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兴未艾》catguard

1、1

　　周锦家斜对门的漱玉斋关门了，待了多年的胖掌柜一个星期前还像窝瓜似的蹲在门口的矮椅子上晒太阳，几日前忽然提着干果果脯上门道别，说要回家养老了。

　　胖掌柜天生斜眼儿，年轻时又穷，娶不起老婆，到如今也没有孩子。平日里最疼周锦，这时了也不忘多塞了两包给周锦，斜乜着眼，这时也不知道是开心还是难过，最后笑了笑，摸了摸周锦的头。

　　周锦叹气，送了胖掌柜出门，站了一会儿，转身进门帮工了。

　　周锦娘死的早，被周锦爹一个人拉扯大的。家里没个细心的，日子就过得糙。除了逢年过节，家里必须放着些招待客人的伴茶，其他时候，周锦酒没有尝过什么零嘴。最憧憬的，不过就是偶尔周锦爹胡乱炖的肉了。

　　于是等晚上周锦毛手毛脚拆开油纸看见整整齐齐的干果果脯，也不禁拱起背来偷偷地笑。

　　干果果脯看起来品相好，又大个儿。周锦尝了一个，又尝了一个，没一会儿就把两大包干货给尝完了。

　　周锦：“……”

　　周锦偷偷地把油纸给扔了，躺在床上回味，只觉得嘴里又甜又香，淡淡地萦绕在舌头上；又觉得不如果脯含在嘴里时清甜，不如咀嚼坚果时脆香……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周锦心里天人交战，犹犹豫豫地起了身，偷偷摸摸溜到厨房，战战兢兢打开纸包……欲哭无泪地看着空空的油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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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锦爹：“周锦，你过来。”

　　周锦哆嗦了一下，苦哈哈地走过去：“爹。”

　　周锦爹看了周锦一会儿，似乎在出神，过了会又叹口气：“那些零嘴，本来也是给你吃的，不过一天不要吃太多。前阵子的木盒做的不错，可以开始箍桶了。元宵还得多做灯笼——过完元宵就开始吧。”

　　周锦如释重负，点点头。

　　周锦爹又叹了口气，负手走了。

　　周锦站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笑笑，又出了会神，然后哼着小调去做灯笼。

　　周锦家是正经木匠，凡是木工活都能做。元宵佳节要到了，也做些或普通或别致的灯笼架子卖给工坊，自有心灵手巧的织女画工造出上好的灯笼供贵人们赏玩，也会自留一些在外头寄卖。

　　周锦家就是被寄着卖的，于是也做一些简单素雅的灯笼混着卖。也有小钱入账。

　　周锦年方十二，正是大不大小不小的时节，东西学得多也杂也不精，灯笼算是倒腾得好些的。于是每年这时就做灯笼架子，糊灯笼。

　　周锦爹不知去哪儿了，地上散落着几根竹篾和木条，还有三两个半成型的灯笼架子。周锦就着放着的小凳子坐下，随手拿起一根竹篾拗来拗去，想了想，开始动手。

　　周锦爹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站在门口看了看，轻手轻脚地去准备晚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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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还是清晨，周锦就被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吵醒了。周锦趿拉着鞋就往外跑。

　　周锦爹就站在门口看，是斜对门的新店开张了，是一家……干果铺子？

　　周锦刚走到门口，头上就挨了一记：“不是说了不能趿拉着鞋走路吗？”

　　周锦捂着头，不以为意地往外张望：“爹，去看看？”名字就叫干果铺子？太奇怪了吧。

　　周锦爹点点头。周锦跳着穿好鞋，跟上。

　　刚到门口就看见铺子里背对着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身高估摸着得有七尺了，平日里出门不会撞到头吗，做衣服都得多加不少钱吧。果脯真不少啊，前日胖掌柜带的就是这家的吧……

　　周锦站在门口流起了口水。

　　周锦爹：“……”丢人。

　　周锦爹进了门，咳了两声：“掌柜，开张大吉，开张大吉啊。”

　　高大的男人应声转过头，长得俊朗，看起来是个二十几的年轻人。人高大得很，脸色却不大好，笑笑地说：“啊您好，小店刚开张，要点什么？”

　　周锦爹：“不不不，我是对面的木匠铺的，前些日子听闻这里换了铺子，今日见开张了，来道个喜。”

　　“多谢，我叫李定。正想着得去拜访新邻，还准备了等路呢，既然您来了，就这样给您吧，改日我再上门。”

　　“诶，这就不用了，不用！诶！”周锦爹无奈地收起李定硬塞的纸包，“兔崽子，进来！”

　　周锦站在门口半天，脑子不知道绕到了哪重天，忽闻一声大喝，差点腿软跪下去：“……”

　　李定：“……这是令郎？”

　　“我家兔崽子，平日里咋咋呼呼的，带来认个脸熟，我这也就回去了。改日来，家中缺什么，附近的人都能帮忙的。”

　　“听您的，今日还是事多，您慢走。”

　　“不用送……走了！”

　　“诶呦喂……”周锦被一掌打在背上。回头看，李定站在门口，笑笑地看着他们。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有点羡慕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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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