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秒，下一秒》泰陵

5、皮肉虽好，终究会老

　　“你中午在酒店干过什么，须要我提醒一下你吗？你在与人谈价钱，如果我没听错的话，应该谈的是你脱光后的价钱！我当时，作为万山国际的总栽，我坐在你隔壁的桌子……我考虑过要去告你，也考虑过要报警捉你，但这些似乎都对万山国际的声誉无助，所以，我只是轻描淡写地炒了你，为了你的声誉，我甚至于不敢公开你的恶行，而默默地担着嚣张、无理的罪名－－我聂兆琨可从来没有这么善心过。”这些事情，不提起则已，一想起这对狗男女坐在达斯的地方，谈的那些下流交易，他就恨不得立刻叫人把他们坐过的桌子、椅子拉去火化场化掉！用过的碗碟也通通拿去喂狗！

　　“我希望你离职以后，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起你曾经是万山的员工。最后，奉劝你一句，皮肉虽好，终究会老。”木门砰地一声，无情地关了起来，留在门外久久散不去的，是那句：皮肉虽好，终究会老！

　　聂兆琨的声音冰冷中带着浓浓的讽刺，段巧儿已经感到无地自容，她的脸颊热得发烫，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她连忙用手背擦掉，然后习惯性让自己的大脑处于空白状态，不要想，不能想，一切不好的事情，都不要想，我今天还没有去看过妈妈，是的，妈妈，她一个人在医院，肯定很孤单！

　　她就这样，慌不择路地离开了酒店，向着医院的方向跑去，重症监护室在医院一十六楼，她去到的时候，已经是零晨两点钟，重症病房的探病时间早就过了！

　　她只好坐在外面冰冷的椅子上等待，空荡荡的走廊里，除了难闻的消毒水气味，还有一些带着悲伤的气味，来到这个地方的人，没有谁是眉开眼笑的，也没有谁是兴高采烈的。

　　孤独无助的人，在这样的夜晚，这样的空间，只会显得更加孤独，更加无助，慢慢地，段巧儿的眼角渗出了泪珠，一颗，再紧接着一颗，然后，是无止境的滑落，她坐在那里，让泪珠肆意地流淌，偶有医生护士走过，也只是漠然地看她一眼，就继续前进，在医院，有人哭泣是多么的不稀奇。

　　手机在背包里震动，一直震，一直震，段巧儿好不容易才止住眼泪，把手机掏出来，按了接听键：“喂。”

　　“怎么才接电话？三更半夜的，你跑哪去了？”

　　“我在医院。”

　　“声音怎么这么嘶哑？你哭了？阿姨出什么事了？”

　　“没有。”

　　“没有你上医院哭什么啊？丧气！你给我立刻回来！”

　　“我……我……”

　　“我叫你立刻回来！你听到没有！”

　　“好。”

　　“路上注意点！”

　　半夜的街上行人寥寥无几，段巧儿木然地踱着步，晕黄的街灯照着她寂寥的身躯，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倒影，今天开始，她就失业了！她答应了医院，今天要去交医药费，但是，她口袋里只有买几包泡面的钱！

　　生活似乎总是喜欢捉弄她，看她越潦倒越开心，又总是在给她一点光明的时候再送她一个黑夜，很小的时候就是这样，在她们一家三口幸幸福福的时候，就把她的父亲夺走。

　　在她好不容易和妈妈接受父亲不在的事实，收拾心情重新生活的时候，告诉她父亲欠了别人的巨款。

　　在省吃俭用，勤工俭学，还清了父亲所有债务的时候，又把她的母亲送进了医院。

　　还有许许多多的事，都喜欢与她作对，反正，只要她创建出希望，上天就能及时地给她一点失望，甚至于是：绝望！

　　就比如现在，这明明是一条斑马线人行道，她走在上面，就能够被车撞上！

　　那辆车开得非常快！车前灯光亮得刺眼！段巧儿听到飞车的声音看过去的时候，车头已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她！

　　唯一庆幸的是，开车的人及时地刹了车，所以那股冲力不算很大，段巧儿被震得向侧边跨了两步然后才倒地！她额前惊出一头冷汗！在刚才的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的生命就要结束了！

　　她浑身颤抖地爬了起来，手掌和手肘已经被擦破了皮，伤口上冒出点点血珠，一个男人快速地打开了车门跑下来，他跑到段巧儿身边，扶着她颤抖的躯体，语气有些急切：“你怎样？撞到哪里了？现在哪个部位觉得痛？”

　　段巧儿举起左手摇了一摇，把自己从他的手里挣开，低声说：“没事，没事。”

　　她刚才哭得眼睛都已经红肿，声音也还带着哭腔，咽在喉咙里听不太清楚。

　　“怎么可能没事，你浑身都在颤抖，你先别急着站起来，你坐在地上，我叫救护车送你上医院检查一下。”男人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手机在拨号，段巧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蹒跚着就要走开，那男人看见她要离开，连忙把手机放下，追了上来：“小姐，我带你上医院检查一下，撞得这么厉害，可能会有内伤，你先别急着走，你放心，医药费我会全部负责的！”

　　段巧儿一边摇着手一边摇着头，努力清了清喉咙的声音：“我没事……没有内伤，你走就行了，下次……开车不要这么快。”

　　“有没有内伤要检查过才知道，有一些伤在表面是看不出的，特别是刚才的冲力这么大，有可能会产生脑震荡或是内出血，你真的不用担心什么，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叫赵英豪，是一名医生！”

　　“我说了，我没事！我不用去什么医院！你快走吧！你放心！我死了也不会要你负责的！”她悲伤的心情都还没有平复下来，实在忍不住抬高了音量，吼了那个自称医生的男人。

　　赵英豪被她突然提高的声音惊得有些呆愣，他不解地看着段巧儿，看着她伸手在短裙上面拂了拂，然后把两条手臂用力地甩了几甩，然后……就这样走了！

　　赵英豪呆了几秒，终于在她走到马路对面的时候醒了过来，他跨步追上去，从钱包里拿出一叠钱，往段巧儿的手上塞去，钱不多，可能是十几张百元大钞，没办法，他身上很少会带太多的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