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这是一个爱雪的故事（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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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老奶奶远远就看到了我，刚掩上菜园的栅栏，手里拿着两颗才摘的大白菜，叶子有些冻蔫了。我慢慢走过去，轻轻问道，“奶奶好，请问路雪亓在吗？”
她伸出另一只冻红的手，过来想要拉我进屋，又顿了顿，发现手上还沾有一些白菜根部黏上的泥巴，愣愣地笑了。
“奶奶手脏啊，妹妹进屋烤火吧，小亓和他妈妈一会儿就回来了。”
我环顾了一下堂屋四周，灰色的板凳上积满了一层黑灰。也许是我吹得太用力，那些烟尘悻悻地飞到我刚换的白袄子上。我刚准备用手套去掸，一个怯怯的男声从屋外传了过来。
“别碰它，会越弄越脏的。”
我很疑惑，难道就任凭它粘附在我的白袄子上吗？
路雪亓慢慢朝我走过来，白皙的脸上冻得红扑扑的，我伸手摸了一下，凉凉的。
“你，要，干什么？”他愣了一下，飞快挡下我的手。
我把手套递给他，居然被他拒绝了。其实他也挺可爱的，就是有时太傲了。之后他弄掉了那些粘在我衣服上的黑尘，带我一起出去堆雪人。我们跑到他家附近的小山坡上滚雪球，有时甚至从坡上一起滚了下来。雪地里，空空的，只剩下我们两个咯咯的笑声回荡着。
回到屋子里，我看到了路雪亓的妈妈。那个面庞愈发清瘦的女人，看我笑嘻嘻地跑过去，有些好奇地起来似乎毫无血色，连颧骨都较之前凸显了。她拿出篮子里一小包猪肉，冲着我们扬起了嘴角。
我笑嘻嘻地跑过去，有些好奇地问路阿姨，明明她是奶奶的女儿，为什么路雪亓从来不叫姥姥呢？她说，小亓从小在海边长大，已经习惯叫奶奶了。我好像顿悟了什么，拉上路雪亓跑开了。
之后，她留我在那儿吃饭，做了一桌子香喷喷的饭菜。我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她却笑着告诉我，小时候也是这样上我家吃饭的。还说妈妈一定会同意，让我不要介意太多。
四四方方的小木桌，我们几个团坐在桌边。事实上，我吃的很满足，奶奶和路阿姨一直在给我夹菜，后来我也学着帮她们夹。剩下路雪亓孤零零地拿着碗，干嚼嘴里的白米饭。他撅着一张小嘴，不知道是不是在念叨什么。我以为是自己不够友好，赶紧舀了一勺肉汤给他。虽然有些不情愿，他还是把碗挪了过来，最后我看到他嘴角上扬了一下。
饭后我在他们家又呆了会儿，等到天黑准备回家。路阿姨在我走出门口时，连忙拉住我的手，“诺诺，阿姨就剩这点钱了，你帮我把她带给妈妈好不好？要是妈妈不肯接，你就说，阿姨欠她的，只能到下辈子再还了。”
“下辈子是什么？”我突然冒出这句，硬生生划破了小屋原本的宁静。门槛处一个男孩默默噙泪，眼角还是红红的。
她缓缓蹲了下来，像是要给我讲解一个特别深奥的问题。
“下辈子是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不过，就算很远，我还是会回来的。”
那大概是我最后一次听到她这么不紧不慢地说话了，温柔得像一滴眼泪，我却看不到任何伤悲。
回到家，妈妈看到我口袋里的钱，把我狠狠训了一顿。尽管爸爸一个劲儿在劝她，“孩子还小，不懂事，你也别发这么大的火。”妈妈还是拉着我急冲冲跑到路家，可惜到底来迟了，陈旧的大门早已上了锁，人去，屋空。
“刚刚都还在呢”我怕她不信，连忙把屋旁化了不到一半的雪人指给她看。
“你赶紧回家，天还看得见，小心别摔着。告诉爸爸，我去医院了，今天可能不回来。”
说完妈妈从另一侧的田垄回了小道，一转眼消失在道口的拐角。
果然，那天晚上，妈妈真的没有回来。爸爸忙着招呼家里的客人，我央求刚睡下的哥哥带我去竹林看看。他背着我，带上手电筒，轻轻松松地来到了路家前面的田坎边。他们还是没有回来，大门紧锁，没有亮光，也没有声响。雪地上，静悄悄地。我坚持要自己走回去，哥哥拗不过我的性子，干脆跟在身后。突然，一团积雪从压弯的竹梢上坠落下来。一直不敢走夜路的我，这一次居然一点儿也不觉得害怕。反而，哥哥上前牵紧了我的手。
第二天，妈妈总算从医院回来了。还有路雪亓和他奶奶，只是少了那个面庞消瘦的路阿姨。
从那以后，每当我去找路雪亓，他都会对我避而远之，视若罔闻。奶奶日渐虚弱，步履蹒跚，却仍对我一脸慈祥，“诺诺，小亓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笑了，奶奶有点不放心啊，你以后要替奶奶看着他好么？”
我乖巧地扶着奶奶回了屋，却看到简陋的墙体上多了一张黑白照片。
回到家我告诉妈妈，照片里的人长得好像路阿姨。她顿时停下手中的家务活，把身子面向我，“那是路阿姨，临走前留给小亓唯一的东西。”
临走前？没有人告诉我路阿姨究竟去了哪里，我想，她一定去了下辈子，她说，以后还会回来的。
渐渐地，我习惯了叫他小亓，因为这样很亲切，很温暖。
可是，后来，我约他去放风筝，他不说话；邀他去钓青蛙，他也不回答。
只是，每次等到我和一群小伙伴扯着风筝的线头，一顿狂跑时，我都能看到，不远处一个小男孩，站在孤零零的角落里，静静注视着。
是他不愿意理我的啊，我总是这样纠结着。
他不喜欢和我们玩游戏，不喜欢理我们班上的同学。渐渐地，大家开始嫌他孤僻，平时也喜欢捉弄他，唾笑他，激怒他。我不忍心路雪亓受这帮同学的戏弄，经常和班里的问题男生杠上。识趣的自然一哄而散，剩下的一些自然交由了老师来管。在学校，我不能随便给教务处的姑姑抹黑。妈妈说，遇上性格刚烈的男孩子，再怎么要强也要忍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这是一个爱雪的故事（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