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红尘》苏屠米

1、鸡尾咖啡

　　他们说月老和孟婆曾是一对情人，一个牵了情丝，一个断了红尘。

　　下午三点，一辆白色兰博基尼LP700-4稳稳停在街边一家不起眼的小咖啡店前。
　　车上走下一位年轻男子，一身精良考究的手工西装，右领上别着一枚纹样繁复的银质徽章。
　　他静静打量一眼面前的小店，二层阳台上置着的绿色盆栽叶子微微卷曲，却有点错落有致的盎然生气。有趣，他若无其事淡淡勾了勾唇角，意定神闲推门走进店里。
　　周六下午本该生意兴隆的小店里空空荡荡，午后的阳光暖暖照进木质的圆形小桌，空无一人的屋里竟有了些许融融的温馨。
　　台后的女子听到门开一刹的风铃声笑语盈盈转出身来，轻车熟路绕到男子身前，身上还带着咖啡豆特有的馥郁香气，仰起脸轻轻柔柔唤了一声“顾少”，明朗无邪地像一株向阳花。
　　男子任由她替他褪下外套，眼底浅浅浮起一丝玩味，这个女人，煞费苦心地包下整个咖啡厅，又是这样一幅纯良无害的面孔。
　　女子始终含着甜甜的笑，抱着那件方褪下的外套正欲转身，忽被一只冰冷修长的手锁住脸孔，男子漠然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望着自己的双眼，随后神色冷冷注视着那双毫无惊慌之意的温良带着微微褐色的干净眼眸，漫不经心地说：“不知道今天玩的又是哪出呢，我的女仆大人？”随后视线下移，一寸一寸从严实却又有意半掩的领口，移到胸前精致小巧的黑色蝴蝶结，再缓缓到膝上刚刚齐到围裙边沿的裙缘，到下面勾着蕾边的袜带，这才悠然掠回目光，在她不动声色的脸畔定了定，抽手离去。
　　午后的柔光以最完美的角度洒在她较好的侧脸上，笼起朦朦胧胧的微光，镀上淡淡暖黄的发梢柔柔披散带了点点俏皮的模样，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女子白皙的小脸上染了薄薄一层红晕，仍是那样天真美好的模样，像是最纯洁柔弱的花蕾，温温顺顺又有点认真的软糯语气，带了把小钩子似挠人的尾音：“我只是想为顾少煮一杯最好的咖啡。”
　　男子不置可否地眯起眼，自顾自拾了一把椅子坐下，带着丝若有若无的蓄势待发的危险。
　　女子在男子不动声色的凝视中倒自然从容似浑然不觉，娴熟又温柔地在台后自顾自忙碌，几乎就像个沉浸在满满幸福里在厨房中为心爱的恋人洗手调羹半含羞赧的甜蜜的小女人，纤弱的侧影里颇有几分小家碧玉式的楚楚动人，发丝垂下来露出颈后一段光洁美好的肌肤……他若即若离地望着略略挑起眉，这个女人还真是天生的戏子，跟三天前在夜店里眼波迷离大跳热舞的惹火辣妹简直判若两人。
　　“顾少，您的咖啡。”凝神间她已快手快脚上好了咖啡，含着温婉纯然的笑垂手立在一边。
　　“鸡尾咖啡？”他望着桌上那只色调过渡变换的高脚杯淡淡问，最上层那个陌生的拉花图案一眼看去竟依稀有种莫名的熟悉。
　　女子面上依然莞尔：“先前在‘彼岸’做过两年调酒师，让顾少见笑了。”
　　男子缓缓端起高脚杯，莫测的眼光掠过杯身望向她沉静安然的脸，咖啡是新煮的滚烫，握在手里却是出乎意料的温和，光这只杯子，怕就费了不少心机，他漠然想着，轻抿一口，蹙起了眉。
　　女子软软糯糯的声音柔柔解释：“自上而下渐饮渐浓，第一口虽过于寡淡，但每层都各有不同的口感和体会，个中滋味还要顾少自己去品。”
　　男子闻言止住将要放下的手，第二番入口竟真有了无穷辨别意味，或软或硬，或滑或涩，愈深愈烈，带着浓重的沉沦竟有些流连无法自拔……直至最后一层，浓烈醇正的苦感里引出一线蚀骨销魂的酸楚。
　　“断肠草？”男子忽然用力攥住了高脚杯，凌厉的眼神直直望向对方，恍恍地闪过一霎迷离。
　　似有数不清的零星记忆五彩斑斓纷繁复杂在他脑中迅疾桩桩件件白驹过隙般一闪而过，面前的女子似幻作一个粉红衣衫的妙龄少女，天真烂漫的无邪神情，额间染着一枚精致灵动的桃花小印。
　　脑海中仿佛有似曾相识一幕，谁隔了层层重重的烟柳，分花拂柳之际向他转身回眸，额间轻染的小印灼灼如三月盛开了漫山遍野的桃花。
　　“你怕是还没有见过我为你寻的花吧，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世世相忘，生生相错，相念相惜永相失，却是永生永世永无断绝的命运相连。”
　　少女浅浅梨涡忽现温柔模样，喉音娇媚婉转如莺：“我在碧落黄泉许下十桩愿，前生今世，生生世世，你若去伴青灯佛卷，我便作你院前一树红妆桃妖；你若要考进寒窗十载，我便作你书中有女容颜如玉；你若是烈马轻裘万户侯，我便作你樽前斟酒花中魁首；你若是……”
　　他眼前渐渐模糊，却清清楚楚见得那少女口型：“我要你一遍一遍念我忘我，许我负我，一遍一遍记起，却又永远永远忘记……因为这都是你给我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