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样青春》苗冬冬

19、疗伤

　　五年了，从上大学到毕业再到工作，她在这个城市呆了五年了，她走遍了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她曾经如此热爱这个城市，愿意为她奉献自己的青春年华，然而一切都过去了，这个城市留给她的除了痛还是痛！
　　空气中四处都迷漫着晓东的味道，她快要窒息了，她一分钟都呆不下去了，她要离开，离开这个城市，这个喧哗的让她伤心的城市，她要回家，那个安静的乡村，那里有她的父母，她的家……
　　给云霞留了字，她急匆匆跑向汽车站，天黑的时候，她回到了家！走在村边那熟悉的小路，看着炊烟从家里的烟囱袅袅升起，苗莉的鼻子酸酸的，五年前，她是当时村里唯一考出去的大学生，父母是如此的骄傲而兴奋，亲戚朋友都来家里，给她凑学费。她是父母的希望，也是全村人的希望！五年过去了，她又回来了，她除了她自己，什么都没有，如此的落魄和寂寥！她多么盼着能为这个她深爱的贫瘠的家乡做点什么，然而如今她什么都做不成，她恨自己，恨自己的无能，她希望，希望总有一天她能成为村里人的骄傲！
　　多年后，她为村里修了公路，为村里学校建了阅览室，为村里老人建了活动室，她实现了自己的理想，为此付出的辛酸和努力，只有她自己知道。
　　已近黄昏，路上没什么人，苗莉回到家，径直进了厨房，母亲正在厨房忙着做饭。
　　“妈，我回来了。”她轻声道。
　　母亲转过身，看到是她，很是诧异，“闺女，是你吗，你咋这时候回来了？也不提前打电话说一声。是不是有什么事？”母亲担心的问道。
　　“没什么事，就是想你们了，回来看看。”苗莉边说边坐到灶台旁帮母亲烧火，“妈，天热了，赶明我去集上给你买个煤气灶，这样就不用烧火做饭了。”
　　“烧了几十年火，都习惯了，不花那钱。”
　　“妈，你和爸年龄都大了，不能太辛苦，对了，我爸呢，怎么没看见我爸？弟和妹呢？不是还没开学的吗？”
　　母亲一边往锅里炒菜一边说道：“你爸下地还没回来里，县里新开了一家电子厂，你弟弟妹妹放假都去干活了，都没回来。”
　　“妈，都怪我，毕业了也没帮上家里什么忙。”
　　“帮啥？傻丫头，你自己过好，我和你爸就放心了，你这次回来怎么这么瘦，是不是有啥事？有事你可不能瞒着妈，给妈说说！”
　　不想让父母担心，她缓缓道：“没事，就是想你们了。”
　　晚上吃汤面条，这是老家的习俗，天热，母亲把面条从锅里盛到饭盆里，端到外面的桌子上凉着。知道女儿爱吃辣椒，母亲又慌着去院子里摘些自家种的辣椒，拌了面，给女儿炒。
　　苗莉坐在院子里，等着父亲回来，夏日的乡村，没有拥挤的人流，没有嘈杂的车声，不时有蛙叫和蝉鸣，让人心静而舒畅。她什么也不想，品着家的味道，突然觉得心里不那么堵了。
　　大门吱呀响了一声，她慌着跑过去，果真是父亲回来了。
　　“爸！”听到喊声，转身看到女儿，老人也很诧异，“闺女，你咋回来了？”父亲如母亲一样吃惊的问道。
　　她帮父亲拿着从背上取下的锄头，跑到院里井水旁给父亲拿了毛巾，打了井水，让父亲洗洗。
　　“我咋不能回来，想你们了呗。”她边忙边说道。
　　“这么长时间也没个信，你妈我俩就说这两天去你隔壁叔那给你打电话里。”
　　父亲洗完，母亲也把饭盛好端了上来，院子里的枣树下有一个水泥板做的桌子，小的时候，每到夏天，一家人总是热热闹闹坐那吃饭、乘凉，如今弟妹不在，家里冷清多了。
　　多日没吃到母亲炒的辣椒和手擀的面条，她放开了吃，母亲看着她，心疼道：“傻闺女，粗茶淡饭的就这吃相，在外面是不是就没吃饱饭？”
　　“那不一样，哪的饭都没我妈做的好吃”。
　　“都这么大了还像个孩子一样。”母亲疼爱道。
　　“闺女，晓东毕业了吧，他分到哪了。”父亲也是慈爱的看着女儿道。
　　她愣了一下，怕父母看出什么，忙说道：“今年工作不好找，他没能留到省城，分到鹤岗去了。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父亲担心道。
　　“爸，两人不能在一个城市工作，也不方便，我想着还是分开好！”在父母面前，她故作轻松道。
　　“闺女，是你的意思？还是他的意思？”父亲不放心，放下手中的碗筷，担心的问道。
　　“噢，是我们两个人的意思！”她忙答道。
　　“孩子，你要考虑好，这是你的终身大事，咱不能儿戏。”
　　“爸，你放心，我考虑好了，我还年轻，想干几年工作再说，如今弟弟妹妹都在上学，花钱的地方多着里，我辞了工作，想去深圳看看，听说那边的工资高。”
　　“这孩子，这么大的事也不和我们商量商量，说分手就分手，说辞工就辞工，我和你妈还能干，弟妹的事你不用操心，别是为了这个和晓东分开了吧？”
　　“爸，没有，是我自己觉得不合适。”
　　父母都不说话，低着头吃饭，他们知道，女儿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事，只是不想让他们知道，让他们操心。
　　“爸，天热，我晚上想睡在院子里。”小时候，每到夏天，父亲总是在院子里支张床，晚上和弟弟妹妹一起睡在院子里纳凉。
　　“爸吃完饭，呆会就给你支床去，支两张床，爸和妈陪在你旁边，难得俺家闺女回来。”
　　家里有现成的竹床，她和父亲把床从屋子里抬出来，在竹床的四边绑了四根竹杆，把蚊帐撑上。
　　她躺在床上，父母好似怕女儿转眼间消失了似的，都挤坐在女儿旁边，母亲拿了扇子，不停的给女儿扇着风，说道：“闺女，你刚毕业，还小着呢，和晓东真的分开了，你也别想不开，说明你俩命里没有，没缘份。咱再找，我家闺女出落的这么漂亮，又读了大学，村里人想给介绍对象的多了去了。”
　　“妈，瞎说啥呢，我暂时不想再找对象，你们睡吧，我累了，也想睡了。”
　　劳累了一天，爸妈去睡了。苗莉躺在竹床上，望着满天的星星，辗转反侧，想起晓东，想起那流产的孩子，那被剁碎了揉烂了的心已不再麻木，开始针扎般的痛，晓东那信誓旦旦的说要陪她一生一世话犹在耳边回荡，而人早已不在身边。所有的快乐，所有的幸福都没有了，留下的只有自己的躯壳，那行尸走肉般活在人间的躯壳。
　　她恨，恨晓东，恨他背信弃义，始乱终弃，七年的感情如割手断足般，毫不犹豫一刀砍下，那疼痛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恨，恨张欣然，就因为有个有钱的老爹，她就可以救了晓东父母的命，让晓东一生背负沉重的债，听命于她；她恨，恨这个世界，为什么如此不公平，她满腹才华，努力上进，只因出身农家，没有钱，没有背景，不论怎么拼搏，却只落得如此下场！
　　她一闭眼，就梦见孩子血淋淋奔向她，哭喊着：“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她怕极了，拼命地跑，拼命地找，她要找晓东，找到了，终于找到了，晓东怎么了，他的脸怎么变成了魔鬼的脸，他怎么会推她，狠命的推她，推着她跌入万丈深渊……
　　她忽地坐起，再也无法入睡，恶梦缠绕着她，她好怕，怕自己会疯掉，她怕极了这漫漫黑夜，她仰望天空，数着星星，一遍又一遍……
　　熬到天亮，她跑回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盯着房顶，从早上到中午，从中午到下午，到了晚上，她从屋子的床上又挪回到院子里的竹床，躺在床上，数着星星。
　　父母吓坏了，处处跟着女儿：“闺女，你咋的了，有啥事你给爸妈说，别吓我们。”
　　“我没事，只是太累了，想睡个够。”
　　“不对，你以前从没这样，你肯定有什么事，孩子，有啥事给我们说说，你再这样，爸妈会担心死的！”
　　父母的话让她心里一颤，“是呀，我怎能这样？我不能这样！我怎能让她们担心？我不能让她们担心！”
　　她从床上坐起来道：“爸，妈，我想好了，过两天想去深圳，都说那边工作好找，工资也高，我想过去看看。”
　　父亲沉默了一会，道：“闺女，爸不赞成你去深圳，那太远，你一个女孩子家，到那离你妈和我更远了，这几年咱村里不少年轻人去那打工，都是挣些辛苦钱，听说那边挺乱的，你这孩子单纯，凡事不长心眼，到那会吃亏的。”
　　“爸，我只想尽快找到工作，挣钱帮你们。”
　　“这孩子，你妈和我还能干，只要你自己过好就行，对了，咱村你炳成爷家的侄子，你启民叔，小时候我们一起上学，前一段调到平南市当副市长了，他可是咱村子里走出来的最大的官，他给你炳成爷打电话一直说，村里要是有毕业的大学生，他可以帮忙，你看你是咱村里这几年唯一考出去的大学生，他要是能给你安排个工作，将来说不定还能谋个一官半职，离家近，又稳定，多好，要不我明天带你去你爷家坐坐。”
　　父亲的话听的苗莉也动了心，在一个生活了五年的中都市找个工作都那么辛苦，让她想起来还心有余悸，到陌生的无人认识的深圳找工作，她心里也是没底，如果叔肯帮忙，工作单位肯定不会差，这样离父母近，会觉得安全放心多了。
　　“爸，我从来没见过启民叔，能行吗？”
　　“我们小时候关系挺好的，只是后来他考上学，毕业后一直在外地工作，回来的少，见的也少了，行不行咱去试试，不试怎么知道不行，我昨天在地里干活时见着你炳成爷了，他说这几天有点事去他侄子那一趟，咱明天一早就去你爷那问问。”
　　“那好吧，试试吧”。
　　生活总是有无数的偶然组成，苗莉没想到的是，这一试竟改变了她的命运，让她从此步入官场，并一路冲杀，坐上了那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宝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