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希望 ...
-
我们乘马车颠簸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到了浣云居。此处确如芙吟所说,清幽雅致,远离红尘纷扰。后院如星辉楼的花园一般,有一汪碧水,长满了芙蓉。湖中亦有一座湖心亭,名曰“伴云”。我们便要在此处学习。
有一男仆划小船送我们到亭,摆好了清茶果品,将琴安放于琴台之上,便划船离去了。
芙吟在琴前坐好,先是轻抚了一下琴面,而后方开始拨弄琴弦。她纤巧的手指在弦间翻飞,一串串美妙的音符如清泉般流出,霎那间涨满了整个湖面。
我起身望向那一池摇曳的芙蓉,虽然已经几近衰颓,却依然傲然独立。想一想,芙吟的清傲倒是颇有些荷花的风骨。我蓦地瞥见亭柱上刻着的字,环顾一周,四根大柱上都有用同样字体刻的字,想必是出自一人之手。
“独云照影醉娇芙,影醉娇芙卧清湖。湖清卧芙娇醉影,芙娇醉影照云独。”我不禁念出声来。这十字回文诗写的倒是颇好,十个字的巧妙轮回,便勾勒出一幕胜景。一个“醉”字,就绘出了芙蓉的娇媚。但这个“独”字,却平添了几许孤寂,应是别有用意。
琴声停止了,芙吟来到了我的身旁。她抚着柱上的字,柔声说到:“这是浣云居刚建成时,云哥题的字。”
“云哥?就是赫连云吧?你们好像很熟的样子。”我试探的问她。
她点了点头,继而从桌上取了个茶杯,倒了一杯香茶。她斜倚在栏杆上,看着那一池碧水。朱唇轻啄一口茶水,姿态柔媚。这等人间难觅的美人,谁又能想到,她竟是男儿身。上天真是跟她开了个大玩笑,给了她完美的女子容貌,却不给她女儿的身躯。真是造化弄人。
耳旁响起了她柔美的声音,我仿佛在她的嘴角看到了一抹浅笑。“我和云哥自小一起长大,是最好的朋友。他总是保护我,照顾我。没嫌弃过我,对我也没有非分之想……我能有今日这般光彩,全都依仗着他。若是没有他,我早已活不下去了。只是我的心事他都明白,而他的心事我却是一点儿也看不透。”她垂下了双眸,眸中映满了秋水,一波一波,荡漾开来。我发现她在提起赫连云时,脸上有一种不同的神彩。
眼波一流转,我想我已知道了芙吟的心事。看这满院子的“云”字就该知道,她暗恋着赫连云。可赫连云呢,却对她没有丝毫“非分之想”。哎,情这东西,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芙吟似乎看出了我眼神的意味,顿时间羞得脸通红,眼波不定的说:“真是的,我一定是中了邪,跟你说这些干什么。来,我们开始练琴。”她迅速的移到琴前,想用弹琴掩盖她的心事,可却是欲盖弥彰。
“是,师父,徒儿遵命。”我调皮的一笑,坐到她身边,看她弹琴。这该学的总要学,躲是躲不过去的。不过我倒是真想快点学会,这样我就可以在与玉楼重逢之时,和他琴笛合奏,应是别有一番趣味。
不知不觉,已是晚霞满天。弹了许久,手指都酸了,感觉好像肿了一圈。芙吟看出了我的倦意,便叫人安排好马车,送我们回星辉楼。
透过马车的窗子,遥望那像被大火烧过一般的天空。耀眼的红色,渗透着透明的蓝,辽阔无垠。四周很静,仿佛整个世界只有这么点大,只有我和芙吟。芙吟有些倦了,倚在车窗边,便睡着了。许是被她感染,我也开始打起了呵欠,不一会儿也睡着了。
马车突然强烈的颠簸起来,将我和芙吟从梦中惊醒。我透过车窗发现,天已经黑了。周围的景物完全变了,刚才的阳关大道已变成了羊肠小径,辽阔的田野已换成了茂密的森林。黑漆漆的一片,让人不寒而栗。
“这是怎么回事?车夫,快停车。”芙吟对着外面大喊。
一个面目凶狠的高大男人钻进了车厢,再看芙吟的表情,是同我一样的讶异。“你是什么人?我的仆人呢?”芙吟的声音有些颤抖。看来我们是有麻烦了。
那男人狞笑着,捏起了芙吟的下巴,不怀好意的说:“他们已经被我们送回‘老家’了。我家寨主请两位到寨里坐坐……”那男人边说着,手还不老实的在芙吟身上乱摸。芙吟挣脱不开,抬手打了那男人一耳光。谁知那男人恼羞成怒,将芙吟打倒在地。我正想上前阻止,却忽觉腹中一热,体内的仙气又不合时宜的乱冲乱撞起来。胸口如要炸开一般疼痛,不一会儿我便没有了知觉……
“寨主,客人说不能伤害芙吟女公子,可咱们却奸污了她,我们这样做是不是不合规矩?”
“怕什么,他给银子咱们办事,出个小差错有什么关系。再说了,咱们山寨还没怕过谁,大不了连他一起干掉。”
“那人看起来好像会武功,恐怕不好对付。”
“你这样怕这怕那的,成不了大事。快点办正事吧,结果了那小丫头。”
朦胧中我听到了两个男子的对话。他们竟欺负了芙吟。
我挣扎着睁开眼睛。芙吟赤裸着躺在地上,这时我才知道,芙吟并不只是个长得像女孩的男子,而是阴阳人,男女同体。她紧闭着双目,面颊已被泪水润湿。树林已经远去,我们置身于一个暗室之中。那两个男人忽然转过身来,拿起地上的刀,向我逼近。寒光划过我的眼睛,我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睁大了双目。
体内的仙气依然不听我的使唤,刚才还上蹿下跳的,怎么这会儿到不见了踪影。我努力的集中精力,想将仙气集合起来。但我越是用力,腹部就越是滚烫,不一会儿便像大火灼烧一般疼痛难忍,让我险些昏厥。难道我就要命丧于此了吗?我的孩子还没有出世,我还没有找到玉楼,我不能就这样死去,不能。
那男人步步紧逼,而我却动弹不得。他们将刀高高的举起,我闭紧双目,紧紧的握着玉楼佩。玉楼,你在哪儿?如果我见不到你就死了,我定会死不瞑目。
玉楼佩突然变得滚烫,一道明亮的紫光奔涌而出,耳边顿时响起了兵器相撞的清脆声响。是玉楼来救我了吗?
我赶忙睁开双眼,欣喜的望向前方。那两个男人还在拼死抵抗,与他们相搏的少年有着一头浅棕的发,依然穿着那月白色的衣裳。而他的手中不再是琵琶,而是紫气环绕的双钩。他用这样的兵器倒是极配他的名字,“新月”如钩。
新月虽然看似单薄,但功夫不俗,三两下便把那两个毛贼打倒了。他轻念了声逾辉的名字,只见一束绚烂的白光浮现在空中,转瞬间幻化成一匹白马,正是逾辉。新月将外袍脱下,裹在芙吟身上,将其抱上了马背,自己也翻身上马。他看了我一眼,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上来吧,此地不宜久留。”他并不看我,只是将手伸向我,拉我上马。
逾辉奔跑起来就像一团飞行的白光,风驰电掣般的速度,转眼便到了星辉楼。
我家的马车还在那里,想必哥哥还没走。我们这么晚才回来,他肯定很着急。
“我就送你们到这儿了,我走了。”新月将我和芙吟抱下马后便说。
我一把拉住他的衣袖,定定的看着他:“是玉楼派你来保护我的吗?他在哪儿?你带我去找他。”
“公子在哪儿我是不会告诉你的,我只是碰巧路过,才不是故意跟着你呢。而且你都要嫁人了,跟人家泡温泉还泡不够呢,还找我家公子做什么。”新月甩开我,正欲上马。
我才不会这么轻易就罢休呢:“你若是没有跟着我,你怎知道我去泡温泉了?”
他被我一下问住了,嘴里含糊不清的念叨着:“这个……这个……不关你的事。”
“不关我的事关谁的事。”我步步紧逼,他节节败退。看他低着头不说话的样子,就像个受气小媳妇似的,让我也不忍心再逼他。“好吧,我也不逼你了。我只求你,回去告诉玉楼,我有了他的孩子。我嫁人不过是权宜之计,让他万不可放在心上。你告诉他,我游蓝芷这辈子只爱他一个,天涯海角,我都要找到他。让他不要再躲了,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此事才好,我相信一定有让我变回凡人的方法。就算没有,我也有勇气面对一切,与他相恋。我希望他也能勇敢。”
新月的眼睛一直看着我,那冰湖般的眸子已不再像往日那般冰冷。“好吧,我只负责带话,其他的我就管不了了。”他骑在马上,调转了马头。但他并没有马上走,而是回头对我说:“我听说人间有一种血玉珊瑚,可以让神仙、妖魔变成人,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你保重,我走了。”
那团白光消失在我的眼前,就像它来时那般匆忙。望着他曾经伫足过的地方,我笑了。
新月,谢谢你。谢谢你,给了我希望。
玉楼,但愿你听了我的话,能知道我对你的心,是多么的坚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