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颜》蔚蔚谭

7、七、醉笑陪君三万

　　小马交换回来，已经是最近的事了。
　　小冯往日的风采渐渐消退，烟瘾没有以前那么大，人也很少那样呆萌搞笑，沉默抑郁下的他好像成熟了，但也有可能不是。我想起我刚认识他那会儿突发的不祥预感，真想给自己一巴掌！
　　那时候小冯正春风得意，我忽然跟他说：“老冯，答应我，永远不要自杀。”
　　他愕然，继而觉着我神经。我心里很复杂，呐呐说，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乌鸦就乌鸦吧，但还请你答应我。
　　但是小冯从未给这事一个回应。
　　他介绍的电影越来越透视人心。他能闷闷地看两个人演的电影，还说电影很精彩。就像我从不怀疑自己心理有问题一样，小冯也不认为自己抑郁。这样较量下来，我们的联系就更少了。
　　比较特殊的一次联系，是图书馆电梯里的偶遇。他要从六楼下去，我刚从一楼上来，去七楼。他一见是我，愣了一下，跟了我进去。
　　“还好吗？”
　　我不知道怎么说，嗯了一声，望着他越来越瘦的后背，觉得他佝偻了一些。小冯，你也迷茫了吗？大三即将结束，你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是吗？
　　电梯门开了，又关上。我猛悟过来我走进电梯的目的，慌忙按下开门键。我看着电梯渐渐隔开他由兴奋明亮转向黯淡失望的眼神，一阵哽咽。不就是陪陪他吗，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为什么没有跟过去？或者他也可以跟我一起出来的。
　　我摇摇头，知道我的拒绝又伤了他的心了。
　　这是一件很小的事。虽然他伤心，我不忍，但是它真的就是一件小事。我自欺地想，不就是打个电话吗，你叫我过来，我就过来了。或者想要一起去玩，都是一个电话的事啊……真的没什么大不了。
　　外面下雨。他刚走，我就从图书馆大大的玻璃窗看到彤云密布的景象。好像我们即将面对的波谲社会。他要工作，我要考研，注定要分道扬镳了。
　　自习时，居然把这事想一下午，记不清他有没有带伞，满脑子都想着，他是不是淋了回去，回去之后感冒了会不会打电话来骂我……
　　晚一点，我收到他的□□息，六百余字，写的很煽情。他说那种感觉，就好像懵懂的小草打开自己初生的身体，默默期待着雨露，理所应当的那种期待。可，我拂了他的意了。
　　我应该安慰他的，但是却欠死地回过去，说，有什么大不了啊，你伸出手说，我们再淋淋雨吧，我一定跟你走。
　　我知道我是在转移话题。他要的不是这个回应，而是那一瞬，我为什么不会为他放弃一些事。除了答非所问，我却不知该怎么办。
　　我在四楼自习。某一天看到了小冯。听说，他这几天反反复复来这里找过我好几次。但是不是我不在，就是他先走了。
　　好不容易遇上了。我不做声。
　　第二天，意外看到他对面的小马。我仍然不动声色，内心却在雀跃。果然回来了，小子！你变白了嘛！
　　将走的时候，小冯忽然注意到了我。那瞬间他眼中有一些惊喜，他哑声说，终于遇到你了姑奶奶！
　　于是三个人一起约出去吃饭。小冯说他准备司法考试，好不容易能够看进去书了，觉得三天学的比三年的都多。我板起脸抱拳说，恭喜！
　　小冯不干了，打乱我好不容易结出来的不动明王手印：“少来！你要考研，带我啊！”
　　我微囧，我的成绩真的很平常，到了大学还偏科，真的少见。于是我说我学的最好的那几科，司考似乎不怎么考，我们不是一个路数的。
　　他早知道的，也不当真。
　　菜上来，我草草两口，搁下筷子。他们实在看不过去了，把菜堆我面前，多吃点多吃点，学习多辛苦啊。
　　我汗颜，摇头：“我现在自习很酱油的，一点也不辛苦。”
　　小冯说，怎么吃这么少，我觉得挺好吃的啊。
　　我大笑：“是你的鱼香茄子好吃吧？”以前请小冯吃饭，他每次都点的鱼香茄子，桌上总少不了这道菜。
　　也不好继续打趣他，我指指自己的嘴，给他解释缘由，“我绑的牙齿，一整年了，现在用筷子吃饭还真不习惯。”
　　小冯笑我，“还变小孩了是吧，要不要我拿勺子喂你啊？”
　　我接过服务员的勺子，夸张地挖饭，又搁下，取笑小冯：“怎么办，你秀色可餐啊，我看饱了，吃不下。”
　　小马差点喷饭。几个邻桌的女孩纷纷转过头来看他。
　　小冯面子挂不住了，红脸说：“吃饭吃饭！女孩子吃饭哪来的那么多话！”
　　“要不要一些酒？”我忽然问。
　　“嗯？”小冯微微惊讶，又笑道，“忘了，姑奶奶当年可是女中豪杰啊！走，请你！”
　　繁华的街道上，夜市灯光泄了一地。我望向小冯，他眼中蒙了层迷离华彩，细细碎碎，真的就跟梦一样：居然就快毕业了！
　　我想我喝醉了，虽然我号称千杯不倒。呵，酒不醉人人自醉！趁醉喊疯话：“东坡先生说，醉笑陪君三万场，不诉离殇！一日一醉，小冯，那我不得陪一百年？”
　　小冯打断：“伤什么伤！多少人羡慕咱们还来不及呢！来，干了！”
　　我稀里糊涂又灌了下去，怔怔问：“冯，要毕业了，你说我们这蓝颜还在一起么？你走了以后，会不会立马忘了我？”
　　小冯一张大手把我头发揉成一团乱草，“说多少次了，常联系常联系？平常也没见你怎么腻歪我，不还没毕业吗，搞的跟生离死别似的！傻的，快别想了！”
　　我痴痴笑出来，举杯：“好！祝我们长命百岁，健健康康！”
　　“我听错了吗？”
　　“没有。”
　　“怎么把我们说的跟老头子老奶奶一样的？”
　　“老冯，你干不干哪！”
　　夜，深了。繁华落尽后，还有几人与我称兄道弟？曾有几人见我烂醉如泥？小冯小马，即使有一日我们散落天涯，也请你记住今晚，记住这段友谊，莫失莫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