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转置》ANX

30、二十六·镰 被斩断的身

　　“你的能力在衰退。”黑色的长发随意披散着，却并不会有凌乱的感觉，她的肌肤是雪白色的，在月光下仿佛整个人都变得模糊了起来，如同被月光穿过，却又确实存在。
　　“嗯。”
　　……
　　剧烈的头疼使露娜无法安睡，这种感觉应该说是久违还是说早已预感到了？露娜甚至无法令自己保持清醒的头脑，只能凭借本能抑制自己的声音不从喉咙发出。
　　眼前的光景变成了一片血红，就连那唯一的月光也被沾染上。体内的魔力不受控制从体内溢出，自己的身体正在被炼狱之火灼烧。露娜不知道这是真的还是头疼引发的幻境，她似乎看见了蔓延而来的冰霜，而那寒冷却根本没有熟悉的感觉。
　　“走开！”露娜的眼睛也被染成赤红。她双脚已经离开地面，火焰像是鸟羽附着在身体之上。所有衣物已然烧尽，只有火焰，那耀眼的火焰如盔甲般保护着她的躯体。
　　冰霜的蔓延并没有因此停止，相反以更快的速度开始蔓延至露娜脚底。每当寒冰快要接触到露娜的双足，都会被完全融化，之后便再次袭来，又再次融化。
　　这是她的力量，她自己的力量！体内的力量源源不断地向外涌出，这种快感让露娜沉醉其中。想要更多力量，燃尽一切的力量！露娜不断向外释放自己的能量，寒冰也一寸一寸被融化。
　　她的火焰颜色也在逐渐变深，变成不再明亮的暗红色。
　　暗红色的火焰被提在右手，变成镰刀，露娜如死神一般屹立着。镰刀沾染之处燃烧殆尽，或许那根本就不能算是燃烧，那是湮灭。镰刀舞动，流焰爆炸，在这天地之间，或许无人能抵抗这股力量。
　　“现在的你已经遗失了很重要的东西。”声音是从正后方传来。露娜并没有回头，剧烈的爆炸气流从身后喷涌而来。她大笑着，赤红的瞳孔之中出现越来越多的黑色碎片。
　　“无论是灼热之痛，或是湮灭之伤，要结束了。”声音逐渐变得清晰起来。那空灵的女声，似春风吹入心中，又如镜面没有一丝起伏。露娜被她紧紧拥抱着，力量竟完全无法使出。
　　扭头，却什么都看不见……露娜忘记了，她已经什么都看不见，烈焰的灼热已经使她的视力彻底消失，她一直凭借着对温度的感觉来观察四周的状况。被完全没有温度的人拥抱着，却能感觉到确实是被拥抱着。
　　“现在还不到时间。”
　　身体的力量被抽走的感觉太过于清晰，火焰灼烧的疼痛感变得清晰，而思想也变得清晰起来。就像灵魂被抽离出身体，所有的生命力被一根线慢慢拉出体内的疼痛，但却让人感觉到安心。露娜努力睁开双眼想看见她的脸，无奈视力已经完全丧失掉。
　　或许就这样死去也挺好的，再也不用担心会有需要烦恼的事情。
　　再也没有疼痛……
　　……
　　睁开双眼，一切都没有变样。头疼继续着，却已经不至于令她承受不了。
　　原来没有死掉……露娜看着自己的右手，也完全没有烧伤的痕迹。
　　看来视力也恢复过来了，除了衣服确实已经完全消失。
　　露娜试着通过冥想来感知体内的魔力，果然还是一如往常啊……突然她停下了冥想，她感觉到了……
　　那力量……依旧在她体内，而且并未得到平息。
　　……
　　赫尔摩提斯这个国家的矿产非常丰富，这也是它富饶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当然这一切源于那些活跃的自然之力——火焰。赫尔摩提斯是火的国家，在这个国家有最大的火山爱丽丝，不仅如此，还有很多已然逝去的和沉睡着的火山。
　　在这个国家存在别的国家都没有的一大特点，人与精灵是相互知晓并且是存在联系的。火之精灵就居住在爱丽丝火山之上，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实。每一年国王都会派遣使者送去一些被精灵所需要的东西，而作为回报精灵也会赠与人类矿石，以及保护人类不被喷发的火山所伤害。
　　除了国王的使者，一般人是被禁止上山的，尽管如此仍旧会有人想去寻找精灵以及精灵们所守护的宝藏，只是那些人要么会被看守者拦下来，要么会被精灵们驱逐出来，甚至是彻底消失。
　　特里克尔对人类的规则自然是不放在眼里的，只要他想，进入火精灵的领地肯定是没有任何阻碍的。在对看守者使用了“摄魂之瞳”后，一行人便轻易地通过了第一道关卡。
　　“小不点，你这能力真好用，我见过的风精灵好像没有这种天赋吧？”暝眯着眼睛，面朝着特里克尔笑着说。
　　“当然了，我的能力是独一无二的。”特里克尔听到暝的夸奖，有些骄傲。
　　“明明你是风精灵，为什么会有独一无二的天赋呢？”暝继续问特里克尔，表情好像没有任何变化。
　　“当然是……”特里克尔突然顿了顿。“生命之神赋予的！”
　　暝哈哈一笑，挠了挠头，没有再问。他扭头看了一眼落在一行人身后的露娜，没有开口，又把头转了回去。
　　他感觉到了吗？露娜心想。如果是自己暴走的事情暝已经感觉到了，以他的性格就不应该不去询问露娜，但如果他不知道的话，刚才的回头只是因为他没看见自己吗？
　　而如果只是因为关心，又没有像平时一样去骚扰她，总觉得不太对劲。
　　到底是自己不对劲了，还是暝变得不对劲了，又或者是一切都变得不对劲了？露娜有些不太明白，为什么一切似乎都变了，却唯独只有她和铁能感觉到。
　　带着重重心事，一行人停在了半山腰的一个山洞里，打算在里面休息一夜。
　　这座山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多高，但越往上攀登，就越能感受到有魔力的影响存在。不仅是温度不断在上升，这种强大的魔力对山上的生命产生了干扰，令它们的感觉发生了一些变化。
　　而露娜分明能感受到自己不断被山上的某物吸引着，那种魔力不断在牵引着自己体内某种力量的涌动，使她甚至无法进行冥想。
　　“这个环境不太适合你的样子。”特里克尔关心地看着坐下来都比自己高了一大截的铁。从来没有表情的铁似乎因为高温也变得有了表情，但又分明是平时的表情。铁为了不让他们很容易被发觉并没有用魔力来维持自己状态的稳定，因此他的斗篷都沾上了他的汗水。
　　“这里的火元素太强了，对我们来说还好，对他影响就很大了。”暝凑到铁的耳边，声音很小，却正好能让所有人都听到。“在这里，就连一个普通的火精灵你都难对付吧？”
　　“哈哈哈哈别在意，我知道你是刻意把自己的魔力强行压制在体内的。”
　　“……我出去一会。”铁说。
　　……
　　“你的同伴们很快就会赶上来了，所以我得快点解决你才行，毕竟我不打算对其他人动手。”黑影向铁发出快速袭击，每一击都指向要害。铁不断进行着防御，而下一次的攻击很快就会到来。
　　铁将水元素凝聚成一把长剑，不断进行着防御，却始终没有任何攻击姿势。冰凌不断飞向黑影，却都被轻易躲开。
　　黑影加快了攻击的节奏。铁甚至无法看清楚他的武器是什么，只能从声音判断他是个男人。黑影的攻击都是致命的近身攻击，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已经其他的骚扰攻击。而他的每次攻击，都能击破铁防卫的一些冰霜护甲。
　　黑影似乎很享受战斗的过程，他并没有重复攻击同一个部位，而是不断地击碎铁被冰甲防御的部分。很快铁的护甲已经几乎全部消失，黑影也停了下来。静止下来的他依旧是被黑色的迷雾笼罩着，只能看见他的身形十分高大，武器竟然是一把黑色巨镰，就连锋刃也是黑色的，没有任何金属光泽。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是让我砍掉你的头，还是从腰部被我劈成两段？”
　　“看来是随便我了。”
　　黑影再次冲向铁，但他的行动突然变得缓慢了。从他的镰刀开始不断地结上了冰霜，随后是握镰刀的手，然后冰霜覆盖了他的身体……
　　铁举起长剑，劈向这个戴着面具的男人……
　　……
　　露娜的眼前是一片猩红，血液因为温度的原因，并没有开始变冷。
　　碎成两段的冰剑静静地躺在鲜血上，慢慢地在融化。
　　铁的斗篷从腰部分成了两段，沾满了鲜血。
　　特里克尔和暝赶到的时候，看见的是已经完全呆住的露娜和这个猩红的世界。露娜的弓掉在她的身边，没有人为她拾起。
　　“你救救他啊！你可以让任何死去的人复活吧！是吧！”露娜抓住暝的衣服，拼命摇晃着。特里克尔静静地坐在旁边，背对着他们，
　　“你救他啊！你救他！”露娜并没有哭，她只剩下一脸绝望。暝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盯着露娜。
　　“他这样的身体已经容不下他的灵魂了。”
　　“破碎的斗篷能够缝起来，但被斩断的身体，是不能再用的。”
　　铁的表情依旧是那样冰冷，与生前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