在那对街包子摊前伸手接过那油纸包好的包子
      “哐当”一声碗碟砸入地面的声音
      提起裙摆飞奔出去
      倚坐窗边,禇师宴当然也看见那飞奔而出的身影。不急不恼,只是那眼睛直直的望向那投入他人怀抱中的猴儿
      田叔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依六儿习惯在路旁包子摊买上几个包子竟能寻到那久无音讯的孩儿。当一抹嫩绿撞入怀中哭喊“田叔、田叔”闹市突然便安静了,只听见那哭得声嘶力竭的声音呼喊着自己
      “我的孩儿呀,你去哪儿啦?田叔在这镇上来回的路途里寻你,可是却遍寻不着啊”田叔平日也只会唤六儿名称,这孩儿两字是在这分别多日后激动的脱口之词。可见六儿在田叔心中真的是被当做自己的孩子看待。当场这孤身多年的汉子眼眶湿润了。
      六儿头顶着田叔胸口不停抽泣,断断续续只知道念着田叔的名字,见着亲人的感觉真好
      待六儿心情平复慢慢止住了抽噎,她才突然想起自己的任务,那餐点都然自己给打翻了。但是田叔在眼前,自己是绝不愿意再与他分开的。田叔自然也怕六儿再次丢了。六儿来不及解释,只是给田叔说自己现在给一个叫宴爷的人做事,现在必须干活去,田叔放心不下也就跟着六儿重新端了餐点上来了。
      推开房门之前背着窗站了个人
      “宴爷,餐点好了”六儿让田叔站在门外自己先进去
      “带来的就只是食物吗”那人依然没有转过身,询问的语气也一如平常。但不知为何,六儿就是觉得他生气了
      “额…其…其实我还带了田叔”这笨猴果真连撒谎都不会,这么快就供出了门外之人
      “既然来了,那就进来吧”这话显然是对门外的田叔说的
      田叔进来时有些拘谨,一看这公子的装扮定是贵气之人。这乡野里的猎户,何曾见过这面如冠玉气质出众之人。但是六儿现在的状况不清不楚,即便是卖身为奴,自己也定想办法赎回的。故直视此人双眼。
      本来要这汉子一条命是何其简单,但就看着这直视着自己双眼的勇气,禇师宴决定这条小命先留着。
      “这位公子,六儿是我家闺女,听说她现在为您做事,不知六儿怎么成了您居中奴仆?”
      禇师宴也不说话,只是坐下拿起筷子细嚼慢咽的吃着那刚端上来的餐点
      一时气氛显得尴尬,然而田叔依然站在六儿身旁等着,不卑不亢
      一顿早饭用了平常两倍的时间来解决,六儿早就看不下去禇师宴这么对待田叔了,只是碍于田叔捏了捏她的手提示着不要冲动,不然她早就自己把经过倒出来了
      “既然成了我的奴仆自然有其原因,只是这原因就不是你这乡野之人该探究的”好不容易禇师宴终于挤出了句话
      六儿憋不住了,赶紧接到“田叔是我的亲人,咱们的事他不会说出去的,您就告诉他吧”
      禇师宴斜了六儿一眼,只出了两个字——“约定”
      六儿当然记得自己答应了这时他们两人间的事不能告诉第三人,但若不告诉田叔自己会良心不安。田叔显然从他们的谈话中看出了六儿的为难
      “既然不便告知原因,那恳请公子说个条件,能够让我赎回六儿”
      “赎?我还没听说有谁能从我手中拿回已经到手了的东西呢”显然禇师宴并没有放人打算
      “请公子行行好,六儿是我们家唯一的孩子,即便您要了所有家当,我也会双手奉上的”
      六儿听田叔这么一说赶紧抓住了他的手说不行,但田叔只是转头拍来拍她的手安抚一下便再次看向禇师宴
      “你那点家当还入不了眼,但既然你把这丫头说的这么重要,那就给你个机会”说完便见他从袖口里拿出一锦袋,铺开竟是细若毛发的金针。这金针是隐别命人订造,这世上只此一套,若非禇师宴对针灸逼毒十分感兴趣,隐别定是不愿忍痛割爱的。
      “都听说十指归心,那我就想看看这十指穿透的疼痛来得剧烈,还是你念着的孩子来得重要。”那金色的针在阳光折射下看起来异常锐利,仿佛只要轻轻一碰便能刺穿皮肤直入血肉之中。
      “田叔,咱们不要了,大不了我就给他当一辈子奴仆就是了,还不是一样活得好好的,那针看起来太吓人了”六儿着急了,她怎么也没想到禇师宴会这般刁难田叔,但是以他的性子,说了这话自然是唯一能换得承诺的途径
      “既然公子想要我的尝试着穿心的疼痛,为了六儿,自当尽力而为”田叔拿起一根金针的手控制不好略微抖了一下
      “记住,我要的是穿透”禇师宴补了一句
      六儿听了抓着田叔的手死活不愿意他去承受这锥心之痛,但田叔却毫不犹豫的将六儿推开,然后快速的将左手平放在桌上,手起针落,那长细的针霎时穿透左手食指。那紧咬着的唇竟因为突来的疼痛而用力咬破了。
      六儿在旁边劝着,而禇师宴却是一脸平静
      第二根、第三根直至五个手指被针刺穿,他才满意的说了声“可以了”
      此事田叔的嘴唇已经毫无血色了,整个背后被一层层细汗浸得湿透,脸色灰白灰白的。五根手指生生被钉在了木桌上。
      “倒是个利落之人,也罢,这丫头你就拎回去”说完左手一拍桌面,五根针同时飞出,田叔顿时双眼发黑晕厥过去
      六儿跪在地上摇晃这田叔,整张脸已经哭成了花猫样了
      “死不了”到底是看不得那笨猴撕心裂肺的样子,扔下这么一句便甩袖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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