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死亡之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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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真的很沉，眼睛也不听使唤，眼皮神经已经不受大脑控制，孤云看到接骨木，想把树皮扒下来，心想扒下来药材就够了，可以回去睡了。
“嘶！”一阵剧痛，把脑子正迷糊的孤云彻底震醒，看着手上的两个牙印。
“糟了！蛇！”孤云心中大惊，一连退后了好几步，背靠在树上，忽觉得左臂一痛，“今天轮我倒霉么，怎么都咬左边？”和刚才咬伤孤云手背的红色小蛇不同，这条是黑色的，相同的是两只都是三角头的毒蛇！
孤云心中一紧，赶忙按住左臂下的腋窝，阻止血液回流到重要的脏器，快速用自己的手绢卷成条，大力勒紧，赶紧大口吸出伤口的乌血，然后到小溪边用流水冲了许久，再反复吸吮伤口。
“不行了，我没劲了，要赶快回去，要不那几个也危险，曝尸荒郊野外我可不想！”孤云顾不得快跑会加速血液流动，飞奔而去。
一路上，孤云觉得心跳很快，胸闷得厉害，而且许久没有感觉的头痛也出现了，眼前的事物的色彩仿佛被水冲掉了，像一幅被日光晒久了的图画。
不知什么时候，一路陪伴孤云的潺潺溪流声不见了，清脆的鸟叫也不见了，孤云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金属的声音嘎躁着她的耳膜，这已经是昏迷的前兆。
营帐就在前面，她扑进营帐，却看到暮云平云淡风清，一身洁白地坐在营帐里，正在察看大家的病情。
听到动静，大家都转头向她看来。只见孤云束着头发的铜环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披头散发的。孤云直奔暮云平过去，放下药篓，抬起头，大家这才发现，孤云嘴边一片血污，那眼神饶也变了，空洞洞的盯着暮云平，嘴张着，好像要说什么，却没发出半点声音。
看见暮云平，孤云忽然放心了，有了暮云平，大家的病一定都不碍事，自己终于可以休息了。只觉得浑身的剧痛，锥心蚀骨，心下却仍怕被众人所见，一转身，挣扎着想离开，自己刚才提着的一股气颓然而出，喉中泛起一阵甜腥，脚下发软眼前一黑，跪倒在地上，使出最后的一点劲，手却缓缓抬起，捏住了自己脖子的颈动脉窦。
正在发愣的大家，这才反应过来，上前围住孤云，想问怎么了。暮云平蹲在孤云面前，抱住孤云的双肩，抬起孤云的头，黑色的乱发飘散在脸庞上，像倔强的主人，不肯乖顺。鲜血从孤云嘴角慢慢淌下，一滴滴的溅在暮云平雪白的长袍上，落成朵朵梅花，只不过众人看在眼中却感到如此的怵目惊心。
暮云平眼睁睁地看着最后一丝光亮从孤云的眼底消失，那黑色的眸子却越来越大，像一团乌云慢慢地聚集再扩散，那平日妩媚又带着温柔和笑意的眼睛，像一潭幽深的死水，看不到底，那低垂的睫毛没有一丝颤动，那么的沉静。
孤云的手从脖子上滑下，暮云平握着孤云的手臂，还未及看，孤云的身体却像拆了提线的木偶，伏倒在暮云平肩上，暮云平没动，只感到背后的潮湿越来越湿，甜腥的气味越来越重。
暮云平忽然感到心里很慌，那种想抓住什么，却又不知该怎么办的感觉，对于这个人，他从心里早已接受了，每次孤云训练，他都会默默地看着，在营中的日常行走，眼睛也是不自觉地往孤云那溜，连自己都不晓得怎么了。
“他只是受伤了，他还在看着我，一定是这样，没错，一定是这样……..”暮云平在心底安慰自己。
暮云平浑身颤抖，慢慢地把孤云从肩上卸下，搂在怀里，颤抖着握住了孤云的脉门。只一握，颓然坐下，他暮云平怎么会不知道，自己一直在自欺欺人，孤云的生命鼓动，一丝也没有，心跳已经停了！
彻骨透心的痛，身上的寒冷一重深过一重，暮云平紧紧地抱着孤云并不高大的身体，想哭，却哭不出来，这个刚刚让他的心柔软了一点的生命，就这样去了。难道自己真的是被诅咒的人。关于孤云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新兵们中暑时忙碌的身影，手里攒着树叶的懵懂表情，月光下的背影和幽远的歌声，满天星辰中的双子座……
暮云平紧紧地盯着孤云还微张着眼睛的脸，此情此景，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那个似曾相识，却痛彻心扉的时候，自己心爱的恋人蔓儿的脸也与孤云慢慢重合，往事又从尘埃中翻了上来。心痛，除了心痛，还是心痛。
暮云平缓缓地抚上孤云的眼睛，那眼帘紧紧地闭上了。
“大哥！孤云大哥！”众人这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一时之间呜咽之声，响成一片。想起孤云入营以来的种种照料和这几日的精心治疗，哭声更大了。王虎咧着嘴，鼻涕眼泪喷薄而出，与他爽朗的个性一样。萧婷婷和几个半坐在地上，围着孤云，抓着孤云的袖子痛哭不已。
唐子羽默默走到孤云和暮云平前，拨开幕云平，抱起孤云向床铺走去，卸下孤云左臂的手绢，仔细地给孤云擦拭着嘴边残留的鲜血，轻轻地把手绢盖在了孤云脸上。自己却轻轻地倒在孤云的床铺边。
唐子羽本身并就没有完全好，又受到这种打击，虽然没痛哭失声却憋住了，在心口堵了闷气，一时间岔了气血，这才昏了过去。
“唐大哥！（子羽）”众人大惊，急忙抬了唐子羽，放在床铺上，又是掐人中，又是大声呼唤。
暮云平一直保持刚才的姿势，呆呆的，没有任何变化。
躺在床铺上的孤云，手指此时微微地动了动，被盖住的脸，“展纹”正在悄悄地显现，美丽的红色花纹，像云朵舒卷，慢慢地布满孤云的左脸，只一瞬就消失了。
暮云平从地上爬起来，坐在孤云的床铺前，再次搂住了孤云。
“暮军师！轻一点，你想勒死我？”孤云的声音有点哑哑的
啊！……
暮云平赶紧揭开盖在孤云脸上的手绢，看见那仍然紧闭的双眼，不禁哑然，疯了么？精通医术的自己已经亲手确定了孤云的死亡，但直到现在居然还抱着希望。
“再勒，我又要去见阎王了！”仍是孤云
暮云平难以置信地盯着孤云的脸，那睫毛忽然闪了几闪，紧闭的眼帘居然缓缓睁开了，那细长的眼睛里好像还带着笑。
“我见到阎王了！暮军师，他说我还年轻，不收我！……”孤云虚弱又戏虐的说，其实她是不知道怎么说才好，难道说“嗨！我回来了”或是“你好”。
“妈的！”暮云平一掌打在孤云耳旁的枕头上，“别叫我暮军师，叫我云平！”暮云平几乎是用吼的，情绪看来失控了。
看着一贯沉静又狡猾，气质高贵像阿波罗一样的美人，忽然间歇斯底里的发飚，孤云一时之间还无法适应。
“这样挺适合你！云平！随性而为，自由自在，要是老是压抑自己，肯定比我早死!”孤云还动不了，只能在嘴上逞能。
暮云平抱紧孤云，像是怕她再跑了，忽然大放悲声。众人也围拢了过来，却发现睁着眼睛看着他们的孤云。一时间整个营帐里又哭又笑，像一群疯子。
“大哥！你吓死我们了。我们都以为，都以为……”众人七嘴八舌，其中池自在几个又哭了起来。
暮云平这会回过神来，脸腾的红了，真个白里透红，比18岁的大姑娘还害羞，当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赶忙低下头，偷偷地把还挂在玉腮上的泪水擦去，想起刚才种种心头火气大盛，捉弄之心顿起。
“你的队长唐子羽死了，你们四营兄弟感情还好得很，他赶去黄泉路上陪你，现在你回来了，他咋办？”暮云平不咸不淡地说。
“啊！怎么回事？”孤云大惊，扭头看见躺在床铺上的唐子羽，不由大为悲痛。却发现唐子羽的脸上淌下泪水，心中知道这是暮云平搞的鬼，想是暮云平觉得不甘心，就没接话。
“怎么搞的？弄成这样，我以为我见到鬼了！”暮云平仍不想放过孤云
“只是被蛇咬了，我已经做过基本的清毒”孤云轻轻地说
“什么样的蛇？”
“一只红的，一条黑的”
“那红的是不是头顶一条黑线？”暮云平的语气陡然升高
“嗯！”
暮云平听后，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又仔细地看了看孤云手上的伤口，眼睛又瞟见了左臂的伤口。
“这个是黑蛇咬得？”
“是，头顶上有块圆形金色斑纹，拇指盖大”
暮云平却嘿嘿地笑了“孤云命大，你竟让这两条蛇给咬了，怎么说，你这人还挺有福”
“暮军师怎讲？”孤云不解
暮云平美目一瞪，“说了让你叫我云平，我叫你孤云，没听明白！”怒气顿时蔓延。
孤云心中大喜，心想这人终于让自己接近了，立时乖乖应了。
“那红色的是剧毒‘血赤炼’，平常人被咬，不出半个时辰，毒侵血脉，最后全身发黑痛苦而亡，那黑色的是‘金葫芦’，毒性却是‘血赤炼’的数倍，两种蛇很少见，几乎没有多少人见过它们的真面目，一回却被你同时见到，这福气可没人比！”暮云平笑道
“那不死定了，为什么我还在这里？”孤云不解
“两种蛇毒虽然已被你清理，但手法还是粗一些，并未完全清理，血赤炼的毒从手上向上臂行进，遇到金葫芦的毒，你又扎住了腋窝下的血脉，两毒一时之间通不过去，就积郁在一起反应了，反而中和了毒性，只是那金葫芦的毒性却比血赤炼的强得多，可能还是有些淡化了的毒素进入体内，你现在没觉得有什么吧？”
“还好，就是血流得有点多，头晕，歇息一阵因该就没事了。”
暮云平为孤云被咬伤的地方上药，“刚才你怎么会没心跳了？”
孤云不好意思地说“吓着你们了，这是我师傅的一种秘术，可以暂时让人心停止跳动，脉门中断，可以保护心脉不受带毒的血液侵蚀，待毒血排出后再恢复。”
“噢？！还有这等秘术，说来听听。”暮云平很是惊讶
其实孤云使用的是现代医学里的“颈动脉窦”心脏刹车系统，暂时按压脖颈两侧，让心跳变缓，或是停跳，但这种方法极为危险，如果按压的时间掌握不当，多按一阵，血流彻底中断，孤云真的就奔向极乐了。
孤云给暮云平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暮云平只觉得这种方法和点穴有些相似，却危险的多。
“以后不要再用这种方法，太危险了，如果缓不过来，就完了！”暮云平担心地说。
“放心，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感觉，实在是不怎么好，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再用。”孤云默默地答道。
“置之死地而后生？”暮云平喃喃念到，随即莞尔一笑“真是绝好的比喻。”
…………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死亡之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