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似曾相识燕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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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澳门此刻依旧热闹，街两边的小贩看见许知远都不再问他是否要尝一尝自家的肉脯，不知不觉他已经在大三巴牌坊前的路上来回走了三趟，手里握着的手机揣在兜里捂得热热的，手却很干燥。
23:54。
电话在手中无声地震动了起来，震得手心发麻，整颗心都跟着震颤。看到来电人，他终究是松了一口气，好像迄今为止的犹犹豫豫都显得那么可笑。
“喂？”他的声音平稳清冷，听不出波澜。
电话接通后传来吵闹的音乐声，那头似乎有很多人。许知远捏了捏鼻梁，镜架冰凉得厉害。“喂喂？”赵景城的声音很大，“喂？”
电话那头突然就诡异地安静了，隐隐约约还能听到一个男声慵慵懒懒地在唱着歌，调子熟悉却想不起来歌名。
“嗯？”许知远的心情很好，尾音都跟着上扬。越来越多的人聚到视野开阔的地方来，挽着男朋友的姑娘兴奋地说着什么，张嘴间哈出的白气都是温柔的。
“许知远？”赵景城的声音带着试探。他听到许知远那边有零零星星的烟花炸裂的声音，“你小子在哪儿呢？”
“我在。”赵景城语气间自然的亲昵让他感到高兴。许知远低笑，将左手收入呢子大衣口袋，然后跟着人群移动，“在澳门。”
“你居然去澳门了！是那个烟花晚会吗！”赵景城的惊呼夹杂在小烟花的爆炸声中，露天舞台上的吉他手很配合地做了一次炫技，弦震时琴颈与琴箱本体发出的震动和共鸣，听起来非常有意思。
“是。”电话贴着耳朵有点烧，指节是冻红的，嘴角却是好看的弧度，“听到了？”他将话筒拿远，对着烟花，然后朝那个方向加快了脚步，“这样有没有更清楚？”
“有有有！记得拍照片啊！”
“别磨叽，快点儿！”那边似乎有人小声催促，赵景城大概是捂了话筒，许知远只能听到个大概，赵景城说：“嘘！纪寒你给我等着！再催催催看我一会儿不把你喝趴下！”
过了一会儿，他问他：“喂？不好意思啊，他们喝多了。”
“没关系。”心细如许知远，那边是怎么回事儿，这会儿他已经没有道理不知道了。他放慢脚步，大口喘着气，呼出的白气晕在镜片上，有点湿。他觉得此刻冲着烟花举着手机的自己像个傻子。
“好。”他的喉咙有些干，艰难得吐不出多余的字来。
“啊？”赵景城没反应过来。
“我说我会拍照片给你看的。”话说出口都是宠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哦哦，好的。谢谢！”那人答得心不在焉。
“那，没事了？”
“等等！”赵景城立即阻止了他，“那个……有……有……我……你……”那边声音突然变得紧张，支支吾吾起来。
“快点啊！”那边几个声音幸灾乐祸地催促道。
“嗯？”
“约吗！”憋了好半天，那人最后怂了这么一句话。许知远一愣，忍不住笑出声来，胸腔都跟着震动。
“靠！”然后他就将话筒捂上了。
过了一会儿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大概是又接起了电话，他听到他喊他：“许知远？”
“约。”
然后他就听到那边气急败坏地朝他嚎：“许知远！”
“我在。”他不笑了，应的那么云淡风轻，但是隔着电话，他似乎都能听到对面压抑的呼吸，想象着赵景城豁出去的样子，必定是别扭的吧，对那个人来讲。看着大大咧咧好像什么都能玩的人，却偏偏是真真正正玩不起的那个。
“我爱你。”然后就是欢呼和尖叫，他想起孩子们玩打水漂的样子。小小的石子投出去，朝远处蹦跶几下，跳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最后又归于平静。
只是，玩烂了的游戏，却总有人乐此不疲。
许知远扶了扶冰凉的镜架，风吹得头有些疼。他思考了三天，通话不过三分钟，击穿他心脏的只要那个人的一句话。
“我知道。”
赵景城听得一愣，一瞬间，脑子里好像闪过了什么，却怎么也抓不住。突然就想起很久以前的那个夏天。
当他咆哮着：“这次又是谁他妈的把老子的车和他的车锁在一块儿了啊！”的时候，许知远面无表情地掠过他，丢下一句，“是我。”然后就掏出钥匙去开那把锁着两人自行车的车锁。
赵景城脑子又掉线了半天，猛然想起自己上午刚跟许知远抱怨过车锁坏了的事，原来他午休是替他锁车来了。想到这里，他老脸一红，憋了好半天只得尴尬地说：“谢谢啊。”
“嗯。”那人不咸不淡地算作回应，头也不回。眼前的少年弓着腰，风一吹，三三两两的槐花就落在他背上的模样，叫人呼吸都欢快起来。
他捻起白色的花，手指擦过他的背，隔着薄薄的衬衫，年少的温度在骤冷的黄昏显得有些炽热，赵景城突然就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许知远本能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好一会儿才哑着声音说道：“走吧。”然后留给他一个背影。
当他在校门口追上许知远的时候，他正扶着车低头不知道在看什么，头上还隐约藏着小小的槐花，画面太过温柔。赵景城一瞬间竟然感觉到一丝窃喜。这着实把他自己吓了一跳。他加快两步，很自然地跟上去走在许知远旁边，有着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熟稔。他仍旧是想不明白自己心头涌上的莫名的情绪，就像他看着许知远解开了车锁的一刹那，他居然慌张地想要拉住他。羞耻感袭击了赵景城，他垂下眼，暗暗地唾了一口自己太可耻，却看不到边上那人面上泛起的可疑绯红，以及眼中敛去的复杂波澜。
电话那头突然变得频繁的烟花爆炸声让赵景城回过神来，他听到了远处倒数的声音和许知远的呼吸，下意识地跟着他的节奏吸了吸鼻子，包厢里闷闷的空气让他的鼻子堵得有些难受。
“赵景城。”许知远的声音透着一丝疲惫。
当初不管不顾地闯进他的生活，他的人生不知不觉就偏离了原本的轨道。那天之后，他原本都已经将所有的可能都推演了一遍，所有的结果他都愿意接受。但是，赵景城到底还是让他的所有推演都作了废。
赵景城就是他唯一的意外。
No one else can make me feel the colors that you bring.
他想起来了，那首歌。
Loving you.
原来，他也会不甘心。
人潮涌动地更快了，许知远几乎是被推着向前移动的。澳门的天空在几个大烟花的燃放后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得仿佛那巨大的夜幕背后似乎还蛰伏着未知的野兽。
“六！”
“那个……我……”听到他突然连名带姓叫他的名字，赵景城没来由地觉得心慌，想要说什么，张口却结结巴巴地半天说不清一句话。
“我知道。”许知远打断他。
一句话把他堵得急了，抓了手边的酒杯一口气就喝干了。结果喝的太急，酒水蘸到了唇上刚刚被自己咬破的伤口，疼得他直咧嘴，倒是安静下来。
倒数到五，人群的声音已是不可抑制的兴奋起来。
“四！”
“赵景城。”他又喊他，宛若旧时双燕对语呢喃，三个字竟是给他念得酥到了骨子里，一个字一个字轻轻地压在他的心上。他听到他顿了一下又说，“没关系的。”
“三！”
人群激动的倒数声越来越响亮，他也听得也越加清晰，“二！”
“一！”然后他就听到很多烟花陆续炸开的声音，砰！砰！砰！莫名就有人怦然心动。
各色的烟花映亮了澳门的天空，圣诞树的彩灯闪在澳门的街头，节日的音乐充斥在广场。烟花音乐，人山人海，好不热闹。许知远的心此刻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赵景城走出了包厢，被冷风扑了一脸清醒了不少。他蹲在台阶上想象着漫天的烟花在寂静的夜空里一朵一朵的开出来，却不知道此时许知远的眼睛盛满了星星。“我也爱你。”许知远轻轻地说，声音淹没在喧嚣之中。
“什么？你说什么！”赵景城着急地朝着电话喊。
他提高声音道：“我说，Merry Christmas！”
“Merry Christmas！”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似曾相识燕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