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定情物 ...

  •   第八章定情物

      嘉定城的晨淡而静,因着凌晨时下了场小雨,湿气蒙蒙里,更显恬婉娇矜,像极了云雾之中那披着薄纱的少女。

      船夫在浣洗女手下的棒槌声中摇着桨穿房过户,划破了满河的碎金珍珠。炊烟袅袅婷婷,微风清清润润,多少楼台多少亭,都同时在这流动又静谧的山水中苏醒。

      “月笼纱”客栈的老板娘是个勤快人,早早梳妆好了开了门,吩咐完伙计们,自己也撸了袖子站上凳子擦起了招牌来。

      阡陌趴在客栈二楼的窗子上,看着下面忙忙碌碌的一群人,感到了深深的惆怅。

      崇明山出来的人,随便往人堆儿里一放就是出挑拔尖儿的。他虽说与心思缜密的大师哥没法儿比,但也不是吃白食长大的,经过了这两日,他是该知道的也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也知道了。瞧前日夜里师妹欢喜的模样,也许还被祁家蒙在鼓里也说不定。这么想来,师妹定是对那二少爷很中意,毕竟那祁老二长得俊模俊样,他若是姑娘,也定会瞧上。

      但是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哪,谁能想到那祁老二年纪轻轻不爱姑娘爱情郎!阡陌激动地差点叫出声儿来,方才自己不仅说对了成语,竟是还很押韵呢!若是大师哥听见了定会表扬他的,可惜了大师哥每回见到的都是他出丑丢人的熊样儿。

      眼瞅着太阳升起来了,阡陌也越来越紧张了。

      把背了一夜的台词儿又重新念叨了几遍,手心儿里竟是冒出了汗。他头一回觉着自己了不起,为了师妹的终身幸福竟然能做到这步田地!大师哥常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今儿就为了春荔豁出去了,只要师妹能和那祁老二在一起,他的脸皮又算的了个甚!

      踏过欣荣圃,下了朱雀桥,再拐个弯儿,清风诊馆的位置很好找。

      阡陌搓搓汗津津的双手,呼吸吐纳了好几次,才迈开了步子。

      师妹啊,我今儿唱这出可全是为了你,若是将来那祁老二对不起你,我定扒了他的皮!

      *

      “阿嚏!”祁衔才一推开房门,就冷不防打了个喷嚏,莫非是昨夜开窗睡着凉了?不能够啊,揉揉鼻子,二少爷正正衣领又抚了抚袖口,踏下台阶儿叫“江小戈!”

      四下里无人应,只有院中梧桐叶子被风晃的刷刷声。这才想起来,那小皮子都回老家去了,瞧自己这记性,祁衔笑着摇摇头,身边儿没个人伺候还真是不适应。

      二少爷出了院子后,经过花园时看见了胡管家,胡管家扛着拐棍儿哼着小曲儿走路一步三晃大摇大摆。一瞧着他赶忙笑眯眯走过来给他作揖,“二少爷您早嘞!”

      “怎的扛着这个东西?老爷怎么了?”祁衔知道昨夜他老爹又跳墙出去找红杏儿了,便哼气道:“莫不是把腿摔坏了?”

      “呸呸呸!”胡管家扬手在嘴边隔空扇了下,“二少爷您净瞎说,老爷好着呢!这拐棍儿另有别的用处,横竖与老爷的康健身子没关系就是。我瞧着二少爷今早气色好得很,昨夜被小绿丫头伺候得舒坦了?”

      这老胡在祁家待得年头长了,与少爷们也不生分,加上老大老二都是好性子,说几句玩笑话也不会真生气,便越来越没个老人样儿,搁这些小年轻儿面前那是啥话都敢讲。

      祁衔自来不爱与他磨叨,他觉着老管家和他娘亲一样,都是怀才不遇,开个青楼才是最合适他们那花花彩彩的脑子。不过听他这意思,那绿丫头回去把事儿与他们说了?还指不定是个什么版本儿呢!“我爹现在在哪儿?我找他有事。”

      胡管家回话,“才刚在云影湖那遇着了夫人,这会儿想必是在正厅里呢,待会儿表少爷也过去一起用早膳。我也正要去呢,咱们一同吧。”

      “我爹一整夜都没回来?”祁衔拂开挡在前头的柳条儿,问。

      “……是。”胡管家压低了声儿,瞅瞅四周无人回道:“老爷都憋了好些日子了,单是这一夜远远不够。”

      越说越下道儿,祁衔不愿意再兜搭他,干脆不再说话了。

      二少爷腿长,走得快。胡管家一溜小跑地跟在后面,一边咂嘴儿一边惋惜,多好的少爷啊,这颀长的身形,这如画的容貌,就连最普通不过的白衣裳在他身上都能穿出神仙的味道!这么优质的一棵苗儿怎的就长歪脖儿了呢!你说你断袖也得挑个好时候啊,等娶了郡主以后呀,真是个没福气的!

      不多时候,俩人就来到了正厅,果然,老爷夫人都在。

      谢氏远远瞧见儿子来了,也没搭理他,依旧质问祁连山,“你说你昨儿前半夜就回来了,为何不回房睡觉?”

      “我的傻媳妇儿,”祁连山无限宠溺的剜她一眼,“我这不是怕扰了你的香梦嘛,你一向浅眠,能睡着了就不容易,我哪里舍得吵醒你。你可错怪了我的良苦用心,唉,下回不这么替你着想了。”

      再精明的女人也抵不住甜言蜜语,奈何这祁连山被她压制了几十年,他于她来说早就像那佛祖手心儿里的孙猴子,所以如今夫人对他那是一百个放心,自然说什么便信什么了,谢氏捂着嘴吃吃笑了。“死鬼!临到老了还这么油嘴滑舌的。我问你,你不是去找那乐郎中谈话了么?可谈出个所以然来?”

      祁老爷拍着胸脯打保票,“那是当然!我祁连山出马,任谁都得被拿下。我对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关键时刻还借助眼泪攻势,终于一举击溃了他。他答应我了,今后不与咱衔儿来往了。”

      院子里,祁衔停下脚步与胡管家对视一眼,我爹真去找清风了?

      胡管家苦苦摇头,糊涂老爷越说越不着调,明明昨夜和那小红杏儿滚缠了一宿,哪里有空去见什么乐郎中!万一今儿下晚时候乐清风又来了看你咋对夫人解释!别白扯了,说多了坑自己啊!“老爷啊!”胡管家几步跳上台阶儿去,将拐棍儿放在他身侧,背对着谢氏给他使眼色,“瞧这时候也不早了,一会儿大家伙儿该过来了,老爷不是还准备让那绿丫头与表少爷合奏一曲么?”

      “啊对对对,”祁连山拍着脑瓜子幡然醒悟,伸手招呼祁衔过去,“衔儿,前几日隔壁那朱老六不是瞧上了你君婉表妹么?你娘与君瑞说了,所以他特意过来瞧瞧。别站着啊,坐。”

      祁衔在父亲身边坐下,思虑了片刻后问,“我记得小时候在您房间抽屉里看见过一支短笛,上面好像还写着晓风残月几个字,现在还有么?”

      祁连山凝神瞅着自己儿子,为何忽然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找那玩意儿?莫非他知道了什么?可是瞧他这样子不像是心里有鬼,便道:“你一向不爱吹拉弹唱,怎么忽然想起要那东西呢?”

      “呵呵,”祁衔看一眼母亲,笑得无奈,“这不是表哥来了么,您也知道,诗词礼乐方面,我一向比不过他的,方才听您说要他和丫头一起弹奏,到时候娘亲免不得对我又是一顿数落,得亏我在军中时学会了吹笛,想起家中正好有一支玉质的,便想向爹讨来,以便待会儿不至于给咱家丢人。”

      他说得于情于理,表情也磊落坦荡,但是谢氏终归是不放心,任何一个时候他讨要都可以,唯独现在不行!不为别的,就因为那春荔丫头身上有一支一模一样的!昨晚上他不是醉酒趁机抱了人家么?天知道他那是抱姑娘还是顺东西呢?好在那纸婚书被她扣下了,但她百密一疏忽略了那丫头身上还揣着定情信物呢!万一衔儿知道了春荔是他从小定下的准媳妇,那她的计划不是全泡汤了?谢氏想想就觉着心有余悸,轻笑着甩帕子道:“衔儿说得好!看来这回要给娘亲长脸了!好儿子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找!”

      至于找不找得到,那就两说了。

      谢氏才离了座儿,门口小跑着进来一小厮,正是祁衔派出去跟踪阡陌的。

      小厮直接走到二少爷身前,附耳道:“他方才去了清风诊馆,说要找乐郎中看病。这会儿还在等着呢。”

      是啊,阡陌一直等了半个时辰,乐清风才去。

      阡陌做贼心虚,一瞧见俊俏小生进来,脸蛋子就红了大半。暗骂自己没出息!不就是演个戏么?至于么,又不是真偷人!好在自己这么做全是为了成人之美积德行善,要不然真得又恶心吐喽!

      深吸一口气,阡陌直愣愣地盯着乐清风说:“神医,我有病。”

      乐清风在诊台前坐下,温声道:“伸手,我给你把把脉。”

      “不用了,我知道我得了啥病。”

      “哦?”乐清风抬眼,“那你来做什么?”

      “我来抓药。”

      “说罢,需要什么药?”

      阡陌正襟危坐,使劲儿捏着拳头,鼓足勇气背台词儿,红着眼道:“实不相瞒,我得了相思病,你就是药。不看见你我就睡不着觉!”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