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魅》深雪冷韶音

9、绝路 无字碑后

　　无字碑后面是一条小路，格外平坦的一条小路。当然，不是石头铺就的，是土地。两边都是茂密的草丛，偏偏中间是一条小路，上面几乎没有草，就好像，是因为常常有人踩踏才出现的一条小路。
　　“这地方……是有人常来吗？”韩绍跟在易城的背后，“鲁迅先生说，世界上本来无所谓路的，走的人多了，也便有了路！所以，这里也是这样么？”
　　“这种事很明显不可能的，”易城回头道，“这附近没有人烟，只有公路上来往的车辆。而那些人很明显不会特地停下，然后在灌木丛里找到无字碑再找到后面的这条小路，有事没事儿逛着玩。”
　　“……你很会扫兴啊！”韩绍有点无语的看着易城甩给自己的后脑勺，“那你说这条路怎么来的？”
　　“有时候……会走路的不一定是人！”易城意味深长的说。
　　“难不成还是动物？”韩绍好笑道，“那得有多少动物，多大的体型，多大的流量才能踩出一条路？”
　　“你的思想太过狭隘了。”易城道，“有时候，动物也是可以拥有人的体型的！”
　　“哈？”韩绍有点哭笑不得的意味，“总不会是修炼成精有了人形吧？”
　　“为什么不会？”易城反问，“人类在某些时候目光不是一般的短浅，总是否认自己无法理解的事物的存在。不过古人倒是做的挺不赖的，他们不但相信，还将其记录下来了。不过现代人似乎不如古人的睿智了，毕竟现代人没有人相信妖魔鬼怪的存在。他们都信奉唯物主义。事实上，在我没遇到这些事情之前，我也是不相信这些的。”
　　“好吧！我最开始也不相信，不过我小时候经历过一件事，在此之前，我一直觉得是一场梦。不过，现在发生的所有事都指明，或许当初并不是一场梦。”
　　“什么事？说来听听，就当打发时间，我们的路还很长。”易城抬头看看太阳。
　　“行，不过得交换，你得告诉我，我想知道的。”韩绍道，“公平交易，怎么样？”
　　“行，不过你的问题我并不会全部回答。有些事，不是你能参与的，就算是知道，也不可以。”易城回头，一脸的高深莫测，“有时候，知道的太多，不一定是一件好事。无知者无罪。”
　　“哈哈……”韩绍笑道，“我这人胆子大，无所谓！”
　　“真的？哪怕你知道自己大学里有很多人其实都是妖怪也不怕？”
　　“什么！！”韩绍惊道，“这玩笑可不搞笑！”
　　“我一向不喜欢不搞笑的笑话，所以我从来不说不搞笑的笑话，换言之，这是真的！”易城耸耸肩，“我刚进学校就看到一群，不过他们身上没有血腥气儿，应该是规规矩矩的在人世生活的，没有业债。其实，妖怪和人类生活并没有什么的。只要他们不害人，其实和人类没什么分别。而大多数妖怪，都是不会轻易害人的。真正意义上的妖怪，并不是像传说里那样是要靠吃人而生的。他们和人类一样吃五谷杂粮，或是吸入日月精华。不过，鬼就不同了。他们是由人死后的怨气所化，带着人性里最邪恶的一切，所以才会害人的。”
　　“那我们这次，要去会的是妖是鬼？”韩绍小心翼翼的问。
　　“当然是鬼啦！”易城理所当然的说，“你自己不是也见过了吗？那样子不可能是妖怪吧？再给你普及一下，妖怪是由生灵所化，所以一般都很美丽。”
　　“靠！”韩绍道，“要是妖怪就好了，至少样子美吧！”
　　“若是妖怪，那咱们就不一定有胜算了，知道吗？”易城道，“这种生活在深山野林里，还能困住一座佛塔的妖，至少都接近于半仙了。若是邪恶的，咱俩都得交代在这儿！”
　　“额……”韩绍有点无语，“那是鬼的话，咱就有胜算了？”
　　“那可不一定。”易城道，“世事难料，顺其自然吧！不过我觉得我应该不会交代在这儿，毕竟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的！”
　　“好吧！”韩绍突然想起来，“对了，你和夜魅里的人认识吗？”
　　“夜魅里什么时候有人了？”易城意味不明的笑着，“我怎么不知道？”
　　“我那天明明看到……”韩绍说到这里突然停下了，“你别说……我那天见到的……不是人？”
　　“答对了！”易城道，“你见过那么美的人吗？那种样貌，就是范冰冰加上所有的美图软件也赶不上的，会是人类吗？”
　　“那……那……”韩绍说不出话来。
　　“你那天在玉的带领下，走入了冥道。冥道是人界以外的道路，妖魔鬼怪通用的道路。那条路也可以通往人界。只是普通人类走不到那里罢了。但若是有些修为的人，便可打开冥道，通往六界任何一处。”易城颇有耐心的给韩绍介绍，“你所见到的夜魅并非其原型。夜魅共有六层楼，每一层楼都有其特有的作用。六层楼分布于六界中，相互联通，所以夜魅相当于掌控了六界的所有动向。虽然我不清楚为什么她们会帮你，可能是一时兴起，也可能是另有所图。但，她们应当不会害你才是。”
　　“你和夜魅里的，到底什么关系？”韩绍问。
　　“我'和她们是同学。”
　　“同学……同学！！”
　　“嗯，一开始，她们也只是普通的学生而已。后来才变成那样的，在那之前，我们是同学，在那之后，她们救了我的命，而且不止一次。”
　　“哈？好复杂……好吧！问一个最重要的问题！”韩绍郑重的看着易城，“你，是人类吗？”
　　“呵呵……”易城低声笑了，精致的五官，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竟有种透明的'感觉，“你说呢？”易城将韩绍的手拉起来放在自己的心口，“感受一下，我的心，在跳动吗？”
　　韩绍被易城拉着手放在胸口，韩绍这才感觉到，自己的手上一片冰凉，那种温度，绝对不可能是人类应该有的。而自己掌心所触的胸腔里，并没有该跳动的痕迹。
　　看着韩绍渐渐苍白的脸色，易城笑的更加开心了：“怕了？呵呵……其实我醒来的时候，比你还怕。明明在睁开眼以前自己还是人类的。可睁开了眼，自己就变成了这副样子。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脉搏，也没有温度。这是一个人该有的吗？不该，这是死人才有的！我现在连妖怪都算不上，至少妖怪都是有血有肉的，可我没有。不过后来，我发觉，我可以控制自己的身体，制造出脉搏，心跳，呼吸，但没有体温。就像这样。”
　　韩绍感觉到自己手心里突然传来心脏跳动的痕迹，不可思议的看着易城，眼前的这人……不对眼前的这个不算是人了，他到底是什么？
　　“你问我到底是什么？”易城微笑着，“我也不知道，所以我一直在寻找，寻找那个能告诉我答案的人。找到她，我也就能找到她了。”
　　易城连说了两个她，韩绍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又或许是易城的口误，但那已经不重要了。他现在更关心另一个问题：“你会害我吗？”
　　“我是来帮你的，不会害你。”易城放开韩绍的手，“而且你是刘毓的表哥，我更不会伤你了。”
　　“那刘毓他知道吗？”
　　“他不知道，我变成这样，是在高考那段时间，刘毓忙着复习，没怎么和我联系。而且，就算他知道，我也有办法让他忘了，就好像，这件事结束以后，你也会忘了这一切一样。”
　　“什……什么？”韩绍惊讶道，“你要洗了我的记忆！”
　　“对，这种恐怖的记忆，你留着也无用。”易城倒是习以为常，“让你忘了，是为你好！”
　　“那我会记得你吗？”
　　“当然，你只会忘了有关鬼怪的事。最后你的记忆会是这样。你的室友出外野营，丢了卫星电话，被困在山里。我是你表弟拜托照顾的学弟，我也是一个驴友，然后陪你一起在山里找到你室友，最后皆大欢喜的回来了。最后我们成了朋友，怎么样？没有破绽吧。”
　　“嗯，难怪你会告诉我那么多事，原来是笃定我不会记得啊！”韩绍摊开手，“那也无所谓，反正我兄弟救出来了，和你也还是朋友。失忆就失忆，正好没了那些恐怖的记忆，怎么算我都没亏。”
　　“看的开就好！”
　　“不看开点，怎么在这个操蛋的社会混下去？”韩绍抬起手腕看表，“我说我们走了多……咦！表怎么不灵了？”
　　“是吗？”易城凑近一看，表盘里的三根针疯狂的转动着。
　　“怎么回事啊？”
　　“是磁场！”易城四下张望着，“咱们已经走入了敌人的阵营了，这里的磁场受冤鬼的影响，格外的紊乱。什么手表，手机，都是没用的。”说完就走到一丛灌木丛边，折下一根枝条，用力的插在正对太阳的地方，然后站到一旁，歪头看了看：“呀！都已经一点多了！这才走了多久啊？看样子，这座山的确被影响的很严重啊！”
　　“这也看的出来时间？”韩绍盯着地上枝条，“神人啊！”
　　“古人都是这样计时的。虽然没有钟表那么精确，但大概是错不了的。”
　　“古人就是聪明啊！”韩绍赞叹道，“话说，咱们这样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还好是一直走平路，要不就累趴了……”
　　“你说什么？”易城突然抓住韩绍问。
　　“我说古人就是聪明。”
　　“不是这一句，下一句。”
　　“我说还好我们走的是平路……”
　　“就是这句！”易城回头看了看，“咱们现在是在一座山上对吧？从外面看，这山很陡，那么陡的山，怎么可能一直是平路呢？按理来说，咱们一开始，就不应该走的是平路，从一开始，咱们就应该往上爬才对！”
　　“啊？”韩绍有点懵了，“那咱们……返回去？”
　　“回不去了，咱们一开始就走入了别人的陷阱，不信你看。”
　　韩绍回头，惊恐的看着来路瞬间扭曲，然后，变成了一面山坡。韩绍抬头，赫然就是当时在下车时看到的那座山。
　　“这……”韩绍颤抖着手指指着面前多出来的山。
　　“还没完呢！”易城示意韩绍回头。
　　韩绍回头，看着去路。只见那羊肠小道如同墙上的油漆一般，斑驳剥落，然后猛地崩塌。而且崩塌竟一路朝着两人而来。
　　“啊！”惊恐中的韩绍竟忘了动作，易城拉着韩绍的手往山的方向跑。韩绍回过神，也跟着易城跑。两人加快脚步，而身后崩塌的路竟也加快了速度。两人冲到山前，没了路。韩绍刚准备问怎么办。易城就拉着他，猛地一跳，两人竟跃起几米高，站到了山上。
　　路的崩塌也在山前停止了。韩绍随着易城站在山上，心有余悸的看着下面的无底深渊，暗自庆幸自己跑的快，也幸亏易城拉了自己一把。否则，自己就交代在这儿了。
　　“咱们的目的地就是对面了。”易城突然出声。
　　韩绍抬头望去，瞬间被惊呆了。对面的，山上，竟然是许多的宫殿！而对面山崖的正中，有一道朱红色的大门。暗红的颜色，像极了血干涸的模样。远远的，韩绍仿佛都闻到了血腥气儿。而中间，隔了几百米的……深渊！这是，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