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仙恋》莲若伊

33、新婚

　　城楼上钟鼓齐鸣，队伍浩浩荡荡的从正中门洞进了皇宫。太监宫女列队夹道，鼓掌欢迎。我所坐的礼舆由诰命夫人、女官、宫女扶着，送到了锦坤宫，拜天地，行大礼。之后又是祭祖，又是饮宴，还有歌舞助兴。除了芙吟不能到场表演以外，整个婚礼美妙的恍若梦境一般。当那么多文武百官，嫔妃宫人向我下跪朝拜的时候，我的心简直膨胀到了极点。如今我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是何等荣耀，何等风光。
　　我静静的坐在锦坤宫的凤床上，远离了宴饮的喧嚣。赤焕还在宴会上接受臣子的祝贺，而我，却早已疲惫不堪了。这是一个新的环境，是完全陌生的地方。举目四望，宫女太监笔直的站在自己的岗位上，全若木头人一般。蓦地想起宫外的知己故交，想起那些欢笑与悲伤的日子。纵使这宫中有千般好，怎比得上我在宫外的自在逍遥。细想想，我自己在这宫中，除了赤焕可以依靠，还能再依靠谁呢？
　　正想着，一个宫女跪倒在我面前，垂首说：“奴婢素儿拜见娘娘。”
　　她的声音格外熟悉，我疑惑的看向她。她慢慢的抬起头，那如满月的脸上粉黛略施，妆容精致，比画里的人还好看呢。佳人淡淡一笑，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蓝芷，别来无恙啊。”
　　“离素！”我低呼。离素赶忙将手指抵在我唇边，示意我不可声张。
　　我明白他的意思，随即示意众人退下。当屋中只剩下我与离素两人之时，他才向我娓娓道来：“是陛下命我扮了女装，来保护你。从今日起，我便是你的贴身宫女。任何人想用毒来害你都不可能成功。别看我手无缚鸡之力，但若是有人对你不利，我必让他身首异处。”我眼前的他仿佛已不是之前那个病恹恹的弱公子，而是一个神采奕奕的俏佳人。是什么让他病容全消，如此的荣光焕发？
　　虽然有此疑惑，但终归是遇上亲人了。今后在这宫里，我也算是有了一个依靠，再也不是孤零零的了。想到此，心中的不安顿时消了不少。
　　与离素的闲谈间，时间不经意的流过。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忽听门外嘈杂一片，很快便有人传报，皇上驾临锦坤宫。
　　离素赶忙帮我盖上了喜帕，随众人退到一旁。
　　我听到赤焕一步步向我走来，一股隐隐的酒气飘然而至。屋子里安静了，只剩下我与赤焕。
　　他轻轻的挑起蒙在我头上的喜帕，那张美丽的诡异的脸呈现在我眼前。浅浅的笑依然挂在他的唇边，但也许是喝了酒，他的眼神全无半点凌厉之气，只有还一样的温柔。
　　被他温暖的手牵着，我们走进了窗前那一地清亮的月光。他随意取了一个晶莹剔透的夜光杯，美酒倒在其中，折射出斑斓的光，格外迷人。
　　“葡萄美酒夜光杯。喝葡萄酒还是用这夜光杯最好。我知道你不能喝酒，所以就只能让你看着我喝了。”他举着杯子玩味了一会儿，然后一饮而尽。“好酒。”他称赞道，表情如孩子般天真。他又将杯子倒满，饮了第二杯，第三杯，第四杯……
　　看来他是故意要将自己灌醉的。哼，我偏不让你得逞。我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杯子。他并没有我想象中讶异的表情，而是定定的看着我，眼中似藏着些怜惜。
　　“你是故意要把自己灌醉的，对不对？你为什么这样做？如果你不开心，尽可以跟我说。自你知道我怀孕至今，你都没有问过我一句孩子的事。你是不是在为此事而生闷气？”我终于忍不住说出了口。怎么会有人甘愿这样糊里糊涂的给别人的孩子做父亲，纵使是赤焕，也不会例外。
　　停顿了一秒，他突然笑了。他爱抚似的刮了下我的鼻子，笑着道：“傻孩子，我是皇上，你以为我真不知道吗。我只是不问罢了。我想你也许不希望别人提起此事，所以我何必自讨没趣呢。”说完，他又重新取了一个杯子，倒满了酒，美滋滋的喝了起来。
　　他的脸已经通红，想必是早已醉了。我不得不跟他玩起了夺杯子的游戏，好不容易才让他答应不再喝了。红酒的后劲很大，刚才只是脸红，现在却已经连走路都不稳了。看来这个苦力我是当定了。我用尽全力，晃晃悠悠的把他搀到床上。他迷迷糊糊的看看窗外，又看看我，眼神迷离。过了半晌他才说：“芷儿，我终于娶到你了。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们就寝吧。”
　　听了他的话，我惊讶的将眼睛睁得好大，顿时章法全无，不能动弹。他捧着我的脸，手滚烫如火，灼烧着我的脸颊。他的眼神依旧迷离，但渴望与爱意却显而易见。他的脸渐渐的靠近我，我紧闭着眼睛，屏住了呼吸，但还是能闻到他唇上的酒味一点点的逼向我。
　　忽听“扑”的一声，我赶忙睁开眼睛。当我再看见赤焕时，他应经倒在凤床上睡着了。直到听见他轻微的鼾声，我心中的石头才算是落了地。
　　我叫来了宫女，帮他换上睡时穿的衣裳，自己也换好了衣服。等宫女们全都出去了，我才上了床，躺在赤焕身边。
　　这是我第一次从这个角度观察他。那张精致脸依然美的令人窒息。看他睡熟的样子，就像一个襁褓中的婴儿一般乖巧。我倒是觉得，他现在的样子，可比他醒着的时候可爱多了。夜色渐渐深沉，心想着，这进宫后的第一夜应算是有惊无险的度过了。可着往后的日子，又该如何呢？想着想着，我的眼皮愈来愈沉，眼前的赤焕渐渐淡出了我的视线。不一会儿，我便睡着了。
　　“芷儿，芷儿，不要走，不要走……”
　　恍惚间，我仿佛听见了赤焕在叫喊。我挣扎着睁开眼睛，天还没亮。我低头看赤焕，他的眉头紧锁着，大汗淋漓。我用手背测下他额上的温度，烫的吓人。突然间，他抓住我的手，却依旧紧闭着眼睛，依旧停留在梦境里。他急促的说着：“芷儿，不要丢下我，只有你是真爱我的。等我亲政了，我还要娶你做皇后。你不要走，你看看我们的孩子韶韵，她在对你笑呢……”
　　他的梦话还没有停止，但我却不愿再听下去。他口口声声喊叫的芷儿，根本就不是我。他现在早已亲政，而且韶韵也根本不是我的孩子。难道韶韵的娘亲就是芷儿，难道他是因为这个，才娶我的？
　　赤焕的叫声惊醒了离素，他慌慌张张的跑进来，看见正在沉思的我，又看了眼烧的说胡话的赤焕，埋怨我道：“他都病成这样了，你怎么也不知道叫我。”说完，他便满屋子的忙叨起来，先是将冷帕子敷在赤焕头上，之后又用手巾为赤焕擦汗。半天才又跟我说了一句：“你先出去吧，你在旁边我施展不开。”
　　反正我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知趣些吧。
　　我刚一开门，就看见一众宫女、太监守在屋外。容修还上前询问我赤焕的病情。我只得搪塞过去，说素儿医术高超，会治好皇上的。容修虽点了点头，但看神情，他还是放心不下。
　　突然有一个念头涌上心头，为什么我不问问容修呢。想到此，我当即遣散了众人，只留容修在我身边伺候。
　　待众人走光了，我便开门见山，直入主题：“容修，我问你，韶韵公主的娘亲叫什么名字？”
　　容修愣了一下，但很快又说：“奴才不知。”
　　看他的神情，我想我已猜出了十之八九。
　　“韶韵公主的娘亲是不是叫……芷儿？”我故意强调芷儿这两个字。
　　容修的表情明显比刚才更惊讶，虽然他很快便矢口否认，但已经来不及了。我已经有了定论，芷儿就是韶韵的娘亲，赤焕只不过是想借我来寄托他对芷儿的思念。赤焕，你好残忍。
　　门开了，离素从里面跌跌撞撞的走出来，脸色煞白，全然没有刚才的神采飞扬。
　　“你没事吧？怎么又弄成这样了？”我赶忙扶住他。他的身体冷的就像千年的寒冰，他没有力气多说什么，只是对我说了一句：“你去看看他吧。”
　　容修很识相的扶过了离素，将他送回房间。看见离素孱弱的背影，我真是后悔。为什么一时贪心又怕死，自己当了垫背不说，还把朋友也拉下水。想必离素的病刚好，却因为劳累过度又犯了。他若是再也好不了，那我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离素，我欠你的情谊，我一定加倍奉还。
　　回到屋里，坐到床边。赤焕已经安静的睡着了。用手摸摸他的额头，已经不再烧了。
　　他的唇上仿佛残留着一抹笑意。看他这个样子，我怎么也对他恨不起来。
　　细想想，他对我的好，不管他心里想的是谁，但受用的终归是我。而且这婚姻，也是我在利用他，来保住我的孩子。想到这里，我还有什么理由怪他呢。就当今晚什么也没发生，我不知道那个关于芷儿的秘密。我眼前的赤焕依旧是我的九叔叔，他对我所有的好都是给我的。就让我这样自欺欺人，这样糊糊涂涂的走下去。也许只有这样，我才能面对赤焕。只有这样，我们的日子才会更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