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爱别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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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佛经上说，人生有七种苦难。
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一
明莫是在三岁的时候被主持从寺门的千年古松下捡回来，那夜大雪纷飞，也不知是何人把熟睡的眀莫放在古松下，幸而主持得邀外出才没有酿成一桩憾事。
眀莫从小被主持疼爱有加，武功造诣极高。年仅16岁，便参透了寺里师兄花费数十载才能会晤的易筋经。但不知何由，他却终难参透佛道。
“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一日早课，主持在正在讲禅，明莫听着听着便打起了瞌睡。
“明莫，你心有外物。”
明莫并不否认，读了十几年的禅理，他悟不透；何为大悲，何为大爱。若在着寺庙之内诵一辈子的经，敲一辈子的钟，百姓就安居乐业了，祥和安康了我本凡间蜉蝣，为何而走一世人间？
主持听了他的话，只得轻敲了手边沐木鱼，开口说道 ：去寺外走走吧，游历四方，看透了再回来见我。
于是天宝十三年的秋天，眀莫仅拿起一根棍子便踏上了游历四方的旅途。然而他刚从少林寺停停走走到了洛阳，安史之乱就爆发了，狼牙军大举入侵，一时之间战火四起，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
“方丈有令，护寺武僧保护山下村民，加强本寺的戒备。游历天下的少林弟子，军国之事，不可轻易染指。但当以自身武艺，守护苍生黎民。”
眀莫随着流民避难到枫华谷，但战火早已蔓延至此，村民伤的伤，残的残。
夕阳下，明莫看着战火烧过的枫华谷，不免有些伤感。他还记得小时候游历归来的师叔跟他这个从来没有出过少林寺门的小师侄说起这个枫叶满地的地方，还记得师叔说这里有醉酒的李白，有强悍的衣店老板娘，有漫天飞舞的枫叶，和到处嬉笑打闹的孩童。
“大师，能否麻烦您一件事？”一位年过而立的妇人打断了他的回忆，妇人看起来异常焦急
“施主请讲”
“数月前，苗疆的曲云教主带领众多五毒弟子来救助我们，今日早晨有位姑娘去深山采药，至此未回，村民都很担心，但现在这种情况我们实在是有心无力。能否麻烦大师您....”
明莫问清了那位苗疆姑娘的衣着相貌，只身一人来到深山。果不其然正逢一只野熊穷追不舍的奔向一名苗疆衣着身背背篓的女子，眀莫执棍，将野熊敲晕把那名女子救了下来。
“姑娘，没事吧”
“嗯，幸好有你，多谢高僧，请问高僧法号？”
“抓住她！！！”明莫还未开口，森里的另一头便传出来一群士兵的怒吼。见情况不妙明莫只得把到嘴边的法号改成“姑娘请先行回村医治百姓，小僧我先行告辞，来日再见。”
说完提起棍子，跑向树林深处。
行了百多米，只见一名身着粗布衣裳女子被一群狼牙兵追着跑，眀莫不容多想，执棍上前准备拦住狼牙兵，不料想却被那女子一把抓住，揪着袈裟就往前跑。
明莫不明所以，只得掉头跟着这个女子跑，但从女子抓着他衣服的力道来看，定是一方巾帼。
“诶！诶！诶！女侠！脖子要断了！放手！快放手！小僧跟着你走就是了” 一个闪神，本想回头看一眼追兵，不想那女子一把又把扯过来，眀莫脸都憋红了，只得急忙出声。那女子这才放了手，带着明莫跑到事先准备好马匹的地方，一个翻身跃上马背，看着还呆愣着没有回过神来的光头一阵头疼。
在树林里绕来绕去，总算摆脱了那群狼牙兵，明莫往树林深处瞧了一眼，也不知道他们刚刚是怎么跑的，竟然把他们都甩掉了 。
“喂，和尚，你来枫华谷作甚？来这深山野林作甚？”
“小僧是从少室山下出寺游历的武僧，昨日刚到此，今日本来寻一苗疆姑娘，不想遇见了姑娘你。”
“游历四方？”
“正是”
“那好，跟我走吧。” 女子看着立在马前有些呆头呆脑的和尚，不甚耐烦的伸出了手。
明莫看着那比起寻常女子带了些厚茧透着刚劲的手，不由自主的就把手伸过去，随着李祈缨的引导，翻身上马坐在了她的身后。
还没待他坐稳，那女子勒紧馬绳，低贺一声，那马便似离弦之箭一般向前奔去。
“喂，喂，女侠，你这是把我拐走了？”眀莫摸着自己光秃秃的头顶，想起以前唱的一首童谣。
“小和尚下山去化斋，老和尚有交代。山下的女人是老虎，遇见千万要躲开。”
“少废话，想活命，跟着我走。” 女子抚了抚腰间的长枪，平缓了一下心情，缓缓开口说道“我是天策将士，此番前来来窃取军机图，如今图到手了，此地不可念战，你且先随我回天策府，我再与你详谈？”
“天策府？小僧刚下山游历，天策府还未曾还未到过，那里好玩吗”明莫只从其他的师兄的口中听过关于天策府的只言片语，印象中只有“男女皆将”这四个字
“好玩？我手中长枪一□□穿你，可好玩乎？”女子说着便做出准备提枪的动作。
“女侠息怒息怒，小僧开个玩笑。敢问女侠尊姓大名”眀莫双手举过头，一副滑稽可笑的求饶样子。
“少林怎会有你这样的纨绔之人。我姓李名缨字祈李祈缨”她面色无奈的摇了摇头。
“天性如此，李将军莫怪，莫怪~”
“嘁。。。佛没佛像。”
二
眀莫说是游历天策府，却在府上已住了数月。
先是被李祈缨拖着去给战死的将士做了一场法事，站在血浸黄沙的天策府门前明莫不禁想到佛家说“凡所有相，皆为虚妄。不择而渡，渡不过六道轮回。”
听守城的小哥说，曾经这里是如何浩气长天，纵使是黄发小儿也如何风华意气。
“也不知这城还能守多久”明莫心里想着不自觉就念出来了。
“哼！我天策儿女，皆为英豪！宁战死不脱逃！”他回头，李祈缨身着戎装站在他的身后，抬首望着远方，眼底是自己也望而生畏的肃杀之气。明明就是十多岁的女子，却比那些征战沙场多年的老将还让人胆颤惊心。朔风凛凛，她站在肃穆庄严的天策府门前相映成辉，直教人想跪了去。
那之后过了很多天，狼牙军的进攻一直未停，天策府也一直派兵抵御，双方僵持不下，双方都想要打破这个平衡但都还在等待一个契机。
难得高兴的是，中秋节将至，天策府的将士卸下长枪，也不知道还有无来年，过一年是一年。
中秋节这天，天策士仍在井然有序的操练，明莫觉得有趣，提着壶杏花酒，坐在旁边，边饮边观摩着。突然被飞来的头盔正中脑壳。
“谁啊，哎哟，疼死我了！”明莫摸着脑袋，怒骂道“你当头盔是布的啊？砸死人啊，哎哟。”
“是我？怎么，不服啊？训练场上怎可如此轻浮？”李祈缨走向前来，拾起砸过去的头盔，随手将头盔抱起将在胸前，这动作说不出的风发意气。
“再说，你一个出家人，怎么能喝酒呢？”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坐。来，一起喝啊。”明莫拿着酒坛仰头又是一大口。李祈缨长枪一甩，丝毫没有留情，幸而明莫眼疾手快，一个仰身后退才躲了过去。那一枪只把酒坛子打个粉碎。
“大小姐，你干嘛啊，酒不要钱啊！”明莫看着地上流淌的酒水，莫名想起了今天去化缘时王婆婆慈祥的脸，心疼的跪在了地上“我化缘钱买的酒啊！”
“喂，我问你个事。”李祈缨一脸不屑露出了嫌弃的表情“你真的是少林武僧？一副地痞流氓样”
“怎么，不相信小僧我啊，小僧我在北少室还未遇对手呢”说着站起来，拍了拍袈裟上的尘土，舞弄了几下棍子，还真有那么点模样。
“那好，咱俩来比试比试？”李祈缨执起长枪迅速进入了迎战的状态。
“等等。。。等等!!又没甚好处处，我作何给你打。”
“你要如何？”
“什么都行？”
“不违背道义且力所能及。”
“成，那就赌一个承诺。你赢了我欠你个承诺。我赢了，你欠我一个承诺。”
“是何承诺？”
“唔，容我想想，有了！李将军，若我赢了，你就嫁我可好？”明莫本是佛家弟子，想出这个承诺也只是因为想看看这位英姿飒爽有无寻常女子的一面。
“你！放肆！一个武僧？还妄想娶我？！今天我便替你寺里方丈好好教训教训你！”李祈缨本就看不惯这酒肉和尚，如今竟提出这种要求，心中火起，提抢就往那颗光头上招呼。
“哟~将军莫是怕输”明莫一边执棍拆招，一边看着李祈缨果然怒了，不由得想接着逗她。
李祈缨品平生最厌恶别人因她女子而低看她。也不管那是否是激将法，张口就应“好，你若赢了，本将军嫁你就是，不过你别高兴太早，你赢不了我的！”
“那可未必哟”明莫勾起唇角，也难得的认真起来。
校场上两人人你来我往，见招拆招，打的甚是火热。
而一边训练的士兵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都赶过来凑热闹了，不知是哪位小将带头喊了一声，到后来所有人都齐声喊着“李将军，打倒他！！！”
“呀，还有人助阵啊，不过没关系，你输定了。”明莫一个普度四方凑上跟前，看着目光灼灼好胜之心极强的李祈缨，心里不禁升起了一丝怜惜之情。但，武学之事，不容其他。在刚刚过招的过程之中，明莫就看出来李祈缨众多破绽，一个捉影紧跟一个拿云瞬间把李祈缨的长枪卸了下来。
“不服，再来！”祈缨捡起落在地上的长枪，上前再战。虽说多战了十几回合，最后还是败下阵来。
“臭和尚你！！！” 连输了十几场任谁都不会给对方好脸色
“我刚刚什么都没答应！！！”
“李将军，一言九鼎啊!说来小僧我甚是喜欢你，待战乱结束，小僧我就还俗娶你，如何？”明莫说着双手撑着棍子在肩上，乐呵呵的离去了。只留李祈缨一人愣在原地，气急败坏之余脸颊开始泛起不知然的红晕。
李祈缨发现连战了十多场，从一开始的争强好胜，渐渐的变得只自己也看不透了。内心是什么滋味呢，不甘心？不会，天策儿女早就看破生死难道还看不破胜败。羞涩了？谁会有那种鬼东西！心底还是有些钦佩之情，甚至还有一丝惋惜。人果然不能貌相，看着他平常嘻嘻哈哈不正经的样子，没想到武艺如此高强，只可惜佛道中人啊，若是入我天策府，地位定当更胜我一筹。可惜，可惜了。
三
再说着明莫那日调戏这铁骨铮铮的军娘，越发觉得这人入自己的眼，便越发不想离开天策府了。
“喂，光头，我天策府可不是你蹭吃蹭喝的地方” 这天李祈缨刚从校场训练下来，到柴房吩咐一点事，老远就看到光着膀子砍柴的眀莫。
“我哪里蹭吃蹭喝了，你眼睛白长了啊？没看到我在忙啊，要不？你来帮我砍柴？”说罢准备把斧头递给祈缨。
“去，去，去，居然敢让将军砍柴？”李祈缨拿出腰间的令牌“说吧，想让我赏赐你多少大板”
“如果是你亲自行刑，多少大板都行，多少大板都行”眀莫插着腰，哈哈笑了起来。
“嘁，油嘴滑舌的和尚”
“光头，你怎么一点修佛之人的样子都没有”
“修佛之人的模样？”
“像这样么”明莫想象着寺里供奉的佛祖模样，眼睛眯起来，眼角下拉，嘴角努力的向上翘起，像极台上的丑角扮相。生生把平时面冷如雪的军娘逗笑了。
那一笑，恰似冬雪初融，六月飞花。
“你不是说你在游历四方吗，怎么？在我天策府赖着不走啦？”
“我在守心中明灯”眀莫环顾着天策府的一切，心想，终有一天，这威严的天策府，也将会成为是非之地吧。无奈的叹了叹气。
该来的总是会来 。
一个月后
“报！将军，洛阳失守！狼牙军正整装待发，离府不过数天。”
“嘿，李祈缨，该来的总算是来了，此役恐怕凶多吉少，倘若我可抵你一命，就将我的尸骨带回少林葬在山门的古松之下，若有来年，来替我扫墓可好？”听着哨兵的通告，眀莫内心五味杂陈。
“我天策府将士，从不苟且偷生，战死，是我们的荣耀！”李祈缨擦拭着自己的长枪，对着哨兵说“下去吧。”
四日之后，明月高照，本该是花好月圆之夜，却平白多出几分凄凉
“明莫，你从后山走吧，明日之后，此地必将沾满鲜血，佛道中人不可杀生。 ”
“我为天下苍生而杀生，何罪之有，迎战便是”
天宝二十年，狼牙大军入侵天策府，正门大殿由杨林，曹雪阳护守，李氏子女李祈缨则在后山以防狼牙军偷袭。
“眀莫，记住，切莫杀生，前方我来，你守好我的后方。”李祈缨手提长枪，迎向来袭的狼牙军。后方，其实并无敌军。
“祈缨，我来帮你”
“不必，这里，我行！！！”杀红了眼的李祈缨自顾眼前敌手，不曾想身后的□□已箭在弦上。
“小心！！！”眀莫听到弓箭的破风声，已来不及想太多，只能凭本能的舍身为她挡箭，然而，说时迟那时快，李祈缨左手一揽，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飞来的箭。这箭，力道真是足，从李祈缨的背部，直直穿过了她的身体。为了不让箭刺到眀莫，李祈缨用右手，握住了穿过胸口的长箭。
一口鲜血喷到明莫的胸口。
明莫呆了呆才想起把李祈缨拉过躺在自己的怀里。
“把我的枪....拿...过来...”
“你撑住，你不能死，我还没向方丈道别还俗来迎娶你，你不能这样倒下！不能啊。。。”眀莫取出插在地上的长枪，递给祈缨。
“出家人，说什么娶不娶....可笑....咳咳咳....”李祈缨强忍着疼痛，难得的挤出了一个笑容，却因鲜血卡在了喉咙，咳了几声。
“别说话了，我这就带你走，还有救的，你撑住啊！”眀莫环住李祈缨的腰，准备将她抱起来。
“不必了，来不及了。我早已身染血腥，死亡，不过是我最好的归宿。”
“光头，你要好好修佛，等下一世，再来渡我。”
“走！”话音刚落，随着铁枪落地的声响，明莫被推出老远，而李祈缨也闭上了双眼。
“啊！！！”都说出家人明七苦，生老病死，求不得，怨憎恶，爱别离。可真正遇上才明纵求不得，也放不下。
最终明莫一只手抱着李祈缨，一只手提着她的长枪，杀出了一条血路。带着她回到了少林。
“祈缨，为何不让我舍身护你，我死尚不足惜，无人牵挂，可是，你不一样，你有你的天策府，你还有，我的牵挂啊。”一路上，雨水和泪水交杂，模糊了双眼，凉透了心。
白马儿已被李祈缨的鲜血染成红色，在少林寺门口倒下了。眀莫抱着李祈缨，绕过长阶，走过古树，路过佛像。缓缓的走入寺内。
“师兄，你回来了？”
“师兄，她是？”
“师兄，你怎么满身是血，发生了什么？”
“师兄，你杀生了？”
。。。。。。。。。。。。。
一切的话语，眀莫都已听不进去，他静默的走到大殿，拜见方丈后，走向后山。
“这里，本该是安葬我的地方。”
“这里，本是我魂归之处。”
“这里，本该由我一人，独自躺着，无人念挂。”
眀莫徒手刨着土，安葬着李祈缨，口里念叨着无人回应的话语，并没有在意自己双手已鲜血淋淋。
最后，他在无字的石碑上，刻上了一行字：亡妻——李祈缨 。
然后，他抱着石碑似乎笑了，用尽最后的力气吻住了那三个字，雷雨潇潇，他环抱着她倒在了这寒冷的细雨里。
后记
若干年后
眀莫端坐在大殿诵经，身后传来一女子清亮的声音
“小僧可愿渡我？”
回头望去，原来，是在枫华谷救助的那个苗疆的小妹。
“施主，还请回吧，小僧我已皈依佛门，五蕴皆空。一心向佛。“
只愿来世，得渡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爱别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