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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缘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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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儿驮着两人慢慢的走着,若笙在尚陌的怀里,莫名有着一丝心安的感觉,再看看紧扣在自己胸前的尚陌的双手,不禁在想,这双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稍微挥一挥,似乎就能将盛天的天给翻过来,是一双重若千斤的手,可是,此时,这双手温柔如风,吹动自己平静的心湖,总是不时的给自己掀起波澜,水与风,本来该是两不相干的,现在,湖随风动……
想到这,若笙看着街上的行人们,颇有秩序的生活着,不知为何,脑子里闪出皇后那绝望的眼神,皇后在责备自己的神情和辰儿无助的大哭以及皇祖母无奈的叹气,若笙脑子眩晕,身子一颤,竟要掉下马的迹象,尚陌赶紧抱住,不解的看着若笙,若笙没有回头,继续看着这街上,喃喃道:“官人,这百姓这般祥和,你为何要打乱他们安静的生活呢?”
本来紧抱着若笙的手,听到若笙这冷冷的话,手松了一松,没有说话。若笙等了一会,没有等到尚陌开口,继续道:“官人,你不是有野心的人,你平时的生活,不爱理会权贵,不爱拉帮结派,书房中的字画不是已经归隐的有识之士的作品就是你自己画的画,那些画里,没有金碧辉煌的大殿,都是些山水画或是闲云野鹤,看的出来,你是向往这样的生活的,可是你现在为何去玩弄权力?这是为何?”停顿一会,若笙道:“江山如画,你一向爱民,为何要做这伤害大家的事,对于百姓来说,只要上位者勤政爱民,就够了,皇帝哥哥虽不说是十足的好皇帝,但是却一直在努力,你当初捧他上位,不就是看中他仁爱吗?皇帝哥哥也给了你至高的权力,整个朝廷都知道,你才是真正掌权之人,难道你真的在乎上面的那个御座?”说到后面,若笙有些气急。
良久,尚陌才说:“笙儿,你倒挺懂我。”自己的书房不似一般官人家中的书房,是机密之地,不给踏入,自己的书房就纯粹是书房,摆满了自己搜集回来的书和自己平时练字画的笔墨纸砚,知道若笙喜文,在若笙入府的第一天,就和她说过了,书房她可以随意出入,里面的书也是可以随意翻阅,只是,没有想到,观察入微的她,竟能看出那么多的东西。
听不出尚陌这话到底是说自己懂他还是不懂他,若笙像被泼了冷水般,一下子从自己的思绪中出来,不再说话了。
就这样安安静静的走了没有一会,尚陌便将马儿停了,跳下马,转身扶着若笙下马,若笙看了看周围,发现这里已经远离市区,到了郊区,这是一座以茅草为主要原料堆砌成的房子,看来也有些日子的了,摇摇欲坠的样子,似乎一场暴风雨来就能被吹走了一般,房子门前有一片被几根树枝围起来的已经荒废了的菜地说明这房子之前确实是住人的,而不是打猎者暂居的一间避风所。
若笙站在门前,看着尚陌去把马儿绑好后向自己走过来,牵起自己的手,走进房子里,那房子根本就没有锁,门轻轻一堆,便推开了,里面的摆设就更是简单了。一推开门就是一张可能是年久失修的桌子,还有三张椅子,其中一张已经少了一只脚,桌子的左边就是炕,炕上空空荡荡,没有什么被子之类的,不过倒是堆满了不少的灰尘和蜘蛛网,桌子的右边是另一个门,像是后门的样子,尚陌牵着若笙走到后门,打开门,就看到一个小小的灶台,看来应该是平时煮东西的地方了。
若笙心中不解尚陌为何会对这里这么熟悉,但是也没有开口问,知道尚陌不会无缘无故带自己来这里的,所以便跟着尚陌在这小房子里转悠,最后,尚陌回到那张炕上,伸手弹去了上面的灰尘,将身上的披风拿下来,摊在上面,再牵着若笙的手,示意若笙坐到炕上,自己也坐在若笙身边,看着这间一览无余的房子,尚陌竟有些忧伤,没坐一会,尚陌又站起来,继续在这没有几步路的房子里走动,不断的伸手抚摸着这里的一切。
若笙看着尚陌,也不发一言,感受这他身上传来的,以前从未感受过的悲伤,望着他背对着自己的背影,竟有些苍凉和孤独,有种想要上去拥抱着他,给予他一丝温暖的冲动,这样悲戚的尚陌,让若笙有种眼前这个人似乎不是尚陌的感觉,权相啊,怎么会有着浓浓的,无依之感呢?
待尚陌又转了几圈,回到那张断了一只脚的椅子前时,沉默了许久的尚陌终于开口道:“笙儿,这是我家……”
看尚陌这样熟悉这里的一切而且对这里的每一件东西都深深怀念的神情,若笙就有多少已经猜测到了,但是听到尚陌自己开口说,还是不免吃了一惊,毕竟,是在有点不敢相信,贵为丞相的尚陌竟然住过这样的地方。
尚陌无视若笙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讶,指着那张断了一只脚的椅子,继续说道:“这张椅子,是我父亲离开我祖母,要进皇子府做幕僚时,祖母极力反对不得,祖母和父亲吵架时摔坏了的,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我一直文雅的祖母和温和的父亲这般大吵,也正是那一次吵架之后,父亲就再也没有回过来,除了每个月定时派回带银两回来帮补家用之外,没有带过一句话,再后来,就传来父亲的死讯……”尚陌停顿了一会,悲伤的说:“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祖母就晕了过去,我想,若不是还有我,祖母一定就跟了父亲去了,祖母含辛茹苦的养大了父亲,就这样,连父亲最后一面都没有见上……”
“那你祖母一定伤心欲绝了……”心善的若笙最听不得这样的事情,特别是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亲近的人身上。
“是的,但是,祖母醒过来之后,就没有再掉过一滴泪,开始更加用心的培养我,要让我也能进皇子府第做上幕僚,我知道,祖母那是恨啊,她恨那个地方夺走了她的儿子,本来一直阻止父亲进宫的,到后来要我必须进宫,这里面,祖母的心情如何起伏的,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祖母是恨极了的。”说到这里,尚陌眼神变冷,语气也渐渐冷了下来,这是自己一直不愿意回忆的往事,记得当时,祖母从得知父亲死讯后昏迷了两天,醒过来时,眼神的坚定是自己第一次看到的,不再是以前的柔情似水,也不是抱着自己望着天空时的缕缕思念,而是深深的坚定,也是那一次之后,祖母对自己严加管教,稍微有一点做的不好,就是严肃的惩罚。
“你祖母是要报仇?”
尚陌回视若笙,脸上挂着凄然的笑容,并没有回答若笙的问题,而是说道:“笙儿,你之前不是问我为何要将这盛天的天给翻过来吗?我现在就告诉你,我14岁在皇子府做最低等的侍奴到现在的权相,我熬了这么久,支持着我的,就是这个颠覆朝廷的这个信念!”
“为何?”听到尚陌这话,若笙也不吃惊,只是觉得疑问罢了。
“你可知道江南柳家?”
江南柳家,是盛天的大商家,虽说士农工商,商最末,但是却丝毫不影响柳家在朝廷上的位置,因为他们富可敌国,不管是粮食还是丝绸抑或客栈,柳家都有大量的产业,虽然这般有钱,但少见的是,柳家不似以前的大商家,不把朝廷放在眼里,相反,每当一有洪水旱涝时,柳家的当家人总是会开仓赈灾,平日里,时常周济穷人,上缴的税款分毫不差,最重要的是,这样大的家业,家族里竟然没有一人身在朝廷为官,更别提柳家女儿进后宫了,也许就是因为这样,虽然柳家富可帝国,但是却不影响到朝廷,朝廷也放任其发展,还不时的给一些政策支持。
若笙点点头,虽然自己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但是,每当一需要朝廷赈灾或者拨款出兵时,江南柳家总是头一份出资最多的商家,父亲临出兵前都会在府里夸赞,若笙也自然就知道个大概了。但是此时尚陌忽然提出这个问题,难道柳家和尚陌有什么关系?
尚陌继续说道;“我的祖母,本名柳尚卿,是江南柳家现在当家人的妹妹,当年,在先帝没有登上大位,只是前朝大将军之时,有一次,带兵攻打柔兹国,途经江南,和正在佛寺求姻缘的祖母一见钟情,两人情投意合,祖母虽是大家小姐,但在爱情面前却无视一切纲常礼教,两人就在那段扎营的时间,在月下订了终身契,先帝本打算在第二天就上门提亲,可惜忽然军情紧急,先帝就赶紧告辞了,并许诺,待打下这一胜仗,定用八抬大轿,十里红妆来迎娶祖母……祖母一直等着,后来就没有后来了……”尚陌声音有些沉抑。
听到这里,若笙也大概知道了后面的事,“后来,先帝凯旋,被前朝皇帝赐婚,没有多久,又遇上藩王造反,先帝好不容易平乱了造反,前朝皇室人员却全部身亡,先帝众望所归的被推上了上座,做上了皇帝,可是皇爷爷难道没有找过你的祖母?对了,那你的父亲难道是……”
知道若笙才出了个大概,尚陌点点头,接下去说道:“是的,父亲就是祖母和先帝的孩子,在先帝出兵不久,祖母就发觉自己怀孕了,未嫁人先有子,即使柳家当家人可认,那那些族中的长辈们是万万不能接受的,都说祖母败坏家风,要家法处置,就是火烧致死以保家风清洁,只是当时的柳家当家人,就是祖母的父亲,他只有五个儿子,却只有祖母一个女儿,疼若珠宝,岂忍心下此决心?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将祖母逐出家门,脱离关系,并让祖母以后都不得以江南柳家人自居,家中长辈们才勉强罢休。”
若笙看着尚陌此时愈加悲凉的脸色,不知道该说什么,换到自己身上,一个大家小姐,怀着身孕被赶出家门,手无寸铁,身无分文,当时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可想而知,这里的苦楚和辛酸。
尚陌微微停顿,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继续说道:“祖母被赶出家门,其实一点都不怨,她理解家族,也坚信先帝会回来迎接她,所以,就在这,靠着当时离开家时,母亲背着家里人偷偷塞给自己的一点盘缠起了这间草屋,等着先帝,这一等,就是一辈子!”尚陌大声的说,语气带着深深的怨气和对祖母的心疼。
若笙听到这里,心里对本来一向敬佩的皇爷爷也有了一丝抱怨,女人的一生啊,皇爷爷知不知道,在皇宫外,有一位女子一直守着他,一守就是一辈子呢?这个世界上,最难还的就是情债!
“那你祖母一定很恨先帝吧?”若笙喃喃的说。
尚陌温柔一笑,道:“这反倒不是了,祖母从来没有在我面前说过一句先帝不好的话,也没有怨过,我记得,祖母一直都温柔处事,自从知道先帝做上了皇帝,有了皇后和皇子,就更加没有想过要去找先帝,给自己一个名分什么的,反而更加踏踏实实的生活着,仿佛自己的生活从来没有过先帝的出现,我也是在她偶然的落寞的眼神才感觉得出来,祖母她致死都没有忘记过先帝!”
若笙吃了一惊,不可置信的问:“即使这样,她为何不去找呢?以江南柳家的名声和地位,特别是皇爷爷刚刚建国,正是需要资金的时候,她完全可以说出自己的身份,并且得到皇后的宝座啊?”
“因为他忘了,他登上了宝座之后,就忘了我祖母的存在,后宫佳丽三千,岂会记得在民间的一次邂逅,他要什么没有,若是他真的还记得,作为皇上,怎会找不到我的祖母,就算我的祖母刻意躲着,也不可能找不到的!”尚陌忽然大声的说到,语气掷地有声。句句都是对先帝的批判。
若笙见状,知道现在尚陌在气头之上,便不和他起争执,转移话题到:“你的祖母真的就没有怨过?”
一说到祖母,尚陌又平静下来,“我问过的,在祖母临终之前,我问过她,这一辈子就过去了,就因为当时的那一次见面,就误了终身,且再也没有见过了,连最后他是否爱自己都不能肯定,就这样,过了一辈子,难道真的不恨,不怨吗?”
尚陌深吸一口气,叹道:“我深深的记得,那时祖母躺在床上,听了我这个问题,笑的特别的温柔,说,这一辈子不容易,既然老天让自己碰上了,爱上了,就是一种缘,何必想最后的结果呢?至少曾经拥有过回忆,知道曾经是深爱过的,其实她感谢老天,也许就是因为后来没有再遇上,他在她心中永远就是那样风度翩翩,英姿飒爽的模样,她看不到他杀人时的凌厉,看不到他在高位上的寒冷,他在自己心里,永远都是最好的,这样,不就值了吗?再说了,她的儿子,也是他的儿子,他已经留下了最重要的东西了,何必再去在意那么多呢?人这一辈子,总该做些让自己都疯狂的事,自己的这一次疯狂,很值!祖母她说完这些,就咽了气……”
若笙也跟着叹了口气,摇摇头,这般的疯狂,让自己艳羡呢,多少人,穷极一生,都是在循规蹈矩的生活着,了了一生,就是一笔;有些人,短短一生,却如一本书般耐品,这样的勇气,倒让自己汗颜了呢!
“那……为何你的祖母后来要你进宫做官呢”若笙忽然想到最开始尚陌的话。
“自从父亲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后,就替祖母不值,说要进宫找先帝问清楚,只是,皇帝啊,哪里是想见就能见的?祖母极力阻止,本来祖母也没有想过去打扰先帝的生活了,也不许父亲去,但是父亲不愿,就和祖母大吵了一架,再也没有回来,祖母也在那个晚上彻夜无眠,后悔告知父亲他的身份,让父亲去做傻事。要知道,如果父亲的身份在没有让先帝知道之前就已经被其他的人知道的话,处境是非常危险的,皇上的沧海遗珠,还是长子,会引来多少杀身之祸。果然,父亲在一次酒后说漏了嘴,没有多久就被暗杀了,也可能父亲知道自己会有那一天,所以才和祖母大吵之后断了联络的,也算是为了保护我们吧。”
“难道他说出自己的身份不是说漏了嘴,是有意说出来的?”若笙细思了一会,这样问到。
听到若笙这样问,尚陌赞赏的看了若笙一眼,点点头:“你果然聪明,是的,那时是在一次皇子的生辰宴会上,先帝也在,父亲借酒醉之名,说出来自己的身世,想得到先帝的关注,只是,可惜,那时被人当酒后说胡话处置了,还没有等先帝去查,就被人暗杀了……祖母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都碎了,父亲是祖母一手带大的,是祖母的心头肉,是自己和先帝的骨血,却被可能是自己的手足杀害了,祖母气极,也正是在那之后,祖母才决定绝对不可以放过那些人,她不在乎先帝是否知道自己是谁,但是她无法接受,她的儿子被自己的兄弟杀了,儿子的父亲还一无所知,她不在乎自己是否委屈,但是祖母决不容许自己的儿子死的这般不明不白,所以,才让我必须进宫,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所以,你也才会做上丞相,你现在的权利,比皇上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皇上之位,有你在,形同虚设,这还不够吗?”
“当然不够,我要将我祖母的牌位与先帝名正言顺的摆在一起,我父亲是长子,理应是即位人选,可是却这样死去,我的身份,永远无法见光,我是苏家的子孙,皇室子孙的身份!”
“难道你在乎?”若笙淡淡的说。
尚陌一愣,低声说:“我要为我的祖母,为我惨死的父亲正名,这是我唯一的方法,就是夺权,若笙,我没有办法,我必须这么做,我不想把你扯进来,但是……你说的没错,自从你嫁入相府,就已经卷入这个漩涡了,现在,我尊重你的选择……”
尚陌给了若笙选择,今天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最后这个最重要吗?若是自己选择继续守护这个盛天王朝,尚陌会毅然决然的站在自己的对立面,若是自己选择跟着尚陌,又对不起将自己抚养长大的母亲,和如疼爱亲孙女般疼爱自己的皇祖母。若笙无奈的看了尚陌一眼,眼里晕起了泪,尚陌啊尚陌,为何要我做这两难选择,为何要我在爱上你的时候让我做这样的选择?
尚陌紧盯着若笙,见若笙泛起了泪,强忍着要上去拭泪的冲动,站在原地哀戚的看着若笙,若是此时有人进来,看到这一幕,该会被这两人的情绪深深撼动吧,两人面对面站着,眼神里流动着绝望,无奈和为难,细究瞳仁深处,缠绵的爱意在流动,为何,为何终于彼此爱上对方的两人此时都被哀伤占满,本来就不该相爱的,不是已经画了界限了吗?还是这样走了出去,这个世界上,唯有爱是可以冲破所有界限的,只是,我们两人的爱,要背负太多,太多了!
良久,若笙慢慢的走出去,走到门口,悠悠的说了一句:“不管如何,你们总归是兄弟,可否,不要伤害到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