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梦·长乐未央》若尘梦

18、熊斗

　　熊瞎子！！我的耳边像是炸开了惊雷，脑子里像是绞了一团糨糊，浑浑噩噩。木然地拉起若岚，颤抖着大喊：“快……快带我去……带我去！”机械般得走到口，突然想起了什么，疾步走到床边上，抓起床尾的一副通身雪白的白羽弓箭，跌跌撞撞地跑出帐蓬。
　　“咯咯，您慢点儿……”若岚的声音似乎来自很远的地方，我听得迷茫。全身的力气一点点地抽离，空荡荡的脑子里不住回响着一句话：不能死，他们中不能有一个人死掉。我必须快点赶到，我怕我没有力气走到他们跟前就会不支倒地。
　　可是为什么呢？我为什么会这么担心他们，很怕，很怕任何一个人离我而去……
　　飞身上马，朝着人群聚集的树林狂奔。一刻也不能停歇，也许下一秒，我就会看到我最不想看的。努力提醒自己要乐观，可脑子里想到的都是惊心动魄的场面。绝望了，狠狠地敲打自己的额头，阻止再胡思乱想下去。
　　勒马停在焦头烂额的大阿哥旁边，心急火燎，情急中不顾大庭广众，硬生生扯住他的衣服问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大阿哥无可奈何地摇摇头道：“侍卫根本无法接近一分一毫，只要稍有动静，那两只熊瞎子就凶恶起来。他们站着也不敢动，可也不是长久之计，老十四的伤……已经不容再拖了啊。”
　　“那怎么办，快想想办法啊！这么冷的天，就算不被熊瞎子扑死也该被冻死了……”我顿时心慌意乱，眼睛有些湿润。木愣地向血迹斑斑的空地处望去，十四惨白着脸倒在八阿哥的臂弯里，满身的血圬，昏昏欲睡的样子；八阿哥的右手臂上有一条很长的伤口正淌着鲜血；四阿哥衣服的下摆被撕去一大块，隐约可以看见血迹；十三则好一些，没看出有什么特别明显的伤口。而那两只狗熊匍匐在离他们不足三米的地方。
　　我强忍住想哭的欲望，语无伦次朝大阿哥喊道：“这么多……全是……骑射功夫好的侍卫……为什么……怎么没有人……放箭！快叫他们放箭啊！快叫啊！”我从心底感到恐慌。原来亲临其境才明白如何的惧怕，现在才知道为什么他们见到我跟老虎在一起的时候心情有多么的恐惧。“没用的，距离太远，射不中那倒是其次，主要是会惊扰了狗熊。”大阿哥的脸上也露出绝望的神色。
　　“不，不行！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去……”脑子一热，身体不受意识控制地翻身下马，大阿哥拉我不住，失声喊起来：“快，拉住和硕格格，拦着她！”晚了，我拼着全身的力气向空地跑去，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觉得脚踩在雪地里陷得很深，软绵绵地没有知觉。
　　才靠近几许，那两只狗熊已经警觉地站了起来，弓起身，眼露凶光，跃跃欲扑的样子。十三见是我，颤抖又虚弱道：“芙妹，快走，这两只熊瞎子已经疯了，快走，不要管我们！”其中一只熊天听动静，暴戾的眼睛显得血红，仰天怒吼。我感觉这大地都震了几震，树上的积雪也扑啦啦地掉下来。十四现时完全晕厥过去，八阿哥温润的眼眸中也有了几分肃杀，四阿哥紧抿着薄唇神色紧张地盯着我，十三脸上血色全无惊恐的瞳孔放大。
　　我记得曾经有个什么圣人说过：“生死抉择时，肢体往往会做出异乎常理的事，大脑也会变得不清醒，这种状态就是人最大的潜能。”去TMD悖论，我现在的脑子比任何时候都清醒，甚至能够想到下一步的行动！和两只狗熊对峙，一瞬间，我的幽默感全回来了。眼前的一切，多像是经典的英雄救美的戏码，只不过是整个颠了个转，变成美救英雄了，而且这一救就是四个，他们会不会按照传统结局对我以身相许呢？鬼知道在这种节骨眼上我是怎么笑出来的，还越笑越收不住，无数怀疑的眼光唰过来。
　　我偷眼望了望四位罪魁祸首，清咳了几声，欲再侃两句缓解一下气氛。谁知四阿哥神色一凛，慌乱无比。我细细地揉了揉眼睛，确定我的眼睛没出问题后发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其中一只狗熊正缓缓地向我靠近……我下意识地连退几步，恐惧感再次袭来，突然产生一种喉咙被人紧扼住的感觉，大气都喘不上来。眼看它靠得越来越近，被四阿哥紧拽住的十三失措地大喊，我的耳朵渐渐听不见声音，鸣重。
　　突然想起自己手中还有一副弓箭，紧张的心顿时塌实了不少。镇定神色，缓缓地，举起手臂，搭弓，拉满……白玉的弓在雪的映照下闪着迷幻的光泽，惶人心神。我的手，没有抖，只是紧紧的，扣住羽箭。看吧，都见见现代的射箭功夫！
　　‘嗖’，‘嗖’，‘嗖’，三箭齐发。四周静悄悄的，原先的嘈杂声噶然而止。羽箭破空之势携风而出。黑熊哀号着大吼，天地都震荡了起来。一支深深插入熊的眉心处，一支直刺入咽喉，最后一支穿过心脏。鲜血飞溅，黑熊重重倒地，鲜艳的颜色染红了雪地。我不忍得闭上双眼，握着弓的手无力起来。我……杀了它！不过一瞬间，一个生命就在我的指缝里消逝。
　　若不是它苦苦相逼，我定不会伤它一分半毫。
　　“芙妹！当心，另一个扑过去了！”
　　我诧异地睁开眼，还未看清楚什么，已经被一个庞大的东西扑倒在地。一股腥臭扑鼻而来，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在我的脸上。身上的东西压得沉重，我几乎透不过气来。意识朦胧，恶臭似乎更近了，扑面的还带着一股热气。还满暖和的……
　　周围的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统统传到我的耳朵里就归为一片宁静。一报还一报，来的真快，我才杀了它的同伴，现在轮到我给它陪着殉葬。我穿越过来就是为了猎熊然后再被熊猎么？可是，我还不想死呢！还没欺负够十四、还没气到小四四跳脚、还没……还没跟胤礽幸福、快快乐乐的过一辈子……
　　我要是死了，他们会怎么样呢？会不会永远记得，曾经有个爱使性儿的晓芙笑颜如花……亦或是很快，便忘了他们周围曾经有个火红色的身影，然后过着自己的生活，再不会想起……那我会很不植啊——
　　是不是，在这里死掉了就能回去，回到那个灯红酒绿的时代？如果是，那也不错……可是，要是死了，就永远的死了，该怎么办？
　　恍然，明黄色的东西迅速靠近。我的身上陡然一轻。熟悉的寒冷将我包围。寒冷让我清醒了几分，我猛得打了个激灵，艰难地坐起来。眼前的情景着实吓了我一跳……一只毛色明艳的老虎跟一只凶悍的黑熊相搏！此时黑熊已几处负伤，几道伤口淌着鲜血；而那只老虎，勇猛无比，明黄色的皮毛在搏斗中显得越加鲜艳美丽，美得惊心动魄！
　　我想大声喊出来，可声音憋卡在喉咙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在场的人具是屏住呼吸，观看着这惊耸的一幕。树林里回荡着两只强悍的动物撕杀怒吼的狂叫。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挪动步子……静静的，血腥蔓延……
　　老虎猛得举起前爪，向黑熊的脑袋扑打过去。顿时脑浆迸裂，四溅周围。我不住的干呕起来，觉得马上就要晕过去了。只手抓起一把雪砸到自己头上，好让自己清醒一点。
　　心里波澜起伏，似是大海面上浪涛汹涌。颤抖着，抬起手，朝向老虎。我惨白着脸微笑，招手。“贝贝，你来救我了吗？”试着站起来，无用，只得爬到贝贝身边，伸手抱住它，轻轻抚着它柔软的背部。“谢谢你！”耳鸣的更厉害了，意识又开始朦胧起来。
　　贝贝侧脸蹭着我的头，我抬起头，虚弱地笑了笑。劫后余生的感觉大概就是这样了吧……瞳孔收紧，我不顾一切地爬起来护住贝贝。箭声破空，直射而来。是三阿哥。他好象在说什么，喊什么，策马疾奔过来。不过离得较远加上耳鸣，我听不清楚，连他的表情都很模糊。
　　左肩胛处撕裂般的疼。血腥味弥漫开来。整个左臂迅速麻痛。贝贝滴溜溜的眼睛望着我的伤口，澄澈的眼神渐渐变得凌厉，恶狠狠地向三阿哥看去。粗喘声清晰，身体滚烫，明黄的耀眼……
　　轻碰肩胛，血染满手。我默默地擦去……
　　我用我仅有的力气安抚道：“乖，贝贝，你快走吧，这些人都垂延你漂亮的皮毛，你要是被抓住了我的伤可就白受了。我不会有事的。呵呵——谢谢你救我，不知道今后还能不能见面呢……”努力扯出笑容，紧紧护着贝贝，一寸一寸在雪地上匍匐，推搡它进树林深处。
　　望着贝贝离得越来越远的身影，我的最后一丝力气也从体内抽离。不支倒地，昏了过去。
　　很多人的脚步声，凌乱……
　　寒气入骨，一个很长的梦笼罩了我所有的意识。没有疼痛，也许早已麻木。
　　一双温暖的手，轻轻将我抱起。十六年熟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