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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局外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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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风过后的安和路上,惨绿的梧桐树叶层层叠叠。行人稀少,只有几辆破旧的渣土车在放肆,这破败的老街,早就输给了岁月。
我被一个酒鬼拖着,他跌跌撞撞,连累着我举步维艰,几只苟延残喘的昏灯,作弄似的把我拉的老长。不过,我早已习惯如此这般的生活,我不过是个随从,自我存在之日起。
天空开始下起不安分的细雨,在这早已入秋的季节,他单薄的身体哆哆嗦嗦的,我看见他手拿酒瓶的手不自然地颤抖着,最终被他歇斯底里地摔了个稀烂。“都他妈的是骗子!”他怒吼着,只有几辆渣土车的闷哼作为回应,“呵呵,呵呵……”他望着灰色的天空,痴痴地笑着。我知道他又疯了,却不知道这种间歇性的疯癫究竟有没有意义。一个人的狂颠,小心翼翼也好,惊天动地也罢,相较于这个偌大的世界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我是没有睡眠的,一夜听着他的梦话,嬉笑怒骂,含糊不清。偶尔他也会被自己的嘶吼所吵醒,翻个身,又是另一番梦境。
星期一,清晨5:30,闹钟不近人情地响起,他起床,面对着朱红色的太阳努力地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着微笑,而我在他的背后,只能发出无声的叹息。他总是喜欢在早晨花费半个小时打扮自己,作为一个高中男生,这未免太过奢侈与滑稽。
他叫莫一兮,是市一中的高三学生,唯一一点与其他学生不同的是,他留着长发。而我呢,只是一个随从,不被人注意的随从。他貌似精神矍铄,神采奕奕地打着响指,从自己租的学区房里走向校操场,参加每周一必须进行的升旗仪式。所谓的优秀学生代表在发表所谓的热血感慨,而国旗下的他正和自己的好友屈进谈论着一些小道消息和体育新闻,其乐融融,而我却在他背后感觉到他的心有些抽搐。我大概知道原因,却还是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去证实,呵呵,果然如此。
如日暮时家禽归巢,在校领导尽情地抒发了自己以及他以为的同学们的壮志豪情后,学生们耷着脑袋涌进各自的教室。早读于是在迷迷糊糊中开始,他不喜欢读英语,却把每天的早读都用来读英语,他也不喜欢数学,却把晚自习的时间大把大把地用在数学上,结果呢,英语平平,数学低能。其实,努力与收获并不成正比,但是他一直相信某位他也不记得的伟人说过的大概如此的名言“努力不一定有收获,但不努力一定不会有收获。”然而,那些被他冷落的学科,却一直是他保持存在的根本。我知道他不是没有认识到这点,只是有些事情有些原则坚持了那么久,突然改变,他将无所适从。
今天的早读他依旧在英语,只是他有个习惯,每读完一篇课文就会停下来看看第五组第四排的她,幸运的是他终于看到了她微微一笑,他以为这是她给他的专属鼓励,于是他便觉得整个世界阳光普照,万物生辉。立马将升旗时看到她和隔壁班的男生的打情骂俏的不快抛之脑后。然而,他却不知道,她只是被英语课本后的笑话所逗乐,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于是他一整天都乐呵呵的,屈进说打了鸡血,他说,子非鱼,焉知鱼之乐。然而,他却忘了把这句话说给自己听。
我当然是因为他才认识的她,我不过是个随从。因为目光的角度不同,我眼中的她远不是他眼中的。她叫文玉,一个嘻嘻哈哈,大大咧咧的女生,谈不上漂亮也说不上温柔,然而在我眼中的傻二愣却成了他眼中的开朗。其实,因为我整天都无所事事,看到的远比他要多,所以建构的形象也远比他脑中的真实,他以为她是个没心没肺的乐天派,却不知道她也曾偷偷地抹过眼泪。
于是,在他第一次看见她哭的时候,他呆若木鸡,不知所措。他的那些来哄其他女生开心的方法全都忘得干干净净,只知道陪着她绕着操场一圈又一圈地走着说着空洞而苍白的大道理。那是发生在市二模考试成绩公布后的事情,她考的不怎么理想,而他却发挥了正常实力,超出了虚拟重本线三十多分。然而,这并没有让他觉得有多快乐,他一如既往地在第三节晚自习写着自己的日记,他花式各样的日记本层层叠叠,如同被台风卷落的秋叶。我听得到他内心的叹息,而叹息则转化成笔尖的锋利,在这个本无忧的年纪,因为顾虑太多,所以庸人自扰。我不知道他的未来是如何构想的,因为他所有的念头都稍纵即逝,我来不及分析,他更来不及坚持。其实人生本就是一场已定终点的旅行,一路繁花或者一路凋零,都不过只是一种途径而已。第四节晚自习,他意外地收到她的纸条,他欣喜若狂却又忐忑不安,于是整节晚自习都被用来书写她的名字,字体各异,却始终找不到他要的那种感觉,这如同梵高当年始终调试不出他所要的蓝色,毕竟最纯净的美好是不允许以任何形式展现在这污秽的现实中的。于是,他只好搁下被他折磨的奄奄一息的笔,抬头看看窗外建设局大楼上的霓虹,低头却又是一阵叹息,像极了学校满脸皱纹的门卫李老头。我无心安慰,也无心揣摩他叹息后的含义,也许这含义他自己都不懂,有些事本来毫无意义,却被闲人以一己之私而弄得乌烟瘴气。我只静悄悄地站立在他背后,目光停留在各种佝偻的背影上,抓耳挠腮、乱涂乱画、气急败坏、自得其乐……
终于等到晚自习结束,他应纸条之约来到运动场等她,这是他和她第一次单独相处,他搓着手,在运动场门口来来回回地走着。他并没有引人注目,因为这个时间来到这个地点的人们,都有太多的不安需要发泄,谁也不会在乎谁在身边,谁也不会惊讶于谁歇斯底里。他们有绕着操场听歌的,有发疯似的狂跑着的,有使劲唱着不着调的歌的,更有尖锐地哭喊或者放肆地狂笑着的,这深夜的运动场,鬼哭狼嚎,群魔乱舞。
我盯着运动场上昏黄的路灯,虽然我与它格格不入,但是我喜欢眯着眼看着它,光线抽离,如同莫一兮扭曲的人生。他尖刻着,绽放着,再换了个角度或换了一种心情之后,方向就会改变,准确的说,那些不顾一切的灿烂,原本就是一种肆无忌惮迷惘。文玉并没有爽约,只是心情略显落寞,这个世界给你定义一种标杆过后,就不再搭理你为此所做的选择与努力,如出一辙的是,它给所有的人都定了一个相同的终点——死亡,却甩手不顾任何人走向终点的途径。莫一兮低着头陪文玉绕着操场一圈一圈地走着,文玉没有任何表示,他也只好搓着手,默不作声。
“如果,如果高考我们考的一塌糊涂,你会不会觉得可惜?”文玉低着头,脸上的表情波澜不惊。
“呃,还还好吧,我也没考虑那么多。”莫一兮慌乱地回答着,也难怪,他此前一直在想文玉把他约出来的目的,虽然说他对文玉的心意早已全班皆知,但是文玉对他依旧大大咧咧若即若离,他以为这次文玉会跟他摊牌却不知道会是如此提问作为交流的开始。我知道他这种下意识的回答的后面意味着什么,其实他的话并没有说完,“我只是害怕高考过后我们再无交集”当然,这只有我能听的到。
我明白高考之于每个学子心中的意义,那是一个固化的梦想,是人为的施予大众的标杆。文玉是一个十分刻苦的女生,但有时候有些事情并不是努力就能得到的。如同一个赶往北方的行者,站立在飘向南极的冰山上,他以为努力翻过了这座冰山就会是通途,然而,留给他的却只是一片汪洋,且离自己的目标越来越远。
“嗯,其实,文玉,我觉得吧,以你的毅力,高考是绝对不会失败的。再说,时间还长啊,我可以尽可能的帮你,嘿嘿,当然除了数学哈。”一阵沉默后,莫一兮挠挠头说到。
“你觉得还有时间么,这都下学期了。”文玉仍旧低着头,而我看见她的肩膀有些抽搐。
“呃,你,你别哭啊,其实高考也不过只是一场考试嘛,我相信也没那么恐怖。”
“但是,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如果这么多年的努力就这么报废了,我真的不甘心。”文玉声音有些发哑,“莫一兮,我真的很尽力了,但是还是一点效果都没有。”
“你只是方法没用对吧,有些学科比如文综,一天不能花一大段时间去记那么一次,而是应该多分几段时间少记一点,那样效果会好些。”我看见莫一兮的左手抬起了又放,右手被自己捏的通红,暗自觉得好笑。
“也许吧,我会试试的。”文玉重重地点了点头,被泪水划过的面容,在月光下显得很好看。虽然后来,莫一兮以一个单纯的朋友身份说起这事时,文玉却说那分明是个阴天,或许只是我们都把值得记忆的事情美化了,以成全自己所以为的美好。
“嗯,你一定会有所突破的,时间还长,我也会尽我的全力去帮你的,呵呵,希望不会误导。”
“那么,莫一兮,你理想的大学是什么?”文玉仰起头,笑着盯着莫一兮说到。
“呃,说出来你别笑哦,嗯,兰州大学吧,嘿嘿,离沙漠近。”莫一兮挠挠头,乐呵呵地答着。然而,他却没发现文玉的眼中顿时失去了光彩,这也不能怪他,他始终不敢正视她的眼睛。
“我,我想去沿海的地方,没事可以去看看海景,多好。”文玉落寞地说着“当然,这对我而言还是太困难了。”
“别这样啊,只是目前,一个下定决心要去的地方,就一定要到达。”莫一兮信誓旦旦地反驳着。年少总是把未来想的很简单,总是以为梦想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却不知道,所谓未来都只是未来到的,变数始终太多。
运动场上的学生,渐渐消散,观礼台上的大灯已经关闭。文玉看了看自己的电子手表,犹豫了一阵对莫一兮说到:“不早了,我们回去吧。今天很谢谢你!”
莫一兮依旧只会挠头,傻傻地点了点头。
我依旧被莫一兮拖着,最后再眯着眼看了一次运动场上的路灯,或许只要倔强地待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看着,就会有所谓的永恒吧。
莫一兮住在十字路口左侧的梦都,而文玉住在十字路口右侧的什坊。记得那是高二,莫一兮刚刚从什坊搬下来便在楼梯处遇到正往什坊上搬的文玉,但是那时候他们根本不熟,只是简单地打了个招呼,而文玉所住的其实就是莫一兮原来所住房间的对面。后来,莫一兮就一直以为这就是老天的暗示,就像相互瞭望的星星,却不允许拥有交会的轨迹。
虽然午夜的小城,街上根本就没有什么车辆,莫一兮依旧在路口的一侧等着红灯,当然,我知道这是他故作的伎俩,他不过是想再多看看文玉,就在文玉在路口的另一侧笑着挥手的时候莫一兮发疯似的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惊愕的文玉。我静静地缩在莫一兮的脚下,看见文玉原本僵直的双手捏成了两只颤动的拳头。良久过后,莫一兮缓缓松开文玉,文玉急忙转过头,匆匆上了楼梯,莫一兮冲着她的背影大声地喊着晚安,直至文玉消失于视线,他才无视红灯,蹦着跳着沿着十字路口的对角线欢快地回到了自己的住处,急急忙忙地把床头的兰州大学字样抹掉,换以汕头大学。
莫一兮是个喜欢阴雨天气的人,这可以从他一直以来不撑雨伞的怪癖有关。当然所谓“怪癖”,也只是不明真相的人的定义,这其实只是一个被动养成的习惯,忙于生意的莫父莫母从来就没有时间给莫一兮送雨伞,而莫一兮呢,生性丢三落四所以再丢了数十把雨伞过后索性不再带伞,于是市一中才会有这么个“奇葩”,当然这也变态地养成了他喜欢阴雨天气的癖好。
第三节晚自习,莫一兮撑着头看着地第五组第四排的她,手中转着刚刚停工的还气喘嘘嘘的签字笔。惊雷响过,可怜的笔被摔的七晕八素,呵呵,秋雨时至,百川灌河。教室里叽叽喳喳一阵后便又复归于沉寂,只有莫一兮死死盯着窗外的雨帘,嘴角上扬。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书桌中新买的雨伞,便为自己昨晚收听了天气预报感到十分明智。
第四节晚自习后,教室外开始人头攒动,那是陪读的家长们给自己的孩子送雨伞来了。莫一兮心里有些酸楚,不过瞬间又被文玉焦急的神情所转变,如同一个小屁孩在自己的小算盘得逞后的喜悦,莫一兮笑的很是奸邪。忽开忽关的门半推半就着门外的风,莫一兮不由打了个寒颤,心里嘀咕着,一场秋雨一场凉啊。
终于等到放学,文玉依旧坐在教室里复习着功课,偌大的教室显得有些凄凉。莫一兮装模作样的拿着一本地理资料神态自若地坐在了文玉的身旁,那些未走的同学冲着莫一兮坏坏地笑着,便低头成了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文人。
“呃,那个,这个是我整理的地理资料,嘿嘿,忙了一晚上,应该对你有帮助吧,还,还有,我给你做了个历史笔记,综合了政、经、文,那样复习起来比较系统。还有,那个……”莫一兮转过脸,堆着笑看着文玉。
“还有什么啊?”文玉自顾自地翻阅着莫一兮送来的资料,淡淡地问到。
“还有,我带了伞的,如果你急的话……”
“文玉!”窗外突兀地传来一声叫喊,莫一兮猛地抬头,瞬间脸上怒火冲天。由于角度原因,我只能斜斜地瞥上一眼,呵呵,果然是他——凌原,那个隔壁班和文玉兄妹相称却居心叵测的家伙。原谅我如此形容一个简单的高中生,我只不过是个随从而已。
“凌原,你来干什么啊?”文玉冲出门外,而莫一兮却还呆坐在一旁。
“我不是没带伞么,问你带没带,也好送我一程。”
“呸!恬不知耻!”莫一兮心中怒骂着,脸上却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
“那个,我是没带,不过……”文玉转过头对莫一兮喊到“莫一兮,你不是带了伞么,借我一下我先送凌原回去,待会回来接你。”
莫一兮大大方方地从书桌中拿出雨伞递给了文玉:“你和他直接回去吧,来来回回的被雨淋湿了可不好。我习惯了淋雨,反正这伞要不要也无所谓。”
文玉接过伞,想了想,又看了看莫一兮的表情——波澜不惊。便回头收拾了下自己的书本,便和凌原走了出去。莫一兮松开了自己衬衫的第三颗纽扣,因为有些情绪冲击着他的胸口。
他一直待在教室,却看不进一个字。他以为文玉最终还是会回来接他,但是直到整座校园都沦入了黑暗,她都没有回来。夏虫不可语冰,未经历过的感悟和理解都显得格外的苍白,并不是触摸过一个人的伤疤或者擦拭过一个人的泪痕就会与那与其心灵相通。所以他并不真的了解他,而她却习惯于相信他,包括谎话,而唯一不信的却是“我喜欢你”,或者准确的说是唯一故作不信的是。
那一晚的雨格外的冰冷,虽然我没有触感,但雨水流过我胸膛时,我唯一能感受的到的热度是莫一兮冰冷的泪。他依旧倔强地高高地挺着自己的头颅,努力地使自己保持着骄傲,然而在这空无一人的大街上根本就无人嘲笑他。路灯模糊着,昏黄的灯光在雨水的作用下左右摇晃,莫一兮死死地盯着灯光,然后发着疯跌跌撞撞地奔跑着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隔了三天后,莫一兮才重新回到了教室。没有人在乎他的到来,如同没有人察觉到这三天他的离开。翻开书桌,发现自己被折叠好了的雨伞,他欣喜若狂,狂乱地翻找着自己的书桌,却一无所获。除了自己的书本和试卷再无其他,文玉根本没有留下任何纸张。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轻微地叹了口气,左手抚摸着右手的针孔,同桌余良问他怎么了,他只是说了句没什么,便低头开始补写这几天落下的功课。
下课后,莫一兮倚靠在阳台的栏杆上,雨后的阳光显得很是明媚,可莫一兮却闭着眼睛,脑袋一片空白。这使我刚好有一个仰视他的角度,这个身高一米七五,顶着一头鸡窝似的长发的学生就是我的主体,他长相一般,妄想以一头长发来证明自己的存在,却不知道这只是个以成绩证明存在的年纪。
好友屈进迈着鸭子步笑嘻嘻地向他走了过来,一手拍在莫一兮的肩膀上,疼的莫一兮直咧咧。
“你大爷的,搞什么飞机啊。”莫一兮冲着屈进直吼着,而后者却摆着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怎么搞得嘛,几天不见虚弱成这个样子。”屈进疑惑地问着。
“发了场高烧,半夜起来找水喝磕到的写字桌上,现在还是肿的呢,你小子下手没轻没重的。”莫一兮瞟了一眼正在拍在课桌上睡觉的文玉,转过头对着淡然地回答着屈进。
“老子还以为你死了呢,准备明天放假到你屋里看看,省的臭了都没人给你收尸。”
“擦,你丫就不能说点好的啊,不过,说真的要是真死了,你不去看的话,还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被人收尸呢。”莫一兮笑着,不过笑的有些僵硬。
校内的梧桐树叶终于在一场大雪后消失的干干净净,破雪而出的梅花,倒映在冷风拂过的未央湖上。朗朗的读书声惊碎了电线杆上小麻雀的梦,校操场上的乌鸦张皇失措,各奔西东。莫一兮的生活波澜不惊,偶尔的涟漪全来自文玉的心情,虽然这与那个发福的中年班主任心如止水的号召有所相悖,但是莫一兮依旧自得其乐。而我呢,我这单薄而飘忽的黑鬼呢,对我而言,时间就是时间,心境就是心境,没有什么好说,除却了莫一兮的故事,我什么回忆都没有,我只是一个随从,就如同堂吉诃德的那匹瘦弱的老马。
在校内的樟树开始大规模落叶的季节,高三的生活也变得愈加残酷。文玉和莫一兮之间似乎达成了默契,除了晚自习后的学习交流,他们之间什么也没有。我也乐得清静,毕竟莫一兮的间歇性精神病在经历一季寒冬后再也没有发生。
栀子花开,校内的广播开始播放《祝你一路顺风》,莫一兮和屈进站在阳台上飞着自己课上用书本折的纸飞机,说说笑笑的倒显得自然。一些多情的女生开始用相机拍摄这所学校的点点滴滴,同学录也开始肆虐。莫一兮也弄了一本,而发给文玉的纸张却被原封不动的退回,她说:“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个。”
日子就这么波澜不惊地过着,我享受着这中平静,平静到都忘记了自己到底还存不存在。直到有一天的第三节晚自习,莫一兮将自己的日记本装入了旧物箱,我才知道有些事情已经改变了。他开始集中全部精力去做老师布置的功课,并减掉了自己的长发,没有人在意他做了些什么,更没人在意他为什么要做这些。我也只是在回过头看见后黑板上的名词后才发现,原来他的名字已经不在省三模的前十名之列了,代替他出现的,是文玉。没有老师在意他的倒退,虽然他一直以自己的长发标明着自己这特殊的存在,但是他不知道,也正是因为这长发,他也成就老师心中特意的忽视。
他开始感觉学习吃力,时间吃紧。我心疼他笔尖的锐利,所谓桀骜不驯,不过是标新立异,所谓标新立异,不过是谋求温暖。他开始不修边幅,每天一睁开血红色的眼睛便是一个毫无休息的日子。然而,时间就是时间,经得起年少的挥霍,却由不得任何人的奢求。
终于,在一场暴雨中,高考了。尽管几年未见的父母也放下了生意前来助阵,但是他依旧以一分之差与重本失之交臂。莫父什么也没说,只是在成绩下达的那一刻收拾收拾行李便赶回了远方的城市,而莫母也在不知所云地安慰了十来天后离开了小城。
他受邀参加了文玉考入湖南大学的升学宴,本来毫无交情的同班同学来了不少,凌原也在,还有其他他不认识的同龄人。他似乎有些意识到自己只是众多的之一而已,他很想单独问问文玉的意思,可是文玉始终没有正视过他。于是他只好一杯一杯地陪着这群人喝着酒,回到家后狂吐不止,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复读还是就此认命?没有人回答他,于是他冲着我使劲地骂着,“你怎么不回答,你他妈的怎么不会说话!”他使劲地踩着我,可我没有触感,我也没有眼泪,我无法言语更不会安慰。我只是个局外人,虽然我能体会他的酸楚,他的无奈以及他的孤独,但是我却无法分担,我经历他所经历的一切但是我却不能为他选择一条正途。最终他骂累了哭累了,倒在床上,睡死了过去,眼泪和呕吐物混合在一块,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斑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