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依然灿烂》yuriyuri

20、充满回忆的点心

　　出来之后看见安元在客厅冷静的喝着茶。

　　“说完了吗？”

　　“恩，算是吧。”

　　走出门口，突然觉得有点累。

　　“可以稍微背我一下吗。”

　　安元看了我一眼就背朝着我蹲下了，“上来吧。”

　　“不，还是算了。”我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安元什么也没说，只是站起来跟在我旁边。

　　“啊，好像下雪了。”一点点的雪花在阳光下面飘散开来，我把手张开，然后星星点点的白色碎片从指缝中穿过，我回过头看着安元说，“你在想些什么呢？”

　　“就是觉得很美啊。”

　　“雪吗？”

　　他摇了摇头，“是阳光下的你。”

　　“阳光？。”

　　“因为月亮，太难懂了。”

　　“你也会害怕吗？”

　　他点了点头。

　　“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事？”

　　“如果我不在了，可以继续好好地活下去吗？”

　　安元没有说话，就是定定的看着我。

　　“作为交换，我也不会再找借口了，会一心只想着努力活下去的。”我拉着他的袖子，“所以我偶尔软弱的时候，你也不用忍耐，直接冲我发火也没关系的。”

　　“好。”

　　“拉钩吧。”

　　这是我们最初的约定。

　　“还不想死。”

　　“恩。”

　　“想要好好活下去。”

　　“恩。”

　　“一起活下去吧。”

　　“恩。”

　　“还有就是，治好病之后我想继续念书。”

　　“是吗？”

　　“国外的计算机专业感觉也比较有前途吧。然后读完了我也可以找工作了。”

　　“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工作比较好，像你这种工作狂肯定会把自己累坏的。”

　　“我也没有那么工作狂啦。”

　　“早上七点上班，晚上还经常加班，明明不是自己的应该做的事情也总是勉强自己去完成，我觉得你已经够工作狂了。”

　　“等等，每天九点来的你，怎么会知道我七点上班的？”

　　“在我搬到这边来两年里面，每天早上散步的时候都会在车站看见你啊。”

　　“为什么说的好像跟踪狂一样...”

　　“你天天都那么准时，而且我记性很好啊。”

　　“所以两年前，你就见过我了啊。”

　　“第一次在公司见面是那个晚上，第二次是早上的电梯里面，之后就是算正式认识了吧。”

　　第一次感到人肉记录仪的可怕....他竟然连电梯里面那次偶遇都记得。

　　“我当时就想，这不就是那个看起来很认真的女孩子吗。虽然接触之后和想象中还是不太一样呢。”

　　“想象中是怎样？”

　　“好像会更温和一些吧。”

　　“说的我好像很凶一样。不过，这种事情早点告诉我比较好啊。”

　　“抱歉。”

　　“你是不是还有其他事情瞒着我啊？”

　　“倒不是瞒着吧，只是事情太多了，难道我从小到大的事情，你都想听一遍吗？”

　　我突然笑出声来，我指着他说，“富内斯。”

　　“谁？”

　　“博尔赫斯的富内斯。”

　　“小说吗？”

　　“恩，我很喜欢的一篇。等等，我们最开始在说什么来着？”

　　“说你想继续念书，然后工作。”安元的记忆力简直便利的无法形容，这么说来，如果可以让他多看一点书，不就是人形的有声读物了吗，不行，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总之，工作还是要工作的。感觉一下子休息了半年，人都快要退化了呢。”

　　“总之要有限度才行。”

　　“恩，我会注意的。对了，现在离晚饭是不是还早？”

　　“是挺早的，家里的晚饭一般是在七点左右。”

　　“附近有没有可以吃甜点的地方？”

　　“有倒是有，不过我基本上没怎么去过呢。现在想去吗？”

　　“恩，可以吗？”

　　“离这里也不是很远，刚好过去坐着休息一下也好。”

　　果然走了不远就有一家像是咖啡厅的店铺，那是一家只有一扇木门而没有窗户的店面，走进去其实布置的很温馨，桌子上面还摆着没有撤下的红色新年小装饰。不知道是因为冬天，还是因为这里本来就人少，里面稀稀落落的坐了几个人，显得有点冷清。不过玻璃橱里面的蛋糕还是显得很可口的样子。

　　“看过去好漂亮啊。”我看着陈列的蛋糕，“如果你来选的话会选哪个？”

　　“冬天，恩，这个季节没有什么特别的时令的东西呢，抹茶那个看起来似乎不错？”

　　“那就要一个抹茶蛋糕。啊，还要两杯红茶。”我跟店员说道。

　　不一会儿，店员就端来了两杯红茶和蛋糕。

　　“你不常来吗？”

　　“恩，这里基本上都是女生来的比较多。”

　　“是吗，那这个。”我把蛋糕的盘子向他那边推了推，“你喜欢甜食吧。”

　　“你还记得啊？”

　　“我也不是什么事情都会忘记的，我本来也不是很喜欢甜的。”

　　“真的可以吗？”

　　“恩，请用。”

　　“谢谢。”安元有点惊喜的拿过了盘子，但是又有点不好意思的问，“喜欢吃甜点这点是不是很奇怪？”

　　“不会啊，话说，爸爸也是这样的。不过，也是因为他太喜欢甜的了，全家都不太喜欢甜的。”

　　“是吗？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吃这里的东西。”

　　“诶？明明这么近？”

　　“因为家里都不会买给我，我妈总是说这都是女孩子的玩意。”

　　“一个人也不会来吗？”

　　“一个人没办法来吧。”他有点无奈的说。

　　在这种地方倒是会害羞呢，我喝了一口温热的红茶这么想道。

　　安元吃得很慢，而且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他吃饭的时候也是这样，总觉得很有礼貌而且很节制的样子，果然是家教很严格吧。一直这么看着的话，莫名有种很诱人的感觉。

　　“我脸上沾了什么吗？”安元察觉到了我的视线。

　　“倒是没有啦，只是觉得你吃的很幸福的样子。”

　　“尝一口吗？”他把勺子递过来。

　　“不，不用了啦。”明明自己一个人都不好意思来甜品店，为什么在公共场合做这种暧昧的事就不会害羞呢，总觉得搞不懂他的标准在哪里。

　　“暖和一点了吗。”安元喝完杯子里面最后的红茶。

　　“恩，很暖和呢。”

　　“那差不多回去吧。”

　　“恩。以后这种地方，再一起去吧。两个人就不会很奇怪了吧。”

　　“谢谢了。”安元拉着我的手走出了店门。

　　“雪下大了呢。”他有点为难地说。

　　“偶尔在雪中走走也挺浪漫的啊。”我满不在乎的走了出去。

　　他一把拉住我，说：“不行，着凉了就不好了。我打电话让人来接吧。”

　　“诶？不用那么麻烦啦。”

　　“不麻烦的。”说完他就拨起了电话。

　　“车一会儿就来了，要进去等吗？”

　　“在这里就好了。”我往店门口旁边缩了一缩。

　　“在车来之前暂时先这样吧。”安元说着，就抱住了我。

　　“诶？等等。”

　　“里面反正也看不见啊。”他理所当然的说着，感觉有种蛋糕的甜香味道散发出来。

　　“你闻起来好香啊。”

　　“是吗？”他低下头看着我。

　　过了一会儿，车开来了，我也赶紧站远了一步。虽然已经结婚了，但是总觉得还是刚开始恋爱的感觉，不过仔细算起来，真正交往在一起的时间也只有两个月而已。不过安元看起来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莫非总是觉得心跳加速的只有我一个人吗。总觉得自己还是不够成熟呢，想着就叹了一口气。

　　到了家里之后大概有三点了，明明也没有怎么活动，却觉得很累，身上总是有种莫名的疼痛，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想起来要去找一下林医生，解决一下婉婷的事情，顺便就问问病情也好。

　　“对了，哥哥晚上也会一起过来。”

　　“林医生回来了吗？”

　　“据说是刚到。”

　　“他不是不经常回来的吗？”

　　“谁知道呢。”

　　“果然还是关心你吧。”

　　“我倒觉得他更关心你吧。”

　　“那是因为我是他的病人啊。”

　　“每次看见你这么精神，我就感觉你生病的事情就是做梦一样。”他摸着我的头发，“不过，想到你一定是在勉强自己，就觉得有点难过。”

　　“没有勉强啦，我就是很精神的。”总觉得安元的感觉越来越敏锐了，我赶紧换了一个话题，“对了，你的字那么漂亮，是有练过毛笔吗？”

　　“倒是练过，可是也就是普通程度而已。”

　　“话说做设计的不是要会画画吗？”

　　“是啊。”竟然很轻松的承认了，原来他会画画的吗？为什么感觉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第一次听说啊。”

　　“不过进了公司之后画的也不多，偶尔画一些素描和水彩之类的吧。”

　　“从来都没见过啊，而且这里也没有画板之类的啊。”

　　“我离开家之后，那些东西都被妈妈扔掉了。她本来也不喜欢我学这些的。”

　　“都没有留下的吗？”

　　“家里书房里面有啦，你没进去过吗？”

　　“没，没有。”当时是碍于婉仪的关系最终还是没能进去，里面竟然也是安元的画室吗？“你的画，回去之后可以给我看看吗？”

　　“不过大多都是没完成的，很多都是散步的时候看见的风景之类的，回家就凭记忆画了。”

　　“原来你散步的目的还有这个吗？不过我从来都没见过啊。”

　　“因为这段时间一直很忙啊，所以就没碰过了。”

　　“总觉得，我还是不够了解你呢。”我仰面躺在床上，叹了一口气。

　　“从我能记得的时候开始吧。”安元在我身边并排躺下，然后开始慢慢的说了起来。“就当是我的自言自语吧。”

　　从安元冷静的叙述中，我感觉好像看见了一个小男孩就站在我面前。

　　故事里面那个的少年开始很开朗，也很调皮，不像双胞胎的妹妹一样听话，而是总是闯祸，不过哥哥总是会护着他，在童年的回忆中，少年的眼睛始终清澈而明亮。上学时，当爸妈渐渐发现他出乎意料的记忆力后，开始对他严格起来。第一次被父母如此重视的少年，开始更加努力起来。之后的大部分的时间，总是被关在独栋的房间里面，不能经常出去和大家一起玩，只有哥哥会偷偷的带他出去。不过即使如此，少年性格也依然阳光，一个人的时候，总是信手涂鸦和听音乐来放松。父母发现了他的爱好，就干脆地请了老师在家教他画画，还为他买了一把小提琴，这算是父母对他唯一的溺爱了吧。当他终于上高中的时候，父母却突然藏起了他的画板，锁起了小提琴，让他一心学习考大学。少年从那以后就只能在房间里面和无数的习题为伴。少年当时也失去了失去了唯一的玩伴，因为哥哥当时已经离家学医。从那之后，少年开始变得无比孤独。

　　“天空突然一下变成了灰色，风景也变得模糊起来，我不知道以后会怎样，只有拼命为了他们努力的念书。”安元慢慢地说道。

　　后来高考的时候，少年按照父母的意思报考上了他们挑选的学校的数学系。１７岁就离开家里去上大学的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无比的自由。在入学一年后，通过自己的努力和美术基础，转到了同校美院的工业设计系。在学校准备了各种理由，想回去说服父亲，可是假期回到家之后，父亲总共就跟他见了一面，而且只说了一句“废物”就转身走了。感觉又一次被家里完全抛弃的他，开始故意反抗家里的所有决定，并因此家里切断了经济来源，他开始一边疯狂的打工一边读书。在毕业之后，他也没理会家里的意见，而是只凭自己在大学本地的有名公司找到了一份工作。工作一年后，哥哥和邻居的姐姐订婚，赶回去参加仪式的他被哥哥的未婚妻告白，不知所措的他当即拒绝了对方。之后却亲眼目睹她从塔楼跳下自杀。之后倍受打击的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一个月，并辞去了工作。

　　重新振作起来的他变得冷漠而淡然，去了陌生的城市找到了一份工作。随后，哥哥也在这个城市当了医生，但是两个人也从来没有任何来往。

　　再后面的事情，我大概都知道了。安元也就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之后就是很长的一段沉默。

　　安元的孤独，压抑，还有无可宣泄的悲伤，像溢出的水一样从他的沉静的声音里面渐渐流淌出来，一瞬间在眼前泛滥。一直以来的痛苦，他的内心不断重演，被放大，又被掩盖。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侧过身拉住他的手臂，看见摊开的掌心还留着上次没有愈合的伤痕。

　　“都是过去的事情。”安元也侧身过来看着我，“从小开始，我都觉得自己是个可有可无的人，除了哥哥大家都不会把我放在眼里。被逼着去读书学习的那段时间，反而有些高兴的感觉，虽然到最后又被再一次漠视了。”

　　“他们的确是太不顾你的感受了，但是有些时候人是会犯错，父母也一样。想让你变得优秀，所以逼迫你去学习，但最后还是想尊重你的想法，所以选择放任你。明明这么爱你，却还是留下了痛苦的回忆。期望和现实的差距，可能很难控制吧。”

　　“现在想起来的话，可能真的是那样。”安元淡然地说，“但是隔阂是很难被修补的。不过，这些我现在都不太在意了。”

　　“像你这种会画画会小提琴，学习好，又好看的人，当时应该很多女生喜欢吧？”

　　“中学的时候光是应付爸妈就已经够忙的了，根本没时间考虑其他事情。”

　　“那大学呢？有没有经常让女生当模特，还拉琴给她们听？”

　　“我不怎么画人的。小提琴也很少拉给别人听，偶尔回去的时候，婉仪会让我拉给她听吧。”

　　突然听到意外的名字，果然呢，有艺术气质的男生就是没办法抵抗呢。本来就浪漫的婉仪会喜欢上像书中走出来的王子一样的他，最后像悲剧中的那样为爱失去了生命，也不是不能理解。但是如果我当时遇上的他，也是个像是王子一样的人，恐怕我一辈子也没法去接近了吧。不，对于我来说，现在的安元也远高于我的等级啊。

　　“我总觉得还是配不上你。”

　　“不要胡思乱想，有你在我就足够幸福了。”

　　“你还真是容易满足。”我凑上去亲了一下他的脸，他露出了一点点微笑。

　　“真是狡猾。”

　　“恩？”安元有点疑惑的看着我。

　　“什么时候都这么冷静。”我无奈的看着他的脸。

　　他愣了一下，然后把我楼到怀里，紧紧地贴在他胸前的耳朵里面传来震动和自己的心跳突然重合了，还能感觉到手心传来的热度。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无论脸上的表情多么平淡，他总是这么温暖。只是在身边，只是看着就没办法平静下来，原来不是我一个人而已。直到现在才发现这一点的自己，真是笨到无可救药了吧。脑袋里突然浮现出，刚才在蛋糕店里面他细心的吃甜点的情景，总觉得好像变成蛋糕也不错，想着想着就慢慢的就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