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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1941年 ...

  •   1941年4月。
      临晨三点——这是一天中最令人疲惫的时刻。天还没大亮,只余一层灰蒙蒙的光——不知是日的还是月的光。我隐藏在一棵古树繁茂的枝叶中,打量着前方的524团军营:守卫表情严肃,持着枪,全身肌肉紧绷——外人完全猜不到,这里驻扎着仅有八百人左右的“残兵”。
      悄无声息的绕至一个不为人知的小门——打了几个手语“奉命送信”。一位士兵从暗中出现,示意我跟上。
      他领我走过简易却复杂的营地,来到了一间不起眼的办公室——524团作战指挥中心。一位中年男子正在办公桌前写着我不懂的语句——谢晋元,是他率领524团孤军作战,以不到千人抗阻敌军数万人,以9人死亡的代价击毙敌军200多人——这是位英雄。
      “谢团长,这是头儿让我给您捎的信——是接下来的作战命令。”我将手上的信递上。
      “我明确表示过,我不会再撤军。”谢晋元拿过我递上的信,小心开封,随口对我道,“军人不能退,退是懦弱的表现!只能带来的只有无意义的伤亡。”
      我有些愤怒,同志们忙了许久未敢合眼,只为了在这陷入敌方包围的孤军安全撤离:“退只是战略性保存实力!只要您配合,524团就可以分批安全暗中撤出上海!”
      谢晋元动作一顿,停下读信,目光有些放空,未回只言半语。沉默,弥漫在整间办公室。我不敢回忆近几次小规模战役524团在损失,但日后情况一定会更加惨烈——作为情报人员,我知道,现在的日军还对英租界有一定顾虑,但很快他们就可以肆无忌惮了。
      谢团长突然笑了,笑容中带着点如释重负的味道——他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轻巧的撕碎了信,在油灯中烧掉:“我不会走的,这时我的任务。”平平淡淡的话,却让我深感其中的坚定。
      我皱眉,直视他的双眼,严肃的问:“我确定上级已经下达了撤军的命令,您是准备抗命吗?”
      他起身,后转——那里的墙上贴着一份全国地图:“命令,却没有正式下达的文书,并且表示我有选择权,我选择留下。524团剩的人不多,但给日军找些麻烦也是够的,况固守此处,是一种威慑,表明反侵略抗战决心,表明华夏民族坚毅的意志,也在国际上表明态度。这比524团撤退仅仅八百人后投入东北战场,能带来更大利益。”
      我无言,这位年仅37岁的团长外表文雅俊秀如文人一般,周身却已经弥散着血与硝烟的味道。
      “您这是不要命了!”我胸中思绪翻涌,最后却只有如此一句。
      “每个上战场的军人都存了死志!”掷地有声的话语,掷地有声的反驳。
      “可是,存死志上战场与送死是不一样的……”我喃喃道,却说不出后半句:您这是准备送死啊……怪不得,怪不得之前如释重负的笑容——是决定去送死!
      谢晋元抬手,从下至上,依次轻拂过地图上的一个个地名,却在东北处停顿不前。突然转身,做回办公桌前:“帮我个忙吧!上官(上官志标,524团副团长)他们的遗书已经想方法送走了,但是我的信件封锁太严。”
      我接过信,在他办公桌前伫立良久。他自顾自拿起一支钢笔,一手漂亮的字自笔尖流出——我想起他的档案:我记得他曾经还是为才子,但现在已经有数不清的敌人丧命于他的枪下;我还记得他写过一首从戎诗,里面有一句“投笔愿从班定远”,带着青年的稚嫩却有泣血般的决心。
      我是趁着夜色离开的,我知道: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他了。之后,大概只能看见毫无生命气息的尸体了。
      又收到他拒绝暗中撤离的消息,他宣称:“余为奉令撤退,光明而来,亦当正大而去。”
      又几天后,收到他被叛徒杀害了的情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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