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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蓝颜薄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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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御私立综合医院
下午两点
“乐乐，老爸医院临时有事……”
“许少扬！”
“哗！臭小子居然敢凶你老爸？”年轻俊气的男人不服气地喊道。
“老爸你没信用！你明明答应过会来看我表演的！我最讨厌你了！”
“好……好……这次是我不对，老爸向你道歉好行了吧？下次！我保证下次……”
嘟………………
“臭小子，居然挂我电话！回去有你好看的！”恶狠狠的语气，跟脸上宠溺的表情完全不符。钻石王老五许少扬，唯有在儿子许乐面前，才会难得地好欺负。父兼母职了八年，哄小孩的手段却还是不高明。
走进休息室，脱下白大褂后，许少扬整个人陷进大沙发。已连续值班三十二个小时的人，几乎是一瞬间，就已昏昏入睡。
可是还没几分钟，门上的传呼器又响了。
“许少扬医生请立即到急诊室！许少扬医生请立即到急诊室！”
认命地挣扎着站起来，许少扬顺手拿起那件才刚脱下的白大褂边套边出去。
“过床。”
“1、2、3！”
“唰——”，急诊室的挡帘被拉开，许少扬进来了。
“许医生。”其中一个护士马上让出位置。
“什么情况？”许少扬边戴消毒手套边观察伤者的情况。
躺着的是一名大概五六岁的男孩。一脸惨白，满身血污。
“伤者胸部怀疑遭受穿透性刺伤，目前BP 70，HB 65，心跳放缓，已进入休克。”护士马上报告道。
“注射KL，麻醉。”许少扬边检查患者伤口，边快速分析。
应该是刀伤，伤道无明显出血，胸腔积血量不大，是心包填塞引起休克，恐怕很快就会出现循环衰竭了。看来得先扩容再开胸。许少扬很快下了结论。
“已经进行麻醉，许医生。”
“插管，上呼吸机。”
“是！”
小心地用套管针穿刺了几处大静脉后，许少扬又冷静吩咐道，“IV输血2000ml。”
“BP降到50，出现心跳间歇。”监视着荧光屏的护士提醒道。
“许医生，ECG显示VF！”
“准备CPR！”许少扬皱眉，担心小孩接受不了电击，不过现在情况危急，没有选择的余地。
“ Electrics 200 第一次！”
“1、2、3！砰——！”
“ Electrics 200 第二次！”
“1、2、3！砰——！”
“ECG没反应！”
“加大电流！”不知何时，许少扬额上已蒙上一层细汗。头脑清晰，但心底还是紧张。小孩，要坚持住啊！
“ Electrics 250 第一次！”
“1、2、3！砰——！”
“ECG有反应了！”护士马上报告。
“IV注射EPI，准备心包穿刺。”30ml的积血被准确抽出。
“心包腔减压，BP 90，HB90。”护士松了一口气。
“送去CT照片，通知心脏科。”许少扬吩咐后，无视在场的年轻护士满脸的崇拜，摘下染满血的手套走出急诊室。
一番紧张抢救后，现在他满脑子想的，只有休息室的那张沙发。
沙发，我来了！
一觉睡醒，已经是晚上了。还没吃过东西的肚子，嚣张地“咕咕”直叫。
心里记挂着刚才的小孩，便打了个电话去心脏科，得知手术刚结束，暂时度过了危险期，已经转到SICU。刺伤的位置刚好在危险三角区，死亡率达70%，但手术很成功，也很幸运。说实话，如果值班的不是许少扬，没有了他冷静的判断和及时的救治，面对当时的情形，小孩很有可能被误认为是由于大量失血而不是心包堵塞而引起休克，那意味着，会因为走弯路而延误抢救时间。这一点毋庸置疑。“上御”是在国内甚至亚洲都享有盛名的大型综合医院，学医的人无不向往在此工作。而才27岁的许少扬能在短短五年便升至急诊科的SMO，凭的正是本人精湛的医术和冷静的头脑。
“许医生，有替班的同事来了。今天辛苦了，快点回去休息吧。”
仍猫在沙发上的许少扬抬起头，见是护士长，便勉强笑着回答，“嗯，这就回去了。”如果不是市里突然发生大车祸，抽调了这边的医生过去，许少扬今天是不用值班的。
不知乐乐表演得怎样？一定还在生气吧？哎……回去亲自下厨做他最爱吃的总汇三文治吧。最受不了他不理我了。今天可是那家伙第一次上台弹奏钢琴，而且又是校庆，真想去看看，到时候问人借录像看好了。嘿嘿……那小子是越长越帅了，一定很上镜，看来还是像我啊。
许少扬一手拿着西装披在肩上，慢慢踱步走向医院门口，想到马上就可以看见乐乐，虽然已累得不成人形，但还是傻傻地笑了出来，浑然没发觉迎面走来的人脸色有异。
倏地，许少扬的脖子被人用力地钳制住，而且身体也被迅猛拉向一边。
还没反应过来，耳边就传来了一片尖叫声。
“不准过来！不然我就一刀杀了他！”
三秒后，被胁作人质的许少扬才反应过来，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正抵着脖子上的大动脉。
“兄弟，有话好说。别冲动啊。”有没有搞错？！他也太倒霉了吧！好不容易才可以回家睡觉！干嘛不拉别人非要拉他？乐乐还等着他的总汇三文治呢！
“闭嘴！”后面的人完全没理会，使劲把他拉进了不远的电梯，“说！下午送来的那个小孩在哪儿？”
那个心脏被刺穿的小孩？不知为何，许少扬马上就想到了他。
这个人是谁？许少扬挑眉，疑惑地想着，完全没有一丝作为人质该有的紧张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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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SICU外，已经被赶来的警察紧密包围，为安全起见，整层楼都被清空了，室外充满着紧绷的气氛，而SICU的隔离区内，拿着刀的男人无视无数把对着自己脑袋的枪，只是一声不响地看向玻璃的另一边。床上躺着的人，此刻正依靠氧气机维持生命，脸上血色尽褪。
尽管没有说话，但许少扬仍能感觉到那人浑身发颤。
“他是你孩子？”最后，还是忍受不了这种怪异的安静，许少扬试探地问道。
意外地，那人没有喝令闭嘴，反而像突然回忆起了什么，轻声说，“嗯……六岁了，一眨眼就六岁了。”
果然没猜错。靠！我可是他救命恩人，你居然恩将仇报？许少扬不甘心地想，但以免刺激到眼前这个情绪极度不稳定的人，表面上还是礼貌地接道，“对啊，时间过得真快，我孩子也八岁了。”
听了这话，男人侧头看了看，脸上的敌意有点和缓。许少扬这才发现这个人两鬓已有些许白发，皱纹也爬上了额角。
“看起来不像，你很年轻。”男人总结道。
这句话许少扬在过去八年里已听过无数遍，尽管现在情况特殊，但还是忍不住又感慨一番，“这叫一失足成千古恨啊！我十九岁就做人老爸了。哎……那时玩心太重，他老妈可好，生完拍拍屁股就跑了，弄得我跟他顿顿熬方便面。后来实在不行了，才不得不硬着头皮去学着做菜。刚开始每顿吃完都闹肚子，不过后来慢慢就进步了，先不论味道，起码是吃下去后安然无恙嘛。嘿嘿，不过老实说，这么多年了也没嫌烦，那小子很懂事，知道我忙，也不会整天粘着我，虽然有时候会发发小脾气，不过我知道那小子心里可疼他老爸我呢。”一讲起乐乐，许少扬就得意忘形起来，神态语气，完全就像在同学聚会跟人炫耀自己的孩子。
不过男人听后反而是笑了，“就是啊，平时就一副牛脾气，倔得很，不过还是小孩子，藏不住心事，见我不高兴了，就一声不吭帮我捶背，还用攒了很久的零用钱给我买吃的。哎……都怪我没出息，给不了他更好的，要他跟我吃苦了。”男人说着说着，不禁语气渐沉。
趁他说话，许少扬瞄了瞄外面，包围是里外两层，密不透风。
男人却已发现他的动作，反而安慰道，“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
许少扬听他这么说，虽然也没有怎么紧张，但还是感到有点惊讶。这……他对人质也未免太和蔼了吧？跟电视上的完全不同啊……
“我也是逼不得已，不然就上不来了。”男人苦涩地说，满脸痛苦，“我是从拘留所逃出来的，怎样也要亲眼看见他没事了，我才安心啊。”
“拘留所？”犯事了？
“……是我把他弄成这样的。”看见许少扬脸上的疑惑，男人犹豫了一下，最后低声说道。
“你是说……是你用刀……？！”怎么可能？！许少扬怎么都不敢相信这个男人忍心把他这么疼爱的儿子置于死地。
“我……我真的没想过要伤他，可是……可是那贱人，居然跟人串通骗光我的钱跑了，这么多年的夫妻啊，至于吗？公司也没了，那些催债的都不是人！见了就打，就踢！这……还怎么活？他才六岁，这么小，才这么小就要受这些苦，都是因为我没出息，才让他小小年纪受了这么多苦。昨天喝了酒，才会……一时糊涂……拿刀……我本来是想也一起死的，可是，看见他流了那么多的血，心里就痛得快喘不过气来了，我真不是人啊！真他妈的不是人啊！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
眼前的男人都一把年纪了，可是眼泪就那么一滴一滴地往下流。
许少扬也一时无言，看着这个人，虽然不认同他的做法，但也能明白，作为一位父亲，不能保护好自己的孩子，不能为自己的孩子带来好的生活的那种无力和痛苦。
“他现在已经没事了。”许少扬只能安慰道。
男人老泪纵横，浑浊的双眼又看向儿子。“没事了就好。没事了就好。做爸的给不了你什么了。医生，我也没什么希望，只盼着我的儿子，能够健健康康地过完一生就心满意足了。满足了……”最后的话几成呢喃。或许，这也是世上每一个父亲的愿望吧。
男人说完，又默默地看了许久，那把本来抵着许少扬的刀已无意识地慢慢垂下。
然而，紧接的一切却在一瞬间发生了。
当许少扬正想向外面的人打手势不要开枪，旁边的人却突然动作。
“不要——”许少扬立刻扑过去阻止他自杀。
然后就听见“砰——”的一声。
两具身体落地，触目的，只有猩红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