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仙恋》莲若伊

21、珠胎

　　我连忙倒退了几步，跌倒在地。一刀剑光直冲我的喉咙而来，我吓得闭上了双眼，等待着死亡的降临。半晌那剑都没有刺下来，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刺激了我的鼻腔。我蓦地睁开眼，师兄的双手攥着那把利刃，鲜红的血液顺着剑身汩汩地流。
　　他总是为了我受伤流血，如此情谊，我该如何偿还。
　　“你们是什么人，敢私闯禁园！”那执剑的男子冷声问道。他的相貌不见得有多俊秀，但身材极好，一身雪缎素衣穿在他身上格外熨贴，更凸显出他肌肉的流畅线条。
　　“我们只是误闯至此，不知道这里是禁园。请少侠原谅我们吧。”师兄乞求道，手仍紧紧地握着那柄剑。
　　“你先放手，只要你们从实招来，我保证不伤害你们。”那男子说道。他见师兄的手依然不放，又加了一句：“我保证。”
　　听此话，师兄的手才慢慢的松开，我一把抓过他的手，那双手早已血肉模糊。这傻师兄，怎么这么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他的手不停的流血，我的心也疼得不停泣泪。一把怒火燃上心头，我的腿突然有了力气，猛地站了起来。我指着那男子的鼻子，怒火中烧：“你问我是谁，我还要问问你是谁呢！我是这王府的大小姐蓝芷，你是什么人，敢如此跟我说话！”
　　那男子一怔，揣度似的看着我，几字一顿地道：“你是……蓝芷小姐？”
　　“那当然，你若不信把你家大少爷游生翼叫来，问问他我是不是他妹妹。若还不信，你直接去问护国大将军王，问问他我是不是他女儿！”我忿忿地道，心中的怒气没有丝毫消减。
　　他又仔细的看了看我，他的目光滑到我头上，似是看到了我的龙簪。只见他脸色一变，蓦地跪倒在地，连忙叩首：“属下苍隼，拜见大小姐。”
　　苍隼？这名字好熟。我拼命在脑海里搜索，终于找到了这个名字。在我很小的时候，常有一个比我稍大一点儿的小侍从被我呼来喝去。那时的他长得并不好看，瘦小枯干，但极听话，还爱害羞。所以我总爱捉弄他，看他脸红的样子。想不到十二年后，他竟出落的如此英气，胆子也大了不少，敢用剑指着我大声说话了。
　　既然是熟人，我就更不用给他留什么面子。我把头抬得高高的，用鄙夷的眼神俯视着他：“你刚才顶撞了我，伤了我师兄。我要惩罚你，你服不服？”
　　“全听大小姐发落。”他应道，依旧低着头。
　　“你的剑伤了我师兄的手，我也不多罚你，你原样还就好。”我冷声道。终于有机会报仇了。
　　他顺从的直起身，右手持剑，左手握住剑锋。只是轻轻一抽，鲜血便随即落地，晕开了一片殷红。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就像一点儿都不疼似的。他没有换手握剑，反而抬起头望向我，近乎于哀求地道：“请小姐允许我留下一只好手，若是我两手都伤了，就无法照顾二小姐了。”
　　“二小姐？”我的脑中似乎没有这个印象。我还有一个妹妹吗？
　　突然，又一声凄厉的尖叫在屋中响起。苍隼闻声冲入屋中，紧紧地抱住那床上的女子。我和师兄也跟着他进了门。如此近距离地观看，那女子脸上黑虫顶起的起伏更为明晰，也更为骇人。我的身上似乎也有虫在爬似的，一阵皮痒。
　　“骏兰，骏兰，你再忍忍，一会儿就好了。”苍隼用力按住骏兰的双手，左手流出的血染红了骏兰的衣服。那些黑虫闻血气而走，齐聚到那染血的地方，拼命地向外拱，却终是冲不破皮肤的阻隔。
　　这一现象无疑加剧了骏兰的痛苦。她紧攥着拳，指甲扎进手心里。大量的黑虫在她的皮肤里攒动，源源不断地从她掌心的伤口处涌出，爬得满床皆是，继而爬到地上，爬到我脚下。奇怪，这虫子怎么不攻击苍隼和师兄，却都冲着我来了，难道它们只攻击女子？
　　这些虫子太恶心了，黑黑的一条，肉滚滚的，这要是爬到我身上还了得。我本能的朝那些虫子一挥，一股暖流从我的胸中汇聚掌上，一涌而出。那些虫子一碰到这气流，便立即风化成沙，进而消失在空气里。这就是仙术吧。
　　我照刚才的样子向床上一挥，那些床上的黑虫也消失殆尽。体内的仙气四处游走，令我通体畅快，飘飘欲飞。
　　突然想起，既然我可以消灭黑虫，那我能不能用仙术除去骏兰体内的黑虫呢？
　　我想着，走到骏兰身边。我不知该怎样驾驭自己体内游走的仙气，但无论如何，总要先试试才知道行不行。我想起上次玉楼为倾城疗伤的情形，便学着他的样子，将手放在骏兰头上，心里默念着仙气流动的方向。体内的气流果然与我所默念的一样，经两臂，汇聚于掌心，暖暖的喷出，化作金光，环绕在骏兰头上。
　　她脸上的黑虫渐渐消失了，面部也变得自然平坦。她的双眼一下子闭上，瘫软在苍隼怀里。苍隼轻轻的将她放在床上，用床头的湿巾拭去她身上的汗水。细看她的脸，苍白之下，是隐隐的秀气。看她的模样，应该只有十三、四吧。如果她打扮起来，应是比我漂亮得多。
　　忽然，我身体里的仙气似是野鹿一般四处乱撞，一口气顶在胸口处，顿时吸不进也呼不出。眼前蓦地一黑，我便失去了知觉，什么也不知道了……
　　一团红色的光，若隐若现。四周响起了怦怦的声音，像心跳一样。那声音越来越强，一声一声，与我的心脏跳出了相同的节奏。渐渐的，我听到了轻微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均匀有力。那光离我越来越近，越来越亮，由血色的红转为了耀眼的白。
　　我吃力的抬起沉重的眼皮，模糊的世界逐渐清晰。我的意识很清楚，呼吸很顺畅，床很舒服，阳光也暖暖的洒在我身上。
　　师兄伏在我床边，阳光为他镀上一层金黄。清秀的面容如九月盛开的菊花，唯美到极致。我忍不住将指尖顺着他的鼻梁滑下，感受那动人的直挺与圆润。
　　也许是我手指的触碰扰醒了他的清梦。他缓缓的睁开眼，迷糊的眨了眨，憨得可爱。“你醒了，感觉还好吧？”他慢慢地直起身，轻轻地揉了揉眼睛。
　　“嗯，我全好了，一点儿都不难受。刚才我身体里的真气十分强劲，不知道为什么，这真气突然失控，全都集聚在我胸口。我一下子喘不过气，就晕了。”我回想着当时的情景，告诉他我当时的感觉。
　　师兄蓦地垂下头，脸上似是没有了笑意。眼中闪过一抹奇异的光，让人捉摸不透。只听他小声嘀咕道：“我爹曾说过为母则强，但仙气会因胎儿形成而难以控制，这种失控会一直持续到生产之后……”
　　“胎儿？为母？你在说什么啊？”我不解地问，难道我有孩子了？
　　他依然不抬头看我，以一种近似于不存在的音量说：“苍隼说他为了照顾二小姐，也学了不少医术，所以他在你昏迷时给你把了脉。他说，你是喜脉……”他看了看我，欲言又止。他紧咬着嘴唇，过了半晌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这孩子……是谁的？”
　　“这是我和玉楼的孩子。”我漫不经心的答道。我轻轻的抚摸着我的肚子，手掌的温度透过衣衫，温暖着我的小腹。这里面有一个孩子，有一个新生命。他是属于我和玉楼的，他是我的孩子。心中有种莫名的喜悦，一个婴儿睡在我的肚子里，让我体悟母亲孕育生命的伟大与神奇。
　　“你要把孩子留下吗？”师兄冷不丁的说了一句。
　　“为什么不留下？”我有些疑惑，这孩子难道不该留下吗。
　　“你毕竟还没有成亲，未婚生子，你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啊？”师兄的眼中充满了担忧。我倒是没想到这一层，但是无论如何，我都要把这个孩子留下。他是我的，谁也别想让我放弃他：“走一步算一步吧。倾城说过，我们向前走，就会有路的，我们还没到无路可走的时候。我一定要留下这孩子。我留不住玉楼，若是连这孩子都留不住，岂不是太没用了。”
　　“可是……”师兄又想说什么，可却被我打断了。
　　“你不必再劝我了。我累了，想再睡一会儿。你守了我一夜也累了，快回房休息吧。”我不等他回答，就径自躺下，拉过被子蒙在头上。师兄再没说什么，默默的退出了房。听到房门轻闭的声响，我突然浑身一抖。
　　这是天意吗？让我有了玉楼的孩子。玉楼，你知道吗，我怀了你的骨肉。这下子，你还要我如何能忘记你呢？我紧握住胸口的暖玉，回忆那阔别已久的温存。那曾燃烧过我心灵的爱火，何时才会重回到我身旁？
　　“咚咚。”手指轻叩门板的声音。一个温柔的女声随即响起：“蓝芷，我是二娘，能进去吗？”原来是继母来了。
　　“请进。”我不慌不忙的坐起来，捋了捋头发。
　　她轻推开门，身后似有万丈霞光。十二年不见，她竟一如往昔般美艳动人。她坐到我床边，一股浓郁的香粉味扑面而来。突然觉得胸口一烫，我赶忙撩起胸口的衣裳，那块玉楼佩正发着耀眼的红光。用手一碰，果然灼热烫人。听说浓烈的香气会对孕妇有害，难道它在向我示警。
　　我立即捂起了鼻子，却没顾及到二娘的感受。她一惊，为我这莫名的举动而惶恐不安：“你这是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眼珠一转，不如接着她的话说，以绝后患：“是啊，我在山上修炼久了，闻不了这么浓的香味，一闻就会头晕恶心。”
　　“哦，那是我的不是了。我以后不涂这么香就是了。”二娘笑盈盈地说，脾气倒是极好。
　　“二娘是明理的人。”寒暄完了，也该切入正题了：“二娘来我这儿，有什么事吗？”
　　“呵，既然你这样问，我也就不多说别的了。我是来感谢你为小女骏兰疗伤的，而且……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你能答应。”
　　“二娘是想让我为骏兰继续治疗吗？”我开门见山地问。
　　这句话的确说中了她的心思。她的眼睛忽然一亮，拉过我的手：“蓝芷深知我意啊。当年你离家时，骏兰才一岁，不过她从小就未出过屋门，你可能不记得她了。她一出生就有这怪病，一见到月光身体里就会有万虫攒动，痛不欲生。但是不开窗通风，她又会憋闷晕厥。若是没有苍隼保护，恐怕她已不知死过多少次了……”她说着说着，蓦地落下泪来。亲娘疼爱孩儿的心，我此时也是明白的。
　　她擦了擦泪，又继续说道：“王爷给她请过不少名医，宫里的太医也来看过。但都说不出原因来，也就无从着手，如今你来了，我们骏兰就有救了。你是仙人，一定有办法，是不是？”她握着我的手又紧了几分。
　　“如果我可以，我一定尽力。不过我现在只是地仙，还不是真正的神仙，而且我体内的仙气已不容我自由控制。但二娘不必担忧，骏兰是我妹妹，我不会不管她。对了，您有没有请药王涟崇来看过？”我不是推辞，而是真的身不由己。我不得不顾及我腹中的胎儿，没有什么比他更重要。
　　“那药王是世外高人，岂是咱们能请得动的。而骏兰体弱，药王又在南越，这舟车劳顿，她怕是支撑不到就……”二娘还没说完泪便又涌了出来，点点晶莹润湿了她的脸，红红的眸子那么让人心疼。
　　“二娘不必着急，药王的儿子是我的好友，他们晚上也会来参加我的接风宴。我叫他们帮骏兰看看，即使看不了，也能求他们跟药王说说情，请他老人家勉为其难，亲自来一趟，为骏兰医治。”我拉着她的手，轻轻地擦去她眼角的泪水。
　　我似乎在她眼中捕捉到一丝不安的讯息，但转瞬即逝。她点点头，抽动的嘴唇勉强露出浅浅的笑。如果我的亲娘仍在，也应像她爱骏兰一般疼爱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