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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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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捂住胸口,以期能平静自己怦怦乱跳的心,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是他?不是他?
快马已经飞奔出去很远,只留下一道烟尘给后面的行人,我深思了一会儿,掀帘子问李大哥,可有另外一条路,又问前面是什么地方,李大哥想了想道,也走了些日子,前面再走走最大的应该是沧州府,我地理学的很不好,实在不知道沧州到底在什么地方,又不好意思问,半天之后才又问了一句,那离我要去的地儿还有多远?李大哥笑着说道,姑娘着急了,这还没到一半的路呢。我没辙,只得放弃再问。
车辙吱吱嘎嘎的声音,古老而恒重,外面阳光暖暖的照射进来,让人沉沉的,我不再想那人究竟是谁,这与我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仿若这世间上任何事都已与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似进入了另一个空间,悠悠然自得。
李大婶子因为没有人陪她聊天而无趣的哼起了小调,说不上是哪里的味道,听着却别有一番滋味。
“小白鸡,咯嗒嗒,锅里煮一羊尾巴,爹吃吃,去赶集,娘吃吃,去纺花。娃子掉到床盒拉,买一烧饼哄哄他,爹一口,娘一口,可吞,啃住娃子小指头,唧爪,哭啦——”
我听着有趣,笑着问:婶子,这是哪里的曲儿?听着怪可乐的。
“家乡那里的,姑娘喜欢听,还会好多个,听不?”
“好啊,慢慢唱来听吧。”
板凳板凳落落,里头住一大哥,大哥出来卖菜,里头住个奶奶,奶奶出来烧香,里头住个姑娘,姑娘出来磕头,里头住个孙猴;孙猴出来立立,里头住一公鸡,公鸡出来叫鸣,里头出来小虫(麻雀),小虫出来喳喳,里头出来一蚂蚱,蚂蚱出来蹦蹦,老奶奶吓来愣怔——
红头绳,两头开,俺娘不给俺打金钗,打金钗,没有裙,俺娘不给俺买小驴,买一小驴三条腿,三条腿,咯蹬蹬,俺娘不给俺认公公,认一公公没婆子,俺娘不给俺买骡子,买一骡子三条腿, 撅着尾巴歪着嘴——
蛐蛐,一脸灰,打着灯蒌送妹妹,妹妹不在屋来睡,都是釉子捣来鬼——
月亮地,明晃晃,开开后门洗衣裳,洗来净,捶来光,打发哥哥上学堂,读诗书,念文章,红旗插到俺门上,看看排场不排场?——
小狗娃,跑大路,大路窄,喊大伯,大伯搁家织布袋,喊婶子,婶子在家捏粉子——
仿若儿时姥姥院子里的景象,狗儿叫,鸡鸭跳,那只叫虎子的狼狗,没事就追着自家院子里的鸡呀鸭的满院子跑,又不真咬,逗他们找乐子玩,每次放假的时候回家,老远的就听见它的叫声,汪汪的,十分有力,等我们真的走近了,就歪着脖子坐在那里,眼睛盯盯的瞅着,鼻子嗅一嗅,没一会就认出来了,然后欢腾着扑上来,乱蹦乱跳的,看着就热闹,又亲切。
那么久远的事仿佛一时间就在眼前,透着丝丝的快乐,虽然当时并不那么觉得。那时很讨厌去姥姥家,虽然那里有好久没见的表哥表妹,但我讨厌满院着都是鸡屎鸭粪,一不小心就能一脚踩上。
自从姥爷去世之后,再没见过虎子那样可爱的狗,再没去过那乡土气息的院子,姥姥被儿子们推来推去,最后只得住我母亲家半年,住小姨家半年,一年一年也这样过下来,不是母亲不想接,但总住在一家,姥姥不自在,在她深心里的观念就是养儿防老的,姑娘是嫁出去的人,这样的事我在原来的司法机构工作时见的多了,各有各的无可奈何,也没办法多说,只是看着让人无限凄凉。
于是儿时的事就慢慢的淡了,远了,再不会在泥巴里玩,也不会去别人家的后院偷一兜子菇茑,再扔掉,不会拿一个汽球当宝贝,不会再说我不跟你玩了,我不跟你一伙了这样的话,生活虽没有重压,却再不会说童稚的话,有可笑的天真的想法,再简单的事也要想了又想,再好听的话,也不能说了再说。
长大了总是无奈的,李婶子的小曲一遍又一遍的哼,有些连她自己也忘了的词,然而还是能从其中听出怀恋和思念,听口音也不是京城里的人,不知怎么样从家乡嫁了出来,到了京城,想必也有一段故事,或许偶尔我也可以和她聊聊,问问她的故事——
兴致被她勾了起来,我飞快的想自己会唱的民歌儿,于是嚷着对她说:李婶子我也会唱小曲儿,我唱给你和李大哥听好不好!
李婶子无奈的看着我,包容的笑笑,不计较我的称呼问题,也兴致勃勃的附和道:难得姑娘有兴致,快唱吧。
我想了想,不想亮嗓子,也小声的唱起来。
“月亮走我也走,我送阿哥到村口——”
“十五的月亮,升上了天空哟,为什么——”
“——是那童年的阿娇——”
我正沉浸在月亮里面,李婶子神神秘秘的冲我乐,我看了她一眼,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脸爆红,真是,人家唱民歌儿而已,又没有思春,这人,真是思想不健康,我颠怪的看了她一眼,一打帘子进车里去了,李婶子吃吃的笑出声来,李大哥有些奇怪的问了他一句,笑什么!
然后猛然听见一声惨叫,啊——
我心里一惊,这是李婶子的声音,还不等我出门,就听见一声闷响,似重物倒地,车子停下来,前面的马有些毛燥,在原地直转着圈子,再也不往前走。我急忙掀起帘子往外看去,只这样一会子的工夫,外面的天也似变了颜色,再也不是湛蓝的,而是充满了血红,李大哥的头冲着地,扒在那里,马蹄子眼见要踩上了也不见他躲一下,我身边一看,吓的乎要翻下车来,再也站立不住,胸口似被什么堵塞,翻涌着要吐出来,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刚才还笑容可掬的李婶子翻着眼白直盯盯阴森的看着我,嘴角和胸口都是血,远处似是有些黑色的人影,可是我却再也看不清,我被吓晕过去了,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见过死人。
我昏昏沉沉的醒过来,眼前是几个模糊不清的人影,适应了一下光线,我看清是几个年轻的丫头,其中一个绿衣服的高兴的笑着说道,姑娘醒了,这老医生倒真厉害,说这时辰便这时辰,一点也不差,旁边一个粉衣服的丫头瞪了她一眼,咳了一声,她便再也不说话了,粉衣服的丫头低下头问道:姑娘可有什么不适?
我茫然的摇摇头,不知道身在何方,难道我又穿到另一个时空去了,这可真是件郁闷的事,为什么不能穿回家去呢,穿来穿去的好玩啊。
粉衣服的丫头道:我是小蝶,姑娘以后有事就吩咐我就可以了,您饿不饿,吃点什么吧,我让厨房去给您做。
我摇头问她:这到不是紧要的,只是这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小蝶有些奇怪,说道:难道您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我猛然间想起李氏夫妇的惨死,那些丫头突然间见到我面色惨白,摇摇欲坠,急忙七手八脚的扶住我,连声问怎么了。我再也没心思回答,颓然倒下,身上一丝气力也无。
前一刻他们还在与我一起说笑唱曲儿,那是我第一次好好儿的跟李婶子说话,以往摆出一副高人一等的样子来,可是他们又犯了什么罪,孩子呢,那几个要养的孩子怎么办,老人怎么办,他们为什么会死,我为什么会没死,而跑到这里来,为什么为什么,充斥在我的脑子里,我硬声对小蝶道,叫你们主子来,谁救我的就叫谁来,快快快。
说到后来一迭声的叫快,她们见我声嘶力竭的样子都吓坏了,飞快的往外跑去,我哽咽不能言,不知道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小蝶还是个稳重的,轻声安慰着我,我却一句也听不进去,只想尽快知道这个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