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佛陀》青溪流水

7、下 “砸开这两

　　“砸开这两个罗汉，“师叔沉稳地命令道。
　　“啊？“所有人大吃了一惊，这是做什么，大不敬啊。
　　听到没动静，师叔激动地说，“还愣着干什么，你们不是要救你们师父师弟吗？他们就被困在这两个罗汉里。“
　　三人一听，赶忙寻找工具，念了句阿弥陀佛，弟子罪过。便开始对着这两尊罗汉像敲打。
　　当当的声音，显得空旷而单调，思定看了看周围的其他罗汉像，心头冒出一句话，又给深深地咽了下去。
　　成块的泥土落下，在罗汉的破碎的身体中，失踪了一天一夜的悟心长老和思远小和尚蜷着身子，紧闭双眼，脸色苍白，昏迷不醒。
　　“师父，思远！“思慧叫道。老方丈和小和尚都没有反应。思清用手探了探他们的鼻息，道，“只是昏迷了，”
　　“背上你们师父师弟，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吧。”

　　于是思慧背上老方丈，思定背上思远，朝门口走去，思定走第一个，可到了门口，迟迟不见门打开，思清不耐，“思定，你磨蹭什么呢？”
　　“这…..这门打不开，”思定声音很弱。
　　“用点力气呗，谁叫你刚才那么使劲关门的，”
　　“不是啊，这门….这门好像被人从外面抵住了。”思定转过头来，表情就像是要哭了一样。
　　思慧心中咯噔一下。思清放下老师叔，说道，“我来我来，瞧你那点出息。”
　　思清生的魁梧，而且出家后他一直练武做工，力气很大。
　　他死命地推那扇门，脸涨得通红。
　　“嘭——”一声巨响。门终于打开，不过单薄的门已经摇摇晃晃，很快就要掉落了。
　　“走吧，”思清回过来背起师叔。众人一起走出了偏殿。

　　正殿中，那尊金身佛祖像已敛起了笑容。

　　众人回到了院子，发现已经是黑夜，算来进屋去并未过多久，外面居然从早上变成了晚上。每个人都没有太吃惊的表情，既然这园子有些古怪，那么这也不足为奇了。
　　“师兄，”思远醒了，他揉揉眼睛，“你们怎么来了？还有师父师叔也在，这是怎么回事”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你在园中可有发生奇怪的事儿？”
　　小师弟并不知道如今的险恶形势，煞有其事地开始回忆起来。
　　“我来到静园思过，进了大殿看了，然后到正殿旁的屋子看了，原来是一家杂物间，然后我又去另一旁的屋子看，原来是一处偏殿，其中供奉了十八罗汉，我一一行礼了之后，就出来，发现外面下雨了，然后然后就不记得了，好像挺平常的，没什么奇怪的事儿，”小师弟若有所思。
　　“平常个屁！昨天一天都没下过雨！”思清没好气地说，刚才推门的时候他也感觉到了外面的那股阻力，不过为了照顾大家的心情，硬是没说，现在终于把这口气给吐出来了。
　　“那是昨天？看我居然睡了一天一夜，还真是怪啊。”
　　“好了，别说了，这园里有古怪，我们快走吧。”思清道。

　　众人也不再多言多语，直接朝出口的方向走去，不管怎么样，只要出去了，就结束了。
　　踏过杂草，穿过甬道，本以为出口就在眼前，然而迎接他们的却仍是满园衰草，在风中翩然起舞，欢迎他们的归来。
　　“咦？怎么又回来了？”思定道。
　　思清道，要不我们再走一遍，大家注意些周围有无异常。众人都点点头，每个人都存着一个侥幸的念头，这一次小心些应该就能走出去了。
　　不快不慢的速度，他们通过了甬道，拐过弯，——古院依旧呈现在他们面前，一成不变的好像他们从未离开。
　　他们走进来的样子就好像是本来要进这个古院一样。
　　每个人的面色都挺凝重，思远的头上直冒冷汗。他只觉得自己好像还未睡醒一样，这一切开始一点征兆都没有，如今却汹涌地向他奔来。难道？真的还没醒吗？这真的是一个梦吗？下意识地，他掐了掐自己的脸。
　　痛啊——真的很痛！

　　大家都不愿意留在院子里，当然，也不想进那更诡异的佛殿，于是他们又一次次往出口走去，然后，又一次次走回静园。
　　他们已经走了很多遍这条路了，每次通过了那条长长地甬道，转过一个弯，然后他们看到的，依然是晴朗夜空下的静谧的园子。
　　“走不出去了么？”方丈也醒了，众人都看着他，他示意思慧将自己放下，道，“我们不要走那条路了，那不是正确的路，我们一直都在兜圈子。”说着他靠着墙角坐下，一副很累的样子。
　　众人看着方丈也无计可施，不由心中哀叹，难办了啊。
　　夜色晴朗，万里无云。
　　“这样吧，”思清道，“大家留在这里，我和思慧去大殿中看看。”
　　这无疑是打破他们窘境的一句话，但是，没有人去回答这句话。

　　因为这时，殿中也有异动，咚咚作响，沉重的脚步声咚咚作响，锤在他们的心上。
　　有东西，活过来了。
　　那些塑像活过来了。他们要把他们留在院中，活的或者死的。
　　若说刚才，只是将他们困在这寺院中，而现在，则是分分秒秒危及存亡了。大家都不知该怎么办，不跑也不是，跑的话，要往哪儿跑呢？
　　咚咚咚咚——，当思远看到那挥舞着的泥塑的手臂的时候，他承认，自己的心凉了半截。
　　那是一个罗汉迈着步子向他们走来，泥塑的罗汉毫无表情，但是却一步步靠近。他的后面，是更多的面无表情但是内心却疯狂渴望着血肉的泥塑雕像。
　　第一个罗汉已经跨出了正殿，眼睛直直地盯着这边。
　　“快跑！”不知谁叫了一声。
　　众人慌不择路，又跑进了那长长地甬道。两边的景物在倒退，风在耳边呼叫，前面就是那个转弯了，这一次，能出去了吧？
　　回答却是失望的，他们又回到了院子。
　　“怎么办啊？”思远叹道。
　　当然，这不止是思远的心声
　　每个人都神经紧绷，怎么办呢，甬道是不能再跑去了！可哪里是出口呢？难道就在这里束手就擒么？
　　思清背上的瞎眼师叔凝神细听，一阵细小的风铃叮当之声从东南方隐隐传来，若不是他失明多年，听力甚佳，无论如何也不会听到。
　　“那边！”
　　那边，那边是一面院墙啊！
　　“可那是一面墙！师叔！”思清说。
　　“听我的！快走！快来不及了！”师叔挥舞着双手，疯了一样。
　　众人一横心，全力向院墙奔去。
　　同时，那尊罗汉也来到了他们身后，他抓住了瞎眼师叔的右腿。生死一线。
　　思清顿了一下。
　　“快走！别管那么多了！总要留点什么在这儿！再不走！我们都得死在这儿！”师叔疯狂地拍打着思清。
　　思清一咬牙，奔向墙壁，一拉一扯之间，师叔的右腿被血淋淋地扯了下来。

　　然而他们真的出来了，穿过虚设的院墙。此刻，他们站在静园口，屋檐下挂了一串风铃，叮叮当当。
　　这是一个月光如水的夜晚，宁静安谧。众人有些发愣，仿佛刚刚的紧张激烈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好了，没事了，这园子布有结界，那些东西跑不出来。”老方丈说，“我们快走吧，以后再也不要来这里了。”
　　众人临走时情不自禁的回头望了一眼，看到月光下的青瓦飞檐，一阵心悸。
　　师叔已经痛得晕在思清背上了。他失去了一只腿，但是捡回了一条命。他没有回头看这古院，他一点流连也无，他已经把自己的一条腿留在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