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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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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日暮乡关何处是
第一章
“归期不须问,生死何必论,疆场且纵横,自有铁骨铮。”桌前清雅的男子默默看着手里的信,眼中眸色深沉,看不出喜怒。
一旁候着的老人终究是忍不住了“侯爷,已经入夜了,早些休息吧,明日还有早朝。”
“柳叔,你说这天下最终会是谁的?”男子慢慢将手中的信纸放在烛火上,出神的盯着不断蚕食纸上墨迹的火焰。
一旁的老者腰弯得更低了“老奴不知,但老奴知道因果循环,多行不义必自毙。”
男人眼中突然情绪翻滚,似乎全身都紧绷起来,终究还是闭上了眼恢复成那淡漠的样子。将手中的灰烬抖落,男人披着薄衣站起,“快了,这天就要变了。”
立元二十三年,北夷再次入侵祈朝,渊王请战,文昭帝准。
立元二十三年冬,渊王苦战无果,最终在凉州外战死,尸骨难觅。
立元二十四年春,北夷攻势愈发强劲,北部十五州尽失,夷人逼近帝都,文昭帝一病不起,派遣翰王容王出战,容王称病。翰王迎战,战事惨烈,终是无力回天,命结沙场。文昭帝叹大势已去,郁结于胸,吐血不止,憾然离世。此后容王病重,不久也终归离恨天。朝中无人,国之将倾。
立元二十四年夏,南平侯整顿兵力迎战,挥师北上,方显其惊艳才华。南平侯已国不可一日无君为由主文昭帝嫡子渊王之子为帝。武正帝继位时方六岁稚龄。
立元二十七年冬,南平侯收复北方大片失地,将北夷逐出祈朝,功勋卓然。进硕渊公,一等爵。满朝皆以硕渊公为首。
立元二十八年元月,硕渊公府走水,硕渊公葬身火海。相传众人找到硕渊公尸骨余灰时发现灰烬中一破碎瓦罐,瓦罐中亦是灰烬……
立元七年初春,浙西南平侯的夫人病久难医最终还是留下侯府嫡子撒手人寰了,可怜那幼童不过刚四岁,便已经失去娘亲,各官家的夫人小姐无不唏嘘,稚子何辜却以被母亲独留人间。最关键的并不是母亲离去,而那南平侯是个有名的宠妾灭妻,正室尚在人间便已经是出了名的宠爱小妾,更何况没了正妻?这嫡子怕是也危险了,众人思罢便又是一阵嗟叹。现在又听说那嫡子没了母亲没日没夜的哭泣也病了,昏迷在床多日了,而南平侯被那小妾迷得不分东南西北,估计也没那闲心管那病在床上的儿子。
其实往上看,南平侯也是显赫的一门,要不怎会那么受先帝重视,被派来治理管辖浙州为首的南方富庶之地。老侯爷的确是很有才华为人正直又和善,在朝廷也是有口皆碑的。只是生出来的儿子就没那么有灵气了。按理说没什么才华,承着祖上荫庇一辈子富贵闲人,旁的也不会有那么多嚼舌,坏就坏在这老侯爷初来南方就给自己儿子指了门亲,想必也是为了更快的将侯府融入南方,便和这江南首富结了亲,老侯爷想的也对,江南首富富可敌国,就算是商人这门亲就也不算亏。而自己儿子答应的也挺好,可没料到人家小姐过门刚一年他就将自己一个青梅竹马的表小姐抬了进门,那时老侯爷已经病重,也是懒得管了。
如此两年,老侯爷去后,南平侯承了爵就更是变本加厉,正室和嫡子生活愈发艰难。但就算再不合礼法,那也是南平侯府的私事,其他人又能说什么呢?
只是,所有人恐怕都没有料到现在这躺在床上的南平侯嫡子,已经不再是那个柔弱的四岁小儿,而是二十年后叱咤风云的硕渊公。
是的,柳清渠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在抱着苦苦寻来的渊王骨灰自焚后会在二十年前醒来,回到这个让他饱尝辛酸悲苦的南平侯府。这算什么?庄生晓梦迷蝴蝶?亦或是,
“是补偿么……”床上的幼童将手臂压在眼睛上,苦笑着说。
房间又陷入了沉寂,只是幼童挡住眼睛的手臂下不断流出泪水。
“哈哈哈哈哈……”突然他发出一阵笑声,笑声愈来愈大,他像是难以止住笑意一般笑到蜷缩起身子,小小的一团,窝在床中央。
前生他柳清渠活的像个傻子,受人蛊骗,幼稚的认为翰王是渊王的好兄弟,听信奸人,险些将自己逼入死局。他知道渊王傻不拉几去请战的交换条件是换得自己平安。明知是陷阱却还是义无返顾。这个傻子最终留给自己的也不过是一首明志的诗。一直这么闷,那时清傲他又怎会知道他的心思,直到最后他才反应过来,终究是为时已晚,二人已是天人永隔。之后,那个如清泉般明亮干净的柳清渠就死了,只剩下满手献血的南平侯。
那些伤害渊王的人他一个也没有放过。丞相勾结北夷加害渊王,他就“锦上添花”让战事一发不可收拾,直至兵临城下。翰王自然而然的走上被他背叛了的渊王的老路,一样战死沙场。容王和他的老岳家琢磨好借北夷之手害死渊王,自己坐收渔翁之利,装病逃避战争,那不如真正一病不起……这一桩桩一件件他一一清算,最终满手污秽。看着渊王的儿子荣登大宝后,他也没什么放不下的了。不如将这段肮脏的历史就此揭过,抱着好不容易寻来的渊王骨灰了却一生。
看着满目火红,他眼前闪现的不过是渊王的身影,要说此生遗憾便是二人欲说还休的感情了。涤荡江山,整顿朝野,虽说手段阴损,但他自认为无愧于世人,唯一对不起的也就是渊王。
可若是再借我一生,我宁负天下,也,不负君。
“不曾想老天竟是听到了我的祈求,”柳清渠起身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柳清渠在此谢过老天。这一生,我定要护得那人一世喜乐安康,幸福无忧。”哪怕是拼尽一切,也在所不惜。
瘦小的孩童一本正经的跪在房间中央,脸上是不符合其年龄的肃穆,看起来让人又好笑又心酸。这就是双菱推门进来看到的景象。“小少爷!身子还没好你怎么就下床了!怎么能这么不爱惜自己!”双菱赶忙上前扶起柳清渠,伺候着她家少爷躺回床上。“少爷这样夫人如何走的安心?”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
“双菱姐姐…”床上的小孩低着头,低声说“我只是刚才梦见娘亲了,娘亲嘱托了我很多…我就想我如若求求娘亲她是不是就不会走…”柳清渠还在重生的激动中,一时没料到娘亲留给他的贴身丫鬟双菱会突然进来,一时只好做出这样的反应。他刚重生时发现房间一片缟素,自己的身型又是如此大小,便推断出这是什么时候了,只怕是娘亲刚去的那时候。而这个丫鬟双菱也算是自己灰暗童年的温暖,可惜没过多久便被姨娘以手脚不干净的名头逐了出去。
而此时双菱听到小少爷这么说,心更软了,将柳清渠一把搂入怀里,安慰到“没关系的小少爷,夫人只是去了其他地方,她会一直看着你的,所以少爷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健健康康长大,好不好?”许久未跟人这么亲近的柳清渠一下子僵住了身子,但在听到双菱的话后,他还是逐渐放软了身体,罢了,毕竟自己现在还是个孩子。
入夜,许是柳清渠还没完全平复心情,也可能是一直卧病在床休息的着实够多,现在倒是有些睡不着了。他不断的回想着自己的童年,表面光鲜的南平侯府,实际上这深门大院不知藏了多少隐私。前生他还幻想着自己父亲南平侯的父爱,而疏远母亲的娘家人,现在他可不会这么天真了,那些属于他的,他一分也不会让出,那些该是他的,他一毫也不会少得。现在他还是孝中又卧病在床,等到孝期一出,宠妾灭妻的南平侯,刻薄阴损的二夫人,狗仗人势的庶子庶女,他会和他们慢慢玩,谁也不落下。
苍白的月光映着床上小儿同样苍白的小脸,还有他脸上意味悠长的笑意,让柳清渠看起来就像一只在黑暗中蛰伏的毒蛇,满腹心思。而那些被他盯上的人恐怕还蒙在鼓里,享受着他们的人生。毕竟这样才有趣不是么?想着想着柳清渠翻了个身,缓缓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