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六章 惊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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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那团聚结的怨气终于散去，罗烟轻轻的吁了口气，刚刚所用的手印虽是出自楚嬛那本神秘的笔记里，但也加入了自己的改良，效用似乎更加良好了。呐，你看，我也在一步一步的踏上自己的人生道路，一步步的向前走去呢。罗烟很想告诉那个女人。她戴上那副嵌有天蚕丝的镂空白手套，轻轻打开橱柜，拿出那一块已经破裂的玉制底座。
“对不起。”罗烟低下头，“这次，不能再帮你了。”她从贴紧底座的下方取出一张被折叠好的宣纸，纸上铺满了那女人张扬的字体，打开后便是一股浓郁的墨香传来，罗烟拿着那一张宣纸，径直走向那张紫藤椅上，眼里凄然。
“小俊，该走了。”一名中年妇女拍了拍蒋俊的头，“你也和小艺道过别了吧。听话，车子快来了，快收拾好东西，小俊乖，明年我们再回来看看他们好不好？”
“嗯。”蒋俊勉强的笑了笑，握紧那支不知为何已经有了裂痕的竹笛，“妈，我马上就好。”今天早上一起来就发现那块被弄破的红色丝绸不知为何不见了，笛子上也无故多了一道裂痕，这都让蒋俊的心里多了一份不安。
再次拨起那个熟悉的号码，这么早也不知道她起身了没有，只是很想在离开的时候在听听她的声音，再听一听。但很可惜，电话那边传来的是一个冰冷的女声：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因为身体上的缺陷，刘艺几乎没有朋友，总是会随身携带着一架可爱的手机以便和家人联系，除去家人外的联系人，蒋俊是第一个。按常理来说，刘艺的手机永远也不会关机，因为在家里，保姆总会事先检查好小姐的手机，绝不会有关机这种情况发生。那是，小艺出了什么事情了吗？一想到这个，蒋俊只觉得心里似乎被什么东西揪着，疼痛莫名。
“小俊，怎么了吗？”女人似乎发现儿子的不适，看着蒋俊蓦然苍白的脸色，开始紧张起来“是身子不舒服吗？还是头疼吗？去歇会吧。要不要去吃几片药？妈妈帮你收拾东西就好了。”
“妈，没事。”蒋俊挤出一丝笑意，“真的没事。”为何，为何心里有一种缺了一块的感觉？好痛。
“那我们准备出发了，车子到了。”女人摸了摸蒋俊的头，“我们去车子上休息。”
“好。”蒋俊看着在家门口停下的黑色汽车，终究是把放在手机上的手放下了。是半个小时后起飞的航班，好像，不能去见她一面了。所幸昨天不是最后一面，蒋俊讪笑，拍了拍自己的脸，恼怒着自己的这种想法。
下雨了呢，蒋俊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自己一点一点离开地面，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起飞的那一瞬间，蒋俊只觉得飞机上的气温瞬时降了下来，心里，也莫名涌上一股寒意，他下意识的握住那支不知为何裂痕在逐渐扩大的竹笛。
天空开始下起了雨，淅淅沥沥。
医院
冰冷的仪器在毫无感情的运作着，冷眼看过一幕幕曾经发生在这里的悲欢离合。它们没有感情，又或许是看过太多，已经麻木了。而今天，似乎又有一个年青的生命要离开这个世界了。随着那台机器发出一个难听又恐怖的声音，那个年青的女孩，再也不会睁开她那双稚嫩的眸子了。
手术室的门打开，同样年青的医生涩着眼睛告诉那个一直守在手术室门口的女人，他们已经尽力了。她的孩子，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了。
女人没有哭，只是死死的咬住嘴唇，走到那个曾今也有过天真灿烂，无忧无虑的女孩身边，握紧那只小小的，却已经没有温度的手。
刘艺是昨晚被送进医院的，她想给那个男孩了一个手编的草帽，那个别人或许轻而易举，她却需要用一年去编织的草帽，似乎怕被自己责骂，带着保姆悄悄的离开家，明明已经快到了他的家，却说着要独自前去，似乎想靠着自己的记忆找到他。
一辆重型卡车，粉碎了她的愿望，也粉碎了她的生命。
送她来医院的时候自己已经没有太大的希望了，因为她已经知道了结局。车祸，先天性的心脏病，她知道她的女儿，熬不过去了。
只是她始终都没有怪罪过那个男孩，因为她知道，这是小艺的选择。她或许，不曾后悔。她来到这个世界不长，对于她来说，除了有自己这么一个不负责任的母亲，还有过一个让她曾今温暖过的男孩，已经够了。离开这个世界，抛去那些沉覆于身的东西，或许，她会更快意。
又或许，没有或许。
曾经，有过一支置放在庙里的竹笛，听的和尚诵读的经文久了，便有了心智。十年，百年，一年又一年的过去了，它的修为越来越深，已经到了可以幻化做人的境界了，可它不愿就这般去化身，因为它知道，它还没有碰到一个，能让它甘心化为人形的人。
直到有一天，庙宇破败，一群身着官服的人来拆迁着寺庙，自己被置放的地方被无情摧毁，一地尘埃中，它落入一片废墟，所幸和尚们把它当作世代流传的信物，将它放入一只不起眼却厚实的盒子里，这才没被尘埃染了身子。黑暗中，不知过了多久，它被一只手拾起，当盒子被打开的一刹那，她看到了一张清秀稚嫩的脸庞，是一个在对着它笑的书生。
“还好吧？委屈你了，以后跟着我可好？”书生轻声道，用一块洁白的丝绸仔细擦拭着这支竹笛。
之后的之后，它跟着书生，走过很多地方，看过不同的人，不同的事。它发现，在这段比起之前来说根本不算长的时间里，竟然过的比之前要快意的太多，开心的太多。
书生很温柔，无论是伤心或是快意，他都喜欢鸣笛一曲，然后细细的擦拭着笛身，豪情纵酒，横槊赋诗。它跟在书生的旁边，默默的陪着他，突然有了陪着书生一辈子的冲动。它看着他快意山水，纵情世间，却又不得不被身世所困，心中抑郁。
“莫名，以后唤你莫名可好？这么久了，就只有你还陪在我身边了。”书生寂寥的笑了笑，突然剧烈的咳了起来，伸手抹去，一片殷红。书生家里的势力极大，也立敌无数，一朝失了权势，树倒猢狲散，怕是支撑不了多久。他是家中的嫡长子，再怎么想自在逍遥，也得负起自己应当的责任。再后来，奸臣当道，参了一本奏折，一道圣旨，便是满门抄斩的结局。而他也是，因自小就带着的顽疾，身子每况愈下。
它陪了他整整十年，十年里，它见证了这个男人每一处的潇洒，忧愁，满腹才气，苦闷，它忽然就有了那个化形的念头，它不想给了它太多温暖的男人，就这样死去。
在他被押入狱牢的前一个月，它终于化作人形，因为她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让她甘心化形的人。它化作是一个风华绝代女子，浅笑：“妾身唤作莫名。”
她用女子的身躯陪着他一个月，看着他一天一天变得虚弱却在她面前保持着笑，她突然有了想哭的冲动，笑里虽有着和她在一起的满足，也有被家族牵连的忧郁，他知道自己的身子，时日无多，但他还是想着他的莫名开心。他知道她是妖，但他从来都只会细细的抚过她的眉角，洒脱的笑。她是妖，故她看的清清楚楚，书生的魂魄里烙下了一个诅咒，生生世世，活不过二十四，永世被病痛所困。
在他即将要入狱的那一刻，她舍了一身的修为，换他一世平安，甘愿生生世世堕入轮回，受下那份，她爱人的诅咒。
离开书生的那一晚，她像书生一般的抚过他的眉角，笑着走入了轮回。她没有血，但那块丝绸，却永远变成了红色。
也不知道多少年后，世上多出了一家名唤“桃花”的小店铺，店里安静的躺着一支唤作莫名的笛子，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蒋俊只觉得头疼的厉害，打开包打算拿出药来，手却僵立在空中，那支叫做莫名的笛子，裂了。断处切口平坦，却再也不能发出声音来了。蒋俊的眼里顿时充满了泪水，心里不知为何格外的疼痛。刘艺手机里除了亲人外的联系人，蒋俊是第一个，也终究是最后一个。
桃花里，罗烟合上那张宣纸，手指在轻轻的颤抖，嘴唇抿了抿，摇了摇头。灯光灰暗中，传来一声长叹。世上再没有一支叫做莫名的笛子，会安静在桃花里等待它永世的情缘了。
世界上有多少悲欢离合，到头来都不过只是付之于说书人？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六章 惊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