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新时代》sihe

1、第 1 章

　　走进新时代【别闹】
　　-1-
　　有一本科学杂志上说，现在已经进入了后机器时代。
　　书上把机器人刚出现在地球，并大量制造其他机器人的时代称为前机器时代，那时候的机器人跟曾经的人类很像，无论是外貌还是行为举止。
　　随着时代的发展，机器人越来越多，科学也越来越完善，机器人的行为举止变得更加机械化，语言几乎从地球上消失，机器人之间仅凭信号传输就能够了解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
　　森寺用三根手指撑着脸，百无聊赖地翻着杂志，列车上的服务员送来了水，他伸出手指跟列车员的手指对接，货币交易就在系统内完成了。
　　他朝乘务员扬了下瓶子表示感谢，乘务员给了他一个甜甜的笑容。
　　后机器时代也没什么不好嘛，起码省了说话的时间。
　　一个巨大的脸忽然贴了过来，森寺一口水呛了半天，对方赶忙在他后背拍了拍。
　　“不好意思，我只是看到你很眼熟，没想到会吓着你。”
　　森寺回以礼貌一笑，“没关系，不碍事。”
　　他原本以为交流到此结束了，谁知对方居然源源不断地输出信息给他：“我真的觉得你特别眼熟啊，你是一代机器人吧？以前在杂志上发表过文章的，研究以前使人类灭亡的世界末日事件，我在学校的时候超级爱看你的论文，每一期杂志都有买，可是你好久不写了啊？为什么不继续写了呢？”
　　森寺被她大量的数据塞得头晕脑胀，只好摆摆手，“对不起小姐，你认错人了。”
　　对方显然不会轻易放弃，“不可能！你的照片我贴在床头看了无数次，每次考人类史我就会拜拜你，所以从来没有挂科过。”
　　森寺脑补出自己的照片被人供了香祭拜的场面，感觉后背开始出汗了。
　　“我最爱你那个研究人类感情的系列了，你说他们有无数美丽的语言来表达爱情，但是生活中相较而言会质朴一些，有时候一句谢谢也可能包含无数感情，你怎么能写得那么详细呢？”
　　森寺摇了摇头，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毕竟不是每一个机器人都能够理解一代机器人的记忆。
　　作为地球上最初存在的机器人，他们原本被人类制造，但是也被人类所限制，谁会想到巨大的天灾让地球曾经在主人全都消失，而这些机器人却存活了下来，他们有的功能仍旧被限制，有的却因为遭受冰雪的侵袭阴差阳错开启了最后一道保护模式，完整的功能被开启。
　　然后一代机器人成为了新世界的女娲，他们仿照自己的面容，或者记忆中人类的面容制造了新的机器人。
　　森寺在一个阳台上觉醒，旁边睡了一位老奶奶，不久老奶奶也苏醒过来，可是仅仅半天，她又选择在原先的位置自我毁灭了。森寺永远无法忘记老奶奶醒过来之后满脸的震惊和绝望，那个表情他不能理解。
　　那时候森寺的记忆系统有损坏，对以前的事情几乎没有记忆。他走出那栋楼，找到了其他的机器人，后来他们把他修好了。
　　他记起了从前的事情，却宁愿自己永远没有记起，他回到那个阳台，拆下了老奶奶的电池，这样她以后都不会再醒过来，也不会再经历这样的事情了。
　　对面的女孩等了半天他也不肯输出任何信息，着急地推了推他的膝盖，“老师我毕业论文就是写《人类的语言在生活中扮演的角色》，你跟我聊聊好不好？我真的很崇拜你哎。”
　　森寺忍不住笑了，“崇拜我？那你这论文估计要被枪毙了，我可是世界上最懒的机器人。”
　　“才不是呢，你的文字非常优美，感情也很细腻，知识量也超级多，我要是能有你的一半就好了。”女孩显然是真心的，眼睛都闪闪发光。
　　“好吧，你有问题可以问，我尽量回答，希望能对你的毕业论文有帮助。”
　　女孩激动地十指交叠靠了过去，“老师，我想知道你认为最美最美的人类语言是什么？”
　　我很感激你的存在。
　　这句话，是森寺继续在这个新世界存活的所有动力。

　　-2-
　　机器人是永生的，他们即使坏了，换个零件就好，系统出了问题，刷新系统就好，哪怕是核心组件，也能够用最新的组件替换，所以机器人是不会死的。
　　但是很多一代机器人已经从地球上消失了。
　　在人类灭亡之后的一百多年，一代机器人都在努力建造新的世界，制造新的机器人，渐渐他们觉得自己的使命已经完成了，未来应该交给新的机器人去创造，于是他们选择了自我毁灭，没死的，也大多选择了隐居，脱离了现代生活。
　　所以能在车上遇到一代机器人并且认出他来，是一件概率十分低的事情。
　　女孩恨不得让这列车永远开下去，因为她有无数的问题，可是她没想到，沉默是森寺大多时候的反应。
　　她点了杯柠檬茶，托着腮帮子等他。
　　森寺忽然抬起头，“小姐……”
　　“我叫白霞。”
　　“白瞎小姐……”
　　女孩闭着眼揉了揉太阳穴，忍住大喊的冲动，“我叫白霞，白天的最后一抹晚霞，我是在傍晚被制造出来的。”
　　“白霞，你应该有感情系统吧？”
　　白霞点了点头，“我算是比较新的机型，已经具有接近人类的感情系统，听说最新的系统会感情更细腻。”
　　森寺笑了，“所谓的最贴近只是那群科学家的猜测而已，人类的感情系统是很复杂的，并不仅仅有感情，还有结合各个地方的风俗习惯，比如我更喜欢含蓄内向的东方系统，但你的系统偏向于欧美类型，更加外向，所以你表达感情的时候也会更加直接。”
　　白霞虽然在人类史的书上看过关于不同地域人类的感情区别，但森寺说的太快，她还有些难以理解。
　　好半天她才问，“所以你不喜欢我？”
　　森寺有些哭笑不得，“不是这样……”
　　“哦太好了！你喜欢我！”白霞向天张开胳膊，旁边的人并不能接收到他们之间交流的信息，所以惊诧地看着白霞。
　　白霞又开始输出大量信息：“你知道么老师，我也好喜欢你的，听说你没有制造跟自己相似面容的机器人，只制造了一个女机器人，用了三十几年来完善她的感情系统，当时她的系统可是世界最精密的了，可你为什么后来要销毁她呢？”
　　因为她拥有他印象中的长相、身材，甚至表情，可唯独缺少灵魂，无论他怎样努力也无法让她变成一模一样的“她”。
　　“老师你为什么总是沉默嘛。”
　　森寺被她的声音带回了现实，朝她抱歉一笑，“因为你总是恰好问到我不想回答的问题，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
　　白霞显然有些郁闷，“老师我知道自己并不算是最棒的机器人，但我一直在努力呀，我也知道自己跟您的差距非常大，但我一直在努力将它缩小呀，您能不能不这样小瞧我！”
　　森寺有些慌张，他没想到对方会这样激动。
　　“抱歉……”
　　“我并不能分辨出您是否真的抱歉，只能接受到你表示抱歉的信息而已，请您不要再对我做这样无意义的事情了。”
　　森寺只好摊手，满脸真挚的抱歉表情，并且开了口，用真实的声音说：“真的很抱歉白霞小姐，但我没有小瞧您，希望您谅解我之前不礼貌的行为。”
　　这下整个车厢都看了过来，好多机器人甚至从被制造出的那天起就没有听过“声音”，他们已经自动默认信息输出这样便捷的行为，这其中包括白霞。
　　她瞪大了眼睛，忽然扑了上去，搂住森寺的脖子。
　　“天啊！森寺老师你真是我的神啊！”
　　森寺苦笑，从未想过，自己这个机器人，居然成为了某人的神。

　　-3-
　　在餐车的包间吃过午饭，看着白霞吃东西时幸福的表情，森寺忽然做了一个决定——他要把自己的故事都告诉这个女孩。
　　“故事很长，希望你不会厌倦……”
　　“当然不会！我期待还来不及呐！”白霞使劲摆手。
　　森寺说自己在末人类时期被制造出来，那时候他只是最普通的服务型机器人，不像现在的机器人，具有独立的感情系统，甚至接近人格。
　　可是他因为一个人类女孩变得不一样，他不知道女孩对自己的态度，直到最后一天，女孩哭着说感激他的存在，让他放下了所有的担心，他觉得自己即使灭亡也没关系了，毕竟被人类感激的存在对于机器人来说，是最奢侈的礼物。
　　可他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重新活过来。
　　“所以你仿照那个女孩制造了那个女机器人？”
　　森寺点点头，“这个没有她存在的世界好无聊，没有意思。”
　　“那为什么还销毁呢？”
　　“机器人又不是她，制造出来也没意思。”
　　白霞忽然哭了出来，“老师你好可怜！这几个世纪你一个人怎么坚持下来的啊！”
　　森寺笑了一下，“你是想问我为什么没有选择自我毁灭吧？我是想要看看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如果有一天遇到她，我想要把这些变化告诉她。”
　　白霞皱眉，“怎么可能遇到……”
　　“就像地球怎么可能会灭亡，机器人怎么可能会苏醒么？我愿意相信任何还没有发生的事情。”
　　白霞哭得更厉害了，她觉得森寺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好的男人，也是最可怜的男人。
　　森寺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先劝她不要哭，还是先把手帕递给她。
　　“也……还好啦，我生活得蛮好。”
　　“哪里好嘛！连个能跟你说话的人都没有！”
　　森寺又沉默了，他能够用各种理由安慰自己活下去，但是始终缺少一个人的存在，确实是他心中永远不愿想起的事情。
　　“老师我决定了！”白霞停止了哭泣，双手握拳十分认真的样子，“我要给您当助手，以后陪着你！”
　　森寺摇摇头，“对我而言，你和之前的机器人没有什么区别，我不需要助手，也不需要同情和陪伴，我只想在自己还愿意活着的时候继续做想要做的事情，等想做的事情全都做完，就可以找个地方自我毁灭了。”
　　白霞显然不是容易打发的姑娘，事实上她早对森寺的崇拜远远超出他的想象，从刚进入大学开始，她就励志要好好学习，将来给森寺当助手，现在不过是把那个时间提前了而已。
　　但无论她怎么说，森寺都不肯同意，后来索性闭着眼靠在椅背上，不再接收她的信息。
　　车到站了，其实森寺原本还要再坐三站，但他下了车，左手拎着包右手拿着饮料，再三回头确认白霞没有跟上来。
　　谁知他到了买票的地方，被人在肩上拍了一巴掌，一扭头，正是得意洋洋的白霞。
　　“我就知道你根本没到站，故意下车。”她坏笑着从口袋里拿出之前嚼了半天的口香糖，猛地贴在森寺手腕上，“老师现在你没办法验证信息了，怎么样？要买一张随车票跟我走么？”
　　森寺气得反而笑了，“你这是欺负我零件老旧，不像你，不怕口香糖么？”
　　“普通的干扰信号我也不怕。”白霞晃了晃手里的信号干扰器，这东西会让旧系统的机器人短时间内失去信号，无法自身搜索任何资料，比如附近哪儿有卖口香糖清洁剂。
　　森寺叹了口气，“你这是要绑架我啊？”
　　白霞凑了过去小声说：“你只让我听了你的故事，可你没有听听我的故事，这样不公平，我只是希望你给我一个机会。”
　　“一个听故事的机会，还是让你当我助理的机会？前者我可以考虑，后者就算了。”
　　“森寺老师，你真是不可爱哎。”
　　森寺耸耸肩，“我原本就是帅酷路线。”
　　“呕，就算我是你的真爱粉丝，老师你也不能这么恶心我啊。”

　　-4-
　　于是又回到了车上，森寺没有办法输出信息，所以只能作为随同机器人跟着白霞，在车上不享受一切服务，也不能单独行动，不然会被扔出车窗。
　　开玩笑的，不然会被强行关闭系统。
　　白霞比森寺晚一站下车，她要去看望父母——也就是制造她的人，他们住在小镇上，不肯搬到大城市里。
　　白霞给自己点了一杯果汁，专心地看起了杂志，好像身边没有森寺这个人，他扭头看了她几次，发现她是真的在专心看书，偷偷凑过去，发现她看的是自己写的《关于人类生育的一场仪式》。
　　这篇文章是他写着玩儿的，随手寄了出去，也只是普通杂志，不非常学术，旁边有人这样专心地看他写着玩的文章，让森寺有些不好意思。
　　“咳，我说，你之前说要我听故事的。”
　　白霞没有理他，反而一只手撑着下巴，看得更专心了，时不时眉头皱起来。
　　“喂，那文章没什么意思，别看了。”
　　仍旧不理他。
　　“那篇文章主要是写人类的生育其实不仅仅是一个生产的过程从痛到解脱的这段时间让母亲对孩子有了第一份不同于父亲的感情所以分娩的过程是母亲独享的欢迎孩子到来以及与孩子建立独一无二的联系的仪式。”
　　被剧透了的白霞终于转过了脸，“文章里提到了人类制造孩子的方式与机器人不一样？”
　　森寺愣了一下，“啊？哦，那个啊，那不是重点……”
　　“现在的新型机器人已经能模仿人类的性行为了，一代机器人可以么？”
　　“可以……还是……不可以……啊……”
　　“新型机器人的系统能够模仿高潮的快感，一代机器人能感受到么？”
　　“能……还是……不能……啊……”
　　白霞奇怪地看着他，“难道你对自己的系统还不清楚？”
　　清楚是清楚，但我跟你一小丫头片子说这些干嘛啊，森寺不自然地咳了一声，“好了我们没必要讨论这个话题，你之前究竟想要我听什么故事？”
　　白霞把她从小调皮上房揭瓦，长大叛逆偷偷改了大学专业，一直到现在还十分任性，不爱听的课从来都不去听的事情，完完整整地讲述了一遍，足足讲了一个多小时，森寺几乎睡着。
　　“但我爸妈说，当初他们设定的是淑女型，不是我现在的样子，他们怀疑在实验室有人抱错了孩子。”
　　新型的机器人已经能够模仿人类的生长过程，从婴儿到少女，每一年都变得不一样，但机器人没有设计衰老的程序，到了成年就停止生长，至于死亡，由机器人自己选择。
　　“我想让你帮我检查一下，究竟是我的系统出了问题，还是抱错了。”
　　森寺问她长得跟父母像不像，白霞说她跟父亲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森寺又问她以前有没有去做检查，白霞回答做过，检查结果很正常，就好像父母当初设定的就是她这一款。
　　森寺陷入了沉思，他自己当年的改变跟白霞很像，只是白霞比他出现症状的时间更早。
　　“我可能没有办法回答你的问题，虽然在你之前，我遇到过好几个跟你一样的人。”
　　掩饰不住的失望出现在白霞脸上，她原本以为森寺能够帮助自己找到答案。
　　森寺看出她的失落，提议道：“不如这样，我帮你做一份详细的检查，然后将检查结果送给我认识的朋友，让他们帮你看看。”
　　白霞欢呼起来，“谢谢森寺老师！”
　　森寺握住了白霞的手，开始接收她的身体信息，从原始设定到她的成长经历，几乎所有的画面在他眼前飞速闪现，当捕捉到白霞举着印有森寺封面的杂志跟父亲宣告“将来我要嫁给这个人”的画面时，白霞赶紧红着脸抽回了自己的手，“那时候我年轻不懂事。”
　　森寺苦笑，“你的嘴跟我年轻的时候很像。”
　　“嘴型很像？”
　　“嘴巴毒得很像。”
　　“我就当你夸我了。”
　　“主要是夸我自己。”
　　“老师，你再这样我没办法爱你了。”
　　“孩子，我这样我压力很大。”
　　斗嘴以车厢进入隧道，所有光线全部消失结束，白霞吓哭了，真真实实地吓哭了。
　　机器人是自带各种灯光功能的，但是在隧道里没办法使用，车厢里的灯光原本是不会关闭的，但是进入隧道之后系统出了问题。
　　白霞怕黑，非常怕，黑漆漆的车厢里，传来车长告诉大家列车出了故障的声音，但白霞哭的声音太大，甚至盖住了车长的声音。
　　森寺还没来及安慰她，就觉得身上一沉，一个人挂在自己身上，紧紧搂着自己的脖子。
　　“森寺老师我害怕，拜托你让我抱一会儿好么？”

　　-5-
　　感觉到白霞浑身都在发抖，森寺忽然握住她的手，把自己的记忆画面传送给她。
　　很久以前，地球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那时候机器人的家是便利店，他们在店里等待，森寺在遇到那个女孩之前，已经在店里待了一年零三个月。
　　看到女孩给森寺穿花裙子，梳小辫子，白霞忍不住笑了，森寺十分庆幸现在到处黑漆漆的，没人会看到他脸红。
　　经过一场变故，森寺没有能回到女孩身边，画面里的他再也没有以前阳光的小脸，每天他都冷冰冰的，像个人偶。
　　然后是漫长的黑，直到苏醒。
　　两人都沉默了很久之后，白霞忽然问：“如果不是那个女孩，你是不是就跟其他一代机器人一样，很快就厌烦了现在这个世界？”
　　森寺认真地回答：“我从来没有爱过这个没有她的世界。”
　　“……你真的好爱她。”
　　森寺笑了笑，“不，只是一种执念和羁绊，作为机器人，我以前没有其他选择，现在是懒得做选择，其实如果我是记忆像人类一样，可能早就记不清她的长相了……哎哎我脖子拧了快松手。”
　　白霞赶忙给他揉了揉，“你这零件该换了，手感真差。”
　　“我跟你们比起来，已经是老妖精了，懒得换。”
　　白霞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来一句：“森寺老师，我还是不给你当助手了。”
　　森寺连不迭答应：“好啊好啊……”
　　“我想当你的伴侣。”
　　“……不好不好不好。”
　　白霞把手搭在森寺手上，给她看自己曾经对他的崇拜，和这种崇拜渐渐变得不一样的画面。
　　“你的文章表露了太多你自己都没发觉的心情，我喜欢你很久了。”
　　森寺差点把她推下去，“熊孩子别瞎讲，我跟你之间要算起辈分简直是祖宗级别的。”
　　“我们机器人不讲辈分。”
　　机器人并不是不讲究辈分，两个人初次见面就有可能会交换家族信息，防止出现混乱的辈分，但森寺是特殊的，他是一代机器人，没有任何机器人可以对他做出要求。
　　列车恢复正常时，白霞已经在森寺身上挂了一个多小时，并且因为她忽然的告白，森寺决定不再搭理她，白霞也不急着跟他说话，只是来了电也不肯从他身上下去。
　　白霞点了一份酱香排骨（并不是真的排骨，只是有排骨的口感和味道）当零嘴，她坐在森寺腿上一口口吃，还把手指嘬得啧儿响，森寺终于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给我一口呗，你害我买了随同票，人家不给我吃的。”
　　“不给，你找你梦中小情人儿要吃的去。”
　　“要过，她也不给。”可怜巴巴的声音。
　　白霞又嘬了一口，捏着排骨说：“你知道么，我可擅长做饭了，人类有的菜谱我都能做出来，我还会种植物，会料理各种蔬菜。”
　　森寺眼巴巴看着她，又咽了下口水。
　　“你要是让我当伴侣……”
　　“算了，不吃，饿死拉倒。”扭过脸去。
　　白霞心想你清高什么呢，谁都知道机器人是饿不死的。她吃得心满意足了，才抓住森寺的手，源源不断地把自己做的美食照片发给他，森寺看得口水流了下来自己都不知道。
　　“怎样，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啊森寺老师？”
　　森寺陷入长久的沉默，这次他是在认真思考白霞的提议。
　　最终他屈服给了美食，“让你当我的伴侣不行，但你可以当我的助手，我的阁楼里有很多资料你也能够随便看。”
　　“所以我也可以住进你的房子？”白霞赶紧补一句，“不然我怎么给你做饭呢？”
　　森寺只能没出息地点点头，“恩……住就住吧，我没有清洁阿姨，所有家务你要自己做。”
　　“没问题啊，我调成家政模式就行了，连你的一份我都包了。”
　　似乎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了呢，森寺有些不甘心，但是一想到那些好吃的又觉得自己赚了。
　　完全忘记之前铁了心不肯让白霞当助理的时刻。

　　-6-
　　漫长的旅程让人发困，白霞睡着睡着靠到了森寺肩膀上，过一会儿森寺也睡着了，手腕搭到了白霞的手腕上。
　　两人的手腕发出微微荧光。
　　密林深处有一间小木屋，屋子沿湖而建，坐在阳台上能看到阳光下的湖面闪闪发光，有鱼儿跳起来，带着水珠。
　　白霞坐在湖边枕着森寺的手臂，指着刚才鱼儿跳出的地方说：“那条鱼很快就能吃了，你说红烧呢还是清蒸呢？清蒸吧，有豆豉，还有我种的小葱，再浇点小酱油，啧，美。”
　　森寺闭着眼睛，嘴角微微翘着，好像睡着了。
　　忽然，他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白霞吓得一哆嗦，“你，干嘛啊？”
　　森寺瞪大眼睛，“喂，你怎么在我的世界里？”
　　白霞也疑惑起来，“这是我的世界吧，你看天上的云上有我的名字缩写。”
　　“可是石头上有我的名字缩……好吧，我们俩系统可能连接了，一会儿我数到三，同时断开连接就好，一……”
　　“等等……”白霞才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我不要断开，这地方很漂亮我很喜欢，是你家么？那边有个园子，里面种的是我的植物，应该是我的世界部分，房子是你的，园子是我的，湖是你的么？我没见过这个湖。”
　　森寺头疼地叹了口气，“这是我家，唔……稍微有些不一样，应该是综合了你的部分，但地方是我的没有错。”
　　白霞狡黠一笑，推开森寺往屋里跑去，“我要去看看你的家是什么样子。”
　　推开门，门口的毯子是葱绿色，鞋架上有两个陶瓷娃娃，白霞朝身后笑，“喂，你看这娃娃是我的，你的垫子也太可爱了。”
　　森寺摇摇头，“垫子不是我的。”
　　理论上来说，两个人的系统连接之后，不会出现他们原有生活以外的东西，但今天已经听到很多不能解释的故事了，两人也懒得继续疑惑下去。
　　“森寺老师你看，墙上的画我的画的，怎么样很棒吧？还有这窗帘，是我最喜欢的翠绿色，肯定是我的，哇，这边有大提琴，原来你会拉琴啊，这个是……哎？老师你养了猫？这里居然有猫？哦，这是机器猫，但是看起来好真实啊，老师是你制造的么？”
　　森寺从进屋开始就一直在摇头，“不是我的猫，我还没有养猫的打算，琴是我的但我记得收在阁楼了，什么时候跑到客厅来了。”
　　聒噪的白霞忽然没了声音，森寺走到她身边，看到她手里拿着一个相框，里面是穿着婚礼衣服的两个人甜甜地笑着。
　　“我的天……那男的是我么？”
　　“嗯，那女的好像是我……”白霞沉默了一会儿，猛地跳了起来欢呼：“天啊！我嫁给你了森寺老师！这太棒了！”
　　森寺的嘴撇得快要飞出去，“我肯定中病毒了，这太可怕。”
　　“森寺老师！这肯定是我们的未来，你看这个家已经成了我们两个的……哎，你干嘛用手指戳我脑门？”
　　“我是让你清醒一下，我们之间没有什么未来的，你死心吧。”
　　“为什么呢？不，我不是问你为什么不喜欢我，而是你为什么要这么早对一件还没发生的事情下结论呢？这不符合你的脾气呀。”
　　“这不需要符合我的脾气，而是事实。”
　　“事实是你一直是拒绝我。”
　　“没错，我就是拒绝你了，为什么我们还要继续讨论这个已经有了结论的事情？”
　　白霞自信地笑了，“因为你以前的文章里说过，任何事实都只是暂时的。”
　　这下森寺觉得有些慌张了，“你，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7-
　　白霞挠了挠头皮，没想到自己喜欢这么多年的人竟然有被害妄想症？
　　想了想他之前告诉自己的“曾经”，他会排斥自己也不意外。
　　可是她白霞可不是个会轻易放弃的人，她原本的计划是毕业之后想办法去接近他，但既然上天给了她一个提前的机会，她可不会让这机会白白溜掉。
　　白霞并不相信上天，那只是人类的信仰，机器人相信的是程序，可面对森寺，白霞觉得有些不一样的感觉，这种感觉从不曾存在于她的世界中，她觉得激动，也有些彷徨。
　　“我方才说过了，我想要做你的伴侣。”
　　“我拒绝了，你只能是我的助手。”
　　“好的，现在我是你的助手，”白霞笑了笑，“但是未来，我希望成为你的伴侣。”
　　“我希望你的愿望不要实现。”
　　白霞突然拉住他的手，跟他一起在屋子里慢慢逛了一圈，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这栋十分甜蜜的屋子，拐角处的照片墙上有他们在实验室、草原、森林里的合影，每一张都笑得很美，厨房有新鲜的蔬菜和水果摆在台子上，窗边还有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面有一枝花。
　　他们走出门，屋外路边种满了向日葵，一直通向森林的深处，他们就沿着这条向日葵路走，看到尽头是一颗非常粗壮的树，树上建了小小的树屋，白霞先爬了上去，紧接着惊呼了一声。
　　森寺赶紧也上去，看到了让他吃惊的一幕。
　　一个小孩正疑惑地盯着他们俩，看看白霞，又看看森寺，“爸爸妈妈你们怎么了？”这个孩子是说话的。
　　森寺觉得自己肯定是中了非常可怕的病毒，但那孩子的大眼睛像极了自己，小嘴巴又像是白霞的翻版，他的心里忽然涌出一股暖流，忽如其来的悸动让他几乎惊叫。
　　“爸爸，抱抱。”小男孩朝他伸出了双臂，“爸爸，爸爸……”
　　森寺赶忙抱住了他，他的小嘴终于停止念叨那两个字，他搂着森寺的脖子笑嘻嘻地要爬到他肩膀上去，森寺简直是束手无策，只好任由他坐到自己脖子上，揪着他的头发。
　　“喂！快帮忙呀！啊疼。”
　　白霞却是举着双手，“哦不，这已经超出我的范围了，我好怕调皮的小孩子，还是先走了。”
　　“喂你见死不救啊！”
　　白霞只好把小男孩从他身上扒下来，抱在自己怀里哄他睡觉，唱着轻柔的小调，小男孩果然一会儿就睡着了。
　　她轻轻地把孩子放在床上，给他盖上被，蹑手蹑脚地离开了树屋。
　　森寺出门前回头看了看，阳光透过窗子照在他的被子上，他的小脸像是小苹果一样可爱。
　　从树屋上下来，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好奇怪，这种生活我从来没体验过，却感觉会很美妙呢。”
　　白霞笑着凑了过来，“所以你为什么过早地评论你并没有做过的事情呢？”
　　“我以为这件事不用经历，我不会喜欢。”
　　可是他好像，有些喜欢？
　　白霞看了他一会儿，又转过头去看着别的地方，好像有些害羞，“其实，即使你不喜欢我也没有关系，我只是希望你能过得好。”
　　森寺非常不能理解白霞的行为，“你并不算熟悉我啊。”
　　“不，我已经认识你很久很久了，你不认识我而已。”
　　她握住森寺的手，两个人断开了连接，睁开眼，回到了车厢。
　　他们分享了过去，经历了短暂的现在，看到了可能会发生的未来，如果以人类的角度来看，两个人简直是共同经历了一生那么久，但对机器人而言，这只是很短的时间。
　　白霞尊重森寺的每一秒过去，没有任何人能够抹杀发生过的事情，白霞也深深地觉得森寺的现在需要帮助，否则他的每一秒现在都太消极，白霞希望自己能够参与到他的未来，当然，这就不是她能够掌控的了。
　　到站了，白霞在等一个答案。
　　森寺却只是一个人提着行李箱朝车门走去。白霞觉得自己一会儿要哭死了。
　　森寺走到外面，仰头看了眼头上的太阳，金色的阳光，太耀眼，他闭上眼，回头隔着窗户玻璃看着可怜兮兮的白霞，朝她说出第二句话。
　　“你，愿意跟我走么？我觉得有你在身边，会很有意思，当然我会努力让自己更有意思一些……”
　　他话没说话，白霞就冲了出来，她紧紧搂着他的脖子，用不太自然的声音说道：“我愿意，谢谢你的邀请。”
　　即使不用连接系统，他们也能够凭借语气听出对方的真诚。
　　他们即将进入新的时代。
　　【2014.7.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