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黄泉（妲己·前世今生）》戰戈

14、第十章：情何解 人不能打无

　　人不能打无准备之仗。
　　我忘记这是谁说的了，但理总是在的。
　　褒洪德给璃墨顺着毛，一边给我叨叨。
　　“王后是申侯之女。申人源于姜戎，是较早与华夏融合的西戎，早前姬姓周人便与申人世为婚姻，太王之妃、王季之妃、文王之祖母等皆称“太姜”即是。近年申国仍不断与王室联婚，且在周王室中任要职，如厉王大臣申季，厉王、今王上皆娶申女为后。现今申候掌着极宽广的封地，亦有强大的国力……”
　　我起身把璃墨抱过来，对褒洪德扔了一记白眼：“说人话。”
　　褒洪德痛快的接收了我的白眼并朝我眉开眼笑，继续讲：“淑妃鲁夫人，鲁候之女，性情温顺好说话。德妃虞夫人，虞候胞妹，年纪有些大，但是风韵犹存呀，人也不错。贤妃虢夫人，虢石父之女，保持中立。这三位夫人后台强硬，祖上都是封了侯爵。”
　　“九嫔中需在意尹昭仪，陈昭媛，徐修仪，陈修容。除了陈修容其他三人皆有主见。至于这个陈修容吧，脑子被门夹过，净爱在天子面前惹事，也亏得陈国侯是个妙人懂得进退，否则死上十次都绰绰有余。”
　　“二十七世妇里九婕妤中秦楚性子直率，倒没什么心眼，九美人里有个叫纪柏的宠辱不惊可以结交，九才人中的宁氏尤为聪慧。”
　　“刚才没提到的和八十一女御，或者懂得自保极少露面沾染是非，或者就是个泛泛之辈无需在意，嗯？我刚才说的你记住了？”
　　我已经有些困了，打了个呵欠，还没来得及应一声便听褒洪德吼了一声，“小狐狸！”
　　“啊我在听啊，哥你的情报工作做得真好。”我急忙道。
　　揉揉脸，我努力把倦意赶走。
　　“至于朝中大臣，你留意几个人就行了。左右你也没封号，其他的先不去管。我说了啊，记着点。太宰皇父，小宰祭公，中大夫尹球，太史伯阳父，大司马虢石父，小司马尹天虎……小狐狸！”
　　“在在在！”
　　“你能不能长点心！”
　　我逗着璃墨的耳朵，心不在焉着：“长呢，长着呢。”
　　于是褒洪德被我气走了。

　　璃墨处于半醒半睡的状态已经很久了，少兮说她得去找她爹寻个法子帮璃墨。
　　我这儿就冷清多了。
　　褒洪德偶尔拜访，也只长话短说，毕竟王宫内耳目众多。
　　我也并未搬去姬宫湦那儿，到底还是独处着方便的多，说服姬宫湦只需要两句话。他向着我。
　　至于太子和申后啊，禁足罚俸思过一样都没少，对了，那个得申后之令污蔑我的宫娥被杖毙了。对此处理结果，姬宫湦曾委婉的询问我可还行。我点点头表示一切以你为主。
　　其实他们并没什么错，我又何必太过分。况且我也确实是个妖。虽然他们所见的并不是我。
　　但太子那日来琼台确实是不怀好意的。少兮用了各种手段打听到，其前一日确实和申后悲悲惨惨戚戚地感伤命运并愤愤地商讨如何把我弄走，他俩列举了诸多的可能性与可行性逐一分析，最后才筛选出这一个零伤敌却自损八千的蠢招。
　　倘若我真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子，没有璃墨少兮的帮助和穆倾安歪打正着送的助攻，那结局确实有待商榷。
　　但太子和申后错的最离谱的地方在于，他们漏算了周天子的情。

　　我对这个字眼一直很排斥，毕竟没了帝辛，我自觉地我担不起这个情字所承载的一切挚真浓烈。且寥寥几日，旁人都以为天子的宠爱不过是爱个新奇，加之天子未给赐我一个品阶，蠢蠢欲动之辈便以为我是个寻常货色，处理起来并不难。
　　然而，主角怎么会那么容易被料理掉呢。爷爷我连幽冥司都不怕，还能畏你个凡人的小小心机？
　　少兮说我得好好谢谢她，要不是那日她跑去琼台寻璃墨送我的玉，又怎能发现来势汹汹的太子和准备大肆破坏琼台的下人。我白着眼说我谢谢你啊，死鹿蜀还手指一勾道不用谢啊小狐狸，你看奴家美不美，要不要同奴家……
　　被我一扫帚扫出了屋。

　　我被穆倾安一挥手扔出去时，那块石头断了线，而我自己都没发觉。
　　少兮受璃墨之托巴巴的来寻找，却听闻太子低喝：“那妖物就藏于此，给小王进去搜，搜不到就把你们当妖物一同论处了！”一波人摩拳擦掌，忙忙表忠心一定逮住妖物呈上云云。太子满意的点头，继续道：“能砸的砸，能毁的毁，左右父王不会怪罪。”
　　少兮不干了，想看妖物？好啊，本帝就让你们这些凡人见一见。
　　于是就有了太子见到一团红飞奔进琼台，接儿变成美人徒留一个佳影的传说。少兮还说，那小猴子当时都吓傻了，其实她完全可以再吓吓他，但是她仁慈。还说妲己你要跟我学着点，这叫气量……
　　又被我提着尾巴丢了出去。

　　之所以说申后的主意蠢，还有很令人费解的一点。
　　凭什么以为砸了琼台等于砸了我褒姒的场子？拜托，你们砸的还有无上至尊的天子脸面哎。
　　妖物之说用在两百年前诚然能令人信服，而如今在都城里，哪里能发掘到一只？何况是王宫之中。
　　我理解申后言下之意是我乃妖物，又身在后宫，除了是个迷惑大王的妖狐狸还能是个甚。虽说那些凡人都不傻，可流言总是会传出那么几句，且越传越离谱也是人之常情。所以这一击，就算没能令王上起疑，也能让我被妖狐这个代号折磨一阵。申后的算盘便是这么打的。
　　她是天下之母，说话是有分量的，而太子终将会成为天子，谁也不敢得罪他。
　　可惜，徐嫔和宁才人横插一脚，让那事儿瞬息间来了一个大转折。王上把这件事的重心转移到太子是否调戏了他的心上人这个点上，而比之太子所言就着实微不足道且不足为信了。
　　申后挺可怜，太子也挺让人叹息的。
　　但是可怜之人自有可恨之处。少兮抚掌大笑，道：“其实该说活该，害人之心不可有呀，他们那是咎由自取。”
　　我深以为然，并问她为何化成人形要着红衣，这不是落他人口实了么。少兮却乖巧的蹲坐着，表示情况紧急，随手用毛色变了衣饰，望理解。
　　我苦恼的想着为何鹿蜀是红色的。这茬过去多少还是会有恶意中伤的言语传过来的。少兮少兮，你真是能办事也能坏事。

　　璃墨化成人形查看了伤势后，便难再维持人形。他觉得有些惭愧，总是埋着头一下子睡一整天。从姬宫湦那里回来从少兮口中得出原因，我还骂他是命重要还是那破石头重要你真是不晓得孰轻孰重云云。想来那日我吼得有点过分，璃墨眼神一顿，扭过头一睡便睡了整整五日。
　　少兮走时他亦睡得稳当。少兮拉了拉他的尾巴，一脸高深的对我说：“妲己，我看这猫儿对你有意思。”
　　我一巴掌将她打飞：“你是觉得所有公的都对我有意思么？？？”

　　狐狸一族，一旦动情就是一念执着。是以我念着帝辛，便不再可能同旁人贪欢。我对姬宫湦有好感，也只是他同帝辛一样为君王，自然就有相近的地方。
　　指尖触着猫儿的爪子，我突然就忆起璃墨劝我放下仇恨时，我反问他的际况。
　　我记得我问他可曾有过喜欢的人。本来想指着他说一句有，我怼他一句生死相伴的深情被人打断了这口气怎么能咽下；或者他说没有，我再怼他一句连动心都不曾有过你哪能懂我的执念云云从而噎住他。
　　结果他道：以前没有。
　　把我噎住了。
　　我承认我这狐狸脑袋有些后知后觉，以至于他说以前没有时，我都没有把那话语设身处地的往自己身上引一引。
　　当少兮叼着那破石头跟功臣似得迈步入我眼帘时，璃墨猛地睁眼，起身跌跌撞撞的爬下床榻，从少兮那儿夺过来，宝贝的不行。
　　他说：“还好，没有碎。”又提起几分精神朝我摇了摇尾，“峚山的玉才配你，它能……”
　　话未说完，小小的身子一晃，晕了。
　　幸好少兮反应快，立即用尾巴给他当了软垫。
　　少兮一脸悲哀：“左右逃不过一个情啊，这猫儿的劫数临近了。”
　　我那时却还没从璃墨的身子怎么脆弱成此番这个问题中回过神来，少兮说了什么，我没记住。

　　而此时，脑袋像是开了窍，什么都理清楚了。
　　……

　　姬宫湦那边有的忙，在我入宫之前有岐山大患，近期则有经河洛三川同震，更为严重。
　　周朝和我大商一样，皆信天命。太史伯阳父道：“天地之气，不失其序，阳伏而不能出，阴迫而不能烝。”是以周天子那边忙更乱成了一团。
　　这本于我都无关，甚至我更希望这天灾来的更猛烈一点儿，直接把这周朝的土地震的四分五裂才好。
　　但司命老儿不会顺着我来。

　　姬宫湦头大了，来见我时都愁眉不展。看他那么焦急，我一不小心就生出了恻隐之心。
　　“大王着急也没有用的。褒姒曾听奇人异士讲，这只是寻常现象。宇宙之内还有旁的异域常年遭受此害。”
　　我讲的没错，尚且年幼时从诸夭之野离开后，我遇到很多次地震，或微不可闻或强烈晃动，每次一有动静，我的狐狸脑袋就要晕几日。
　　我不晓得这是否和司命有关，总之这事儿由不得人，尤其与人类没有任何直接关联。
　　姬宫湦深深吸着气，突然道：“姒儿，孤有你真好。”
　　我嘴角一抽，敢情你以为我在安慰你啊？
　　“褒姒没有说笑，且现今王上不该自己先乱了阵脚，免得被其他大臣诟病。”
　　姬宫湦笑了：“姒儿多虑了，天子之尊没人敢来犯。”
　　我道那就好，是我多想了。
　　姬宫湦笑过，话锋一转：“姒儿可对三才之道，天地合一有解？”
　　我为姬宫湦满上一杯热茶，余光见他一手撑着脸颇目不转睛的盯着我，在热气氤氲中十分温润美好。
　　“三才所指天、地、人。应是人要与自然祥和，对天地与自然持有极其虔诚的敬爱之心。至善，至诚才能致中和。而……”
　　我拖长音调，姬宫湦接口问：“而什么？”
　　我无辜道：“而……既然大王认为褒姒所说的寻常现象是安慰之话，那褒姒干脆就顺着性子说了。”
　　姬宫湦：“姒儿说吧。”
　　“褒姒以为，三川同震，自然是有人事通过天象而反映出来的道理。大王近来定是做了亏心事，而这亏心事简直是丧尽天良，从而坏了三才的谐和。”
　　姬宫湦愣住了。我也不知道怎么着就说出这样的话，导致自己都把自己吓了一大跳。垂着手，我想着完了完了，说话不过脑子终于要把自己玩死了。
　　姬宫湦一手伸来把我拎到怀中，语气却是玩味十足：“孤近来做的亏心事唯有一件，但这事儿孤做的一点都不后悔。”
　　我脸色有些僵，不知道姬宫湦下一句话会不会伴随着龙颜大怒，遂小心翼翼的把头垂下。
　　“孤强行把姒儿留在身边虽欠妥，可孤有十二分的信心给姒儿最大的幸福。遇见姒儿前，孤从未想过能与一人想伴，相濡以沫，生死与共。”
　　我抬头，愣是没从姬宫湦的话中寻出一丝假情假意的可能。
　　“诺大王宫，只有姒儿待孤真情实意，孤不在意姒儿的出身过往，孤只看眼前。所以这亏心事孤做了，索性就做个彻底。”
　　还在反应着我他他的真情实意在哪儿，人已经腾空，我被姬宫湦横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