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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 8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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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随十二进宫谢恩,穿了一身素红色长袍,一件大红的坎肩,正中一朵粉艳艳的大牡丹花,托了托头上的重量,再看看这一通身的红,无奈极了,虽然人比花娇,并不俗艳,却仍旧不喜欢.
性情里喜欢淡雅已经成了习惯,换一种会突然不知所措.
走过长长的回廊,昨天还无比熟悉的地方,今日看来竟遥远了许多,这么快就把家的定义转移了吗?还是从来没把这里当过家?
稳稳的给上座的太后和皇帝拜了下去世,太后仿若从未如眼前这样的慈祥过,她真的老了,白白静静的脸上全是皱纹,此刻叮咛着我做为人妇的规矩.皇上在旁边亲切的看着.本应先去拜见皇帝,因为是太后宫中出来的,皇上一大早又来太后这里请安,便直接叫我们过来了,在这里坐一下,就要去给十二的哥哥弟弟们敬茶.
三阿哥温文,虽说已经失了势,毕竟在继太子和大阿哥被圈禁之后最大的一位阿哥了,此时倒颇有个哥哥的样子------道貌岸然的样子;四阿哥锐利的眼,只看过一次,便不想再望过去了,心知肚明的结局,仍让我痛苦难忍,早知道,早知道,为什么不能放开了爱一场,既然明知不能,为什么不能坚持住,为什么一定要在婚前服了软,这或者是我最错的一件事了吧;五阿哥低着头,看不大清楚的样子,实际上却是在太后宫中见过几次的,与七阿哥一样,这两位阿哥因着缺陷,变得沉默,皇上的儿子,原是不允许有缺陷的,七阿哥不说话,五阿哥也比以往更显寂寞了;抬眼看看清瘦苍白的八阿哥,他对着我轻轻的笑,仍如原来一样的清润儒雅,只有他,接过茶杯的时候,正正经经,而不是客套的敷衍,对着我说,十二是个有福的,能娶了你,或者你也是有福的,十二也是极好的孩子,一滴泪就这么悄然而下,我借转身的端茶的机会拭了去,轻轻的对他说谢谢;九阿哥有些默然的眼,使我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好像他知道些什么,或者他什么都知道,却仍不敢多看,命丫环接过他的赏赐,匆匆离开;抬眼看看十阿哥气愤莫名的表情,不知道怎么就突然觉得可乐,憋不住的想笑,却又得忍着,仍旧是个孩子呢,遭受了打击的孩子,以为闹一闹就能什么都有的孩子,他实在不合适这个宫廷,难为能活的那么久,也是有福的了,不仅对着投去了第一个微笑,看着他愣愣的时候转身去端茶;十三没来,不时的传来他的消息,说是圈禁着,却仍能随同皇上一起出塞外,下江南,可是每每回来便从来也见不着他的影子,难怪好多人都说他被康熙圈了十年,连我这在宫里生活的人都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是怎么样,想想以前觉得能回来就会知道所有的真相简直幼稚的可笑,宫里的事儿,可真的说不清楚呢,十四有军务在身,一直就没回来过,免去了给他们敬茶,心里真是舒了口气;稳稳的端一杯茶,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长大的孩子,小十六,好久好久没看见了,竟是如此的陌生吗?最最让我伤心的一个人,竟会是他吗,看着那冰冷冷的面容,原来那么情谊,就这么不知不觉,无声无息中淡去了,看着他用淡淡的神态接过茶,淡淡的说声谢谢嫂子,再淡淡的放回茶杯,淡淡的说,请嫂子收下我的礼物,恍若隔世,分不清心底对他究竟是什么,是长辈对晚辈,是母亲对孩子,是姐姐对弟弟,是青梅对竹马?仿佛都是,又仿佛都不是,然而,他还是伤了我的心了,或者是我先伤了他的心吧, 我无话可说.
后来的事情便恍惚的很了,什么也不太记得,默默的随十二回家,不知道怎么出的宫门,那些年轻的阿哥的脸,在眼前晃哪晃的,好像做了一场不切实际的梦一样,梦醒了,一切就都没有了,没有这么多的爱恨,没有这么多的烦恼.
烦烦扰扰,见了太后皇上,见了各宫妃子,包括十二的母亲定嫔,她倒还是老样子,不言不语的,走的时候把一场玉佩郑重的给了我,想想她也没什么悌己东西,本不想要,可是坚持一定要给,也便罢了,又见了所有的阿哥,终于可以回家的时候,我着实松了口气.
进了家门,管家问怎么处置这些礼品,惹的一阵烦闷,难道我没来这个家的时候,就没有人主事吗,大事小事都来烦,想狠狠的训斥一下,转念又想,一来就得罪大管家也不太好,何况都是皇上阿哥赏的事物,交给他们处置,来问问我也是正常,想表现一下尊重吧?
习惯性的把人往好处想,然后告诉这位姓沈的大管家,把所有东西都送到我的房间去.
应付完了宫里的,还要对付家里的,回屋换了件衣服,尽量让自己舒服一些,与十二一起到正堂,去接受那些侧福晋,格格的拜见.
其实已经很累很累,时候也不早,可是晚饭要在一起吃的话,那饭前无论如何得见一下面了,随着十二的脚步,感觉有些头昏脑胀.
在椅子上搭个边儿,这种高高的木制椅子,把屁股全座上去,脚下就少一节,不能把腿吊在那里晃着,不成体统,只能坐个边,把腰板挺直直的,派头一下子就出来了,坐的却是极不舒服,每每坐这个椅子,就万分想念起原来家里的超级大沙发,真是可怜.
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一排女子,斜了一眼十二,心里嘀咕,你还真能娶啊,环肥燕瘦,也不挑着点,什么样儿的都有.
接过侧福晋方佳氏奉上的茶,除我之外,首推她了,这园子里主事的也是她,管家说话的时候,也处处看她的眼色,淡淡的眉眼,白白静静,斯斯文文, 不过是四品典卫方文彬之女架子却很不小,我心里直嘀咕,康熙就算忘记了这个儿子,总不会不给他找个门当户对的媳妇儿吧,突然想起自己从来没问过十二家里的事,好像从未显示过在意.
如今却偏偏成了他的妻子,真真是造化弄人了.
我淡淡的品了品茶,说了声姐姐辛苦了,暗自打算今晚一定要好好问问十二,了解一下他的家事.这边侧福晋管佳氏, 庶福晋王佳氏, 庶福晋李佳氏, 庶福晋迈氏, 庶福晋陈氏, 妾李氏, 妾姚氏依次上前来敬茶.
把茶水沾了沾嘴,实在没记住谁是谁,心里疲累不堪,觉得人生毫无意义,今后要跟这么多的女人共享一个丈夫,还要想着法儿的训服她们,可是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和她们争啊抢的呢,,为什么要这么苦累自己呢,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难道就是为了和这么多的女人共享一个丈夫,每天在争风吃醋中度过余生吗?
这实在是一件让人不能忍受的事,虽然看不见自己的脸色,估计也已经一脸菜色,苦不堪言了,十二在一边默默的品着茶不说话,想是他也不知道能说什么,这会子是我们女人的事了.
我挥挥手,对着十二说,今儿个太累了,我就不吃了,你们用膳吧,我回房去歇歇,向那些姐姐们告了别,我急急的快步走出,忽视十二一脸的疑问和关心.
我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虽然今天不论是跟了谁,都会是这样的结果,而且这结果已经是好的,都是她们来拜见的我,若跟了别人,恐怕此刻还要老老实实的站在下首,看别人的眼色呢.
可是仍就是不开心,知道是一回事,明白是一回事,看着这么多的女人切切实实的站在眼前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心理实在很难承受,我知道自己必须忙扭转这种心态.说的容易,做起来却难了,就算只是喜欢不是爱,人还是有占有欲的,我又是从那么现代的一夫一妻制的地方跑过来的,不想了不想了,狂叫着让自己不再想了,这一天过的,大脑快要爆炸了,我实在需要好好休息一下,然后再来想以后怎么办.
十二回来的时候我还在数羊,听他轻轻的进来,不敢发出一经声音,看见我装眼的脸的时候还是轻轻叹了口气,隐约似可听见他低低的说声,文心,可拿你怎么办呢.
直觉的,我的泪又要流下,于是借翻身转过去,擦掉.十二轻轻的合衣躺下,我原本以为他会做些什么,心中怦怦的直响,都怀疑他在这么寂静的夜里,能听到我的心跳声,他却终究是个君子,就这么合衣躺在身边,轻轻揽过我,轻轻在我耳边说,多怕你受到伤害.
然后我们这么相拥着静静睡去.在他怀里,竟慢慢安下心来,或者,这才是我真正的避风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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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十二已经走了,是日日要上朝的,大意不得,要说这些皇子阿哥们也真的是辛苦,小的时候学习,早起晚睡,大也上朝的时候,一样要很早很早,真是要了命地.
因为没起来送自己的丈夫去上朝,我很是羞愧了一番,起来梳妆好了,翠柳轻手轻脚的服侍好了,静静的退了下去,我想了想,叫住她,问道:爷上朝的时候没说什么吗?
翠柳想了想道:没特别说什么事,只让我们不要吵醒你,让你好好歇着,说刚刚病好,身子弱,凡事不要惊动了.
我挥了挥手让她下去,自己在那坐着愣了半晌.
穿戴整齐, 来到大厅,满满的都是人,看看这些大部队的娘子军,我只觉得头痛欲裂。
端坐下来,毕竟在太后身边久了,礼仪方面是不愁的,对这些福晋居然没什么印象,平日里见的太少,十二不领,我也不问,以前是不在意,后来是觉得没意思,问不问的,今天也一样都站到面前来行礼了。
昨天本想问问十二,也没机会,只有见机行事了。
方佳氏款款走上前来,把身后跟着的丫头手上的帐本交给我,低声说,请姐姐过目吧,这是近些年来的帐目。
我走下来,拉住她的手,笑道:姐姐这是说哪里的话,我刚刚进门来,万事都不知道个分寸,还有赖各位姐姐帮衬着,哪有一进门就管账目的,没的把帐都管坏了,姐姐怎么能眼看着我做错不管呢,要指点着我才好啊。
说得自己牙都酸酸地。
偏偏方佳氏却很吃这一套,立即面上春风得意,忍也忍不住的笑意漫延开来,看得我不只牙酸,心也酸起来,都是苦命的女子,万恶的旧社会。
“妹妹真是心肠好啊,叫我们这些姐姐们好生羡慕,真为十二爷高兴呢,娶了这样的贤妻——”
我抬头向这个尖锐的声音望过去,却忘记了眼前这个粉面美人儿的身份。
虽然也是笑着的,看着却一股子锐气,我叹了一口气道:姐姐说的哪里话,我们能聚在一起,与十二爷共同生活在一起,是件很不容易的事,十二爷脾气又好,相貌又好,我们都是做妻子的,自然要好好的帮衬着自己的相公。你说是不是呢姐姐。
前面虽柔声说着,最后一句突的提了一个调,看着她身子一振,起到了效果,也便作罢,下去拉着她的手,对着周围的福晋们,说道:不管以往如何,我既然进了这个家门,自然就盼着这个家门兴旺,盼着爷的身体健康,盼着姐姐们都过的顺畅。
话点到为止,多说自是不必,大家都明白人,应该明白。
怕是有不明白的,也自己去慢慢捉摸吧。
告了声罪,和翠柳先回了房间,看着房间布置的大红的房子,只觉俗不可耐,吩咐翠柳,马甲派人来,我要重新装修屋子。
不一刻,管家进来,我端坐在桌子边儿上,慢慢道:我要把这屋子里的布置改一下,你听着,若是觉得记不住,就找个笔记一下。
沈管家笑笑着,道,福晋请说吧,这点了记性老奴还是有的。
我想想道,好吧。
头一件,把这大红的被褥,帐子,都给撤了,我不喜欢这样的,找些软烟罗来,我挑喜欢的做两套。赶明儿个,我画个样子,你去找人,给我做两个枕头,做两床被子,要严格按我说的办,用上好的棉花,纯棉的布料,过会子,给你画两个样子。
这床的方向不好,找个来改个,要坐北朝南,头脚要冲着南北头。
定制个小书架,放在床头上,不要太大,要精致些的,找些个样子来给我瞧瞧,要我喜欢的才行。那边窗子边儿上,放个桌子,写字用的,至于文房什么的,都摆齐了吧,我带来的东西里,倒有些这个,明儿个拿聘为我收拾一下,自己摆放也就罢了。
嗯,爷有什么好字画儿你知道的?
见他满头汗,我也不问了直接道:罢了,你或者也不知道,今晚上我去问他,要些来挂在这屋子里头,皇上赐的那汉白玉的屏风,摆在这个位置上。
这房子的颜色也不大喜欢,去找漆匠来,我要改改。看看都有什么法子。
——我这厢还没说完。
那边沈管家已经轻声说道:福晋慢着点儿,我还是拿笔记下来吧,怕是有疏忽的地方,怠慢了您,就不好了。
我抬头看着他,笑了笑,道,你既启发甚好,那就这样儿吧,什么时候想起来什么,咱们再说。
看了看这屋子,想着,把茶具一摆,棋展开,再把琴摆上,画两副画,细细巧巧的一个梳妆台,也便满了,倒不像个卧室,像个书房了,我一惯愿意躺着看书,不喜欢书房。
若是能有个大大的毛毛熊,几个软软的靠垫儿,一杯香茶,一本小说,那日子也不知有多惬意多滋润了。
十二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我一副幂思的傻笑样儿。看见他却不好意思起来,低着头只不说话,而他也不说话,坐在那儿盯着我看。
我抬头撇了他一眼,不由噗嗤笑出来,说道:也不知充什么愣呢,一句话儿也不说。
十二道:我总想这是在做梦呢,什么时候竟真的如了愿了。
我笑道:别傻了,我有什么好值得做梦的。正正经经儿的,我有个事要和你说呢,我要改造一下这屋子,变个我喜欢的样子住着。你可同意。
十二道,随便你吧,这个家以后归你所管,我又有什么主意了,明儿个给你收拾个客房出来,你先住着。然后去把家里的帐目接过来,随你怎么折腾。
我笑道:这倒也不是瞎折腾,人一天要睡觉就有好几个时辰,当然得让自己舒服些才好。
十二只冲着我笑,不语。
我的脑子里又在想,怎么能把这屋子变成自己喜欢的样子,也没时候去理采他。
直到翠柳进来问,什么时辰开饭,才才想起来,想是他回来府里就过来了,其他的一概没顾得上。于是对着他说道,快去吧,你不开饭,想来大家都饿着呢。然后想了想又道:以后没事的时候,就自己在自己的房间里吃吧,不要总凑到一起,怪麻烦的,也吃不下什么。
十二道,这是规矩啊,其实我也不大喜欢的。你看着改吧。
我道:规矩是人定的,能定出来就能改,就这么说定了,以后有重大庆典或极为特殊的时候,大家再在一起吃饭,平时就不必了,为了大家的健康着想,还是各吃各的吧。
关键是我自己,天天看着和我共享一夫的这些个女子们,我怕会得胃溃疡。这破地方破时间,上哪里去找人治,我根本喝不了中药。
十二倒好说话,一切顺从我意。不争不辩,于是就这么定下来了,吃过这一顿,往后日日吃自己的。
我自也省心了不少。
回到屋子里,叫人上了盘子点心,边吃边与十二说话。
“我的记性,可不大好,你好歹也要给我介绍一下那些姐姐们,弄的我现在一个也不认识。看着人也叫不出名字来,多难堪。”
“有几个我也叫不出来的,你平日里也不必与她们多说什么,左右不是一个道儿上的人,说大概也是说不到一块儿去的。”
“那我也不能一个人过吧。”
“嗯,方佳氏,小名儿好像叫树挑的,是方文彬家的,管有仓的应该叫敏月吧,平时也不大说话,管家的是树桃,王德政的闺女大概叫秋棠,还有个车尔特家的,是清泉,再有其他的我也是真不大知道的了,平日里接触本就很少,最近一年更是好些个都不见面了,谁还记得那些,你也不必在意,娶你回来是享福的,平日里愿意管,就管管,不愿意,就什么也不用理,不怕地。”
他这么一说,倒着实感动了我一把,本来是什么都不想管的,可是这样一来,好像真是薄情寡意了似的。
不由道:既然嫁了你,这些都是在我份内的事,不过问问你名字,非得招出这些来,好像我有多懒似的,行了行了,以后家里的事不用操心便是了。
十二见我不悦,立即紧张起来。看他那副样子,也觉得不忍心,便笑笑算过去了,只在心里默默记这几个名字,他既然说了,自是说的重要的,其他的不去理也便是了,都有称谓的,也不必去计较名字了。
粗略算一下,也有八个人,再加上我,也有个八九人,真真是好大的一个家啊。我无限愁闷。既已知道了这些,便也算不是睁眼瞎,看到些情况,想想明天再问翠柳吧,列个单子,哪个厉害,哪个不错。心里也有个底。别的什么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