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仙恋》莲若伊

38、婚约

　　哥哥与芙吟没有和我们共进晚餐，而是回房疗伤。爹爹派人吩咐了厨房，单做两份膳食送到哥哥的房里去。爹爹虽然表面上强硬，但心还是很软的。
　　晚饭后，退去了不相干的人，只剩下我和爹爹，公主驸马，师兄，还有离素围坐桌旁。
　　“蓝芷，你还记得，我当初跟你说过的话吗？我说过，你妹妹骏兰的蛊毒，若是在十四岁时还解不了，就一辈子都无法解了。眼看春节将至，你可有主意了？”离素蓦地问我，我才想起此事。是啊，眼看就到了骏兰十四岁的生日，这可如何是好。
　　“此蛊如何能解？”我焦急的问离素。
　　离素看了看我爹爹，不慌不忙的说：“其实并不难。只需与一男子交合，蛊母自然会顺精气而走，进入男子体内，而这男子却会当场暴毙。除非骏兰受孕，那么蛊母便会进入胚胎，从而由其子女继承。”
　　“难道当年二娘，也是利用此法排蛊的？若不是她恰巧怀上了骏兰，那爹爹岂不是……”我气愤的说。原来二娘只是利用爹爹，什么真爱，根本就是为了她自己。
　　此时沉默已久的爹爹终于开了口。“你不要误会你二娘。其实……骏兰根本就不是我的孩子。我知道你二娘是蛊师，她为了排蛊，不惜贿赂牢头，与一死囚交合……”爹爹不忍再说下去。二娘在他心里始终是神圣不可侵犯的。爹爹叹了口气，接着道：“要想救骏兰的性命，只能牺牲另一个人的命。这种做法太残忍，但也只能如此。明日我就去安排，为骏兰找一个死囚……”
　　“不可。”苍隼突然从屋外冒了出来，打断了爹爹的话。他跪在爹爹面前，目光坚定。“王爷，不可让别人玷污了二小姐。实不相瞒，苍隼与二小姐情投意合。属下不敢高攀，只希望能为二小姐一死，让二小姐早日脱离病魔的纠缠。”
　　爹爹看着苍隼，将他扶起。他什么也不说，只是看着苍隼，点点头。这是一份婚约，也是一份生死契约。婚礼的当日，即是苍隼踏上黄泉之时。
　　时间有限，我们来不及大操大办，只花了三天时间，布置了喜堂。
　　没有太多的宾客，只有家人好友。除了我们，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堂堂王府千金，要如此仓促的成亲。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我们的脸上，除去喜悦，还有隐隐的悲伤。
　　漫天的红色遮盖了我们的心事，噼啪的鞭炮声驱散了心内的严寒。看着这一对新人灿烂的笑脸，我还能说什么呢。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这熟悉的情节，又一次上演。彼时是我来主演，此刻是属于他们的欢愉。
　　我们躲在洞房外，偷听着房内的动静。骏兰的笑声不时的传出来，我能想象，她此时有多么幸福。屋内突然静了下来，两人的爱意渐渐升华，共赴爱河。我的脸蓦地羞红了一片，滚烫滚烫。
　　“苍隼，苍隼，你怎么了？来人，快来人啊。”良久，房里传出了骏兰的喊叫声。我知道，苍隼不行了。
　　在屋外的我们瞬时间冲了进去。
　　苍隼脸色煞白，在床上不停的抽搐。大豆似的汗滴从他的脸上流下来，黑色的蛊虫正顺着他的经脉，扩散全身。离素看了看苍隼，叹了口气，向我们摇了摇头。苍隼已注定一死。
　　我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爹爹坐到床边，拉起骏兰的手，将实情告诉了骏兰。
　　骏兰一下扑到苍隼身上，紧紧地抱着虚弱的爱人。“我们好不容易在一起，怎么这么快就……”
　　她抬起头，轻唤苍隼：“相公。”骏兰的眼中含着泪，强忍着不让泪流下来。她笑道：“相公，你还没叫过我娘子呢。”
　　此时的苍隼脸色惨白，没有半点血色。晶莹的汗不停的淌下来，夹杂着泪水，顺颊而下。
　　“娘子。”苍隼的声音很小，想必是已没有什么力气了。
　　“相公，你再叫一声，我喜欢听。”骏兰将脸颊贴在苍隼起伏的胸膛上，泪在眼里打转。
　　“娘子。”苍隼的这声呼唤像是比刚才那声还轻，轻得几乎听不到声音。他颤抖的手艰难的放到骏兰背上，仿佛倾尽了所有的力量。
　　骏兰抱着他的手也更近了。她听着他的心跳，柔声地说：“相公，你说过，我们要一起慢慢变老。你说过，你的骏儿即使白发苍苍，皱纹满面，也是你心中最美的女子。”
　　我看着骏兰这样，眼前泛起了层层水雾，模糊了世界。多希望这只是梦魇，一觉醒来，一切还都好好的。我的鼻子酸酸的，眼前却渐渐清晰。苍隼的眉蹙了几下，眼皮没有力气的闭了又睁。直到他的眉展了，他的眼，也闭上了。我知道，他再也不会睁开眼了。
　　骏兰执着的趴在苍隼已停止起伏的胸膛上。仿佛没有察觉般的跟苍隼说话：“你说过，你会化成清风，一辈子守着我。你要遵守誓言啊，我也会遵守我的诺言，好好活着。但我不能不想你。我要将你的名字贴的满屋都是。那样，你就会永远在我身边，守着我。我要让别人知道，我的夫君叫苍隼，他是全天下最好的男儿……”
　　骏兰一直噙在眼里的泪，终于流了出来。静静地，落在苍隼的衣襟上。“我们要做生生世世的夫妻。你在轮回门前等我，等我死了，我们一起去投胎。下辈子，我们指腹为婚，一生下来就是夫妻。我们要一起长大，一直相亲相爱。你用大红花轿抬我进门，我给你生一双儿女。名字我都想好了。男孩叫宇鹰，女孩叫宇雁。你说好不好？等孩子们长大了，我们也老了，我们就执手，一起到下下辈子，再做夫妻。我们世世为夫妻，生生不分离。你说好不好？”
　　骏兰还在说着，脸上挂着笑。她明知道没有人会回答她。可她却一直在说。她知道，他能听见。他的魂魄已化成清风，围绕在她身边。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眼泪如出笼的猛兽般，源源不断的涌出。我走出门，掩面而泣。
　　他们跌跌撞撞，走到今天。洞房花烛，却成了他们阴阳永别的时刻。我一直以为，我比骏兰坚强。可看到她流着泪的笑脸，我终于明白，有爱情做后盾，她不会被打垮。她会好好活着，为苍隼而活。她要守着他们的天长地久，守着他们的海誓山盟。她还在，爱就还在。她死了，她也会将这份爱带到她爱人的身旁。
　　忽然，迎面拂过一阵清风，吹落了我脸颊上的泪滴。
　　苍隼，这一定是你吧。你也不要我哭，对不对？你希望我们都幸福，对不对？
　　我抬起头，擦干眼泪。我试着微笑。苍隼，我会记得你。你温柔的脸，腼腆的笑，我都记得。你们下一世，一定会幸福的，我相信。
　　“再见了，苍隼。你走好。”
　　熬过这漫漫长夜，便是春节，骏兰的十四岁生日。我们为她举行了成人礼。从这日起，她便是一个大人了。其实她是一个早熟的孩子，经历过我们不曾经历的生离死别，她应是比我们更为成熟。她的一颦一笑已脱了昨日的稚气。她不再哭了，而是真的将苍隼的名字写满了房间。她说过，她不会再哭，也不会再嫁给任何人。她只属于苍隼一个人，生生世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