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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五、我不说只是不想你不快乐 ...

  •   十五、我不说只是不想你不快乐
      凤西西一直觉得人的时间其实对于每个人走的方式是不同的。
      比如,那些不开心的事情,凤西西一旦过去,每次回忆,那份记忆都像是坐着地铁看站内飞驰而过的广告牌,刷一下就过去了,它们在那里,可她总能想办法掠过。
      而对于美好的记忆,凤西西总有本事,让这段美好记忆的时间,如同看电影的慢动作一样,所有的细节全部定格,无比美好于是无比细致地存储在她的记忆里。

      她将自己和岳不惜的那段记忆一直以来都归结到一场错误里,所以记忆很多时候就被自己刻意的模糊了。
      可她心底里总有一种感觉,那种感觉是一看到岳不惜,一听到他的声音,一闻到他的气息,就觉得很安定,忍不住想要告诉他自己过得好不好,哪个地方不舒服。

      她把那份跟岳不惜的相处时光里磨合出来的习惯,一直带到了后来的生活中,明明忘记了,却在每一次见到岳不惜时都自然地做下去。如同这一次的相遇、相救。
      她看到他,其实心底无比安定,每一秒都想赶紧睡一下。

      这一刻,她却怎么也睡不着。
      给她抽血结束,医生退下去。
      房门却安静地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进来。

      凤西西抬眼看那个身影,背着光,看不清,只知道是一个很高的男子。
      那人慢慢走到她床前,俯身看住她。
      西西在这一眼里,迅速知道了来人。

      虽然这个人年纪大了,可轮廓清晰,眉毛特别浓,双眼炯炯有神,黑色的瞳孔深不见底,配着额前的几缕白发,让西西一下子就知道了岳不惜长到五六十岁时会是什么样子。

      “凤西西,你好,我是岳不惜的父亲。”来人自报家门。
      西西点点头,头僵硬地点不动,她只得咕噜着大大的眼珠,使劲儿眨眼道:“伯父好,一看见你就猜出来了。”

      西西说话时勉强带着笑意。
      来人却连笑意都没有勉强拿出来。
      他低头对着西西说:“我这次来,是想让你看样东西。”

      西西不解。
      那人已经不由分说地按开了放在他们对面的电视遥控开关。
      大屏幕自然降落下来。

      那个人淡淡道:“这四年来,我每一次想要放弃的时候,都会逼着自己看一看。凤西西,在商场上他们都叫我中国雄狮,我并不是,雄狮一旦夺得猎物,心情好才会给自己的幼狮分食,心情不好一掌挥过去,幼狮一般都会伤得很重。我不是,岳不惜是我唯一的儿子,16岁到中国来游玩,我好好地送他来中国,再见到他的时候,他却已经九死一生。你知道我这个做父亲的什么感受吗?”

      西西眉头一皱,虽然没听懂他的话,但他的愤怒却一目了然,16岁,原来那一年岳不惜才十六岁?西西咬牙,可什么是九死一生?她不懂,只看着这个隐忍着愤怒的父亲,不知为何,心一下子悬在了半空。

      “凤西西,离开岳不惜。”岳不惜的父亲说完,按亮荧屏。
      荧屏上画面一开始不清晰,过了一会儿突然听见一声痛叫。

      凤西西吓了一跳,那是岳不惜的声音。
      画面上出现了岳不惜,如果那是岳不惜的话。
      西西一看到那个身影,突然瞪大眼睛,落下泪来。她还不能动弹,她很想捂住嘴,可是,她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眼前的一幕。

      那是岳不惜,那是他们那一次告别后的岳不惜。
      他身上穿着她给他买的白衬衣,白衬衣除了领子和肩膀处露着点儿白,已经脏烂得一塌糊涂。

      他眼睛大,镜头照在他上半身上,集中在他的脸部,于是,看到他好几天没洗脸的样子,脏脏的脸上,只有一双大眼睛,眼睛却痛苦地紧紧盯着下方,他嘴唇干裂,咬着牙还是啊一声叫出来。

      “没事,没事,马上就不疼了。”春伯的手按在他肩上,安慰他。
      岳不惜显然知道前方有镜头,对着镜头疼得一字一顿,还是慢慢道:“爸,一会儿就好了。不用,不用视频给你。”

      “不惜,不要说了。王医生,膝盖怎样?”背景音是岳不惜的父亲,他急切地问医生。
      刚才给西西看病的医生出现在镜头里:“先生,膝盖骨——全部碎裂,两个腿上的都要换。”
      “什么?”背景音颤了颤。

      镜头刷一下从刚才的特写一下子变成了全景。
      那是怎样的一副全景。西西看一眼,倒抽一口凉气。
      岳不惜疼得佝偻着身子,被春伯从后面抱住上半身,依然能看到他全身都在剧烈颤抖,他拼命忍着,手抠在床沿上,手指上全是泥和血,白色的床单上,是他一个个手指按下去的血手印。他的下半身出现在镜头里,那条西西给他买的浅蓝色运动裤已经基本全都磨烂,他的腿上没有一点儿好地方,血和泥土混在一起,膝盖的地方全是血,全是,王医生的声音响起:“先生,你目前的病不能做长途飞机。不惜我会照顾好,我会让国际上最好的医生来,给他做手术。请您放心。”

      背景音很久没有响起,只听到岳不惜嘶嘶吸气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镜头转到岳不惜的脸上,岳不惜仰着头,哀求:“爸,我得留在中国,我答应了,要留下来。”

      背景音缓慢地答他:“先治好腿,回到我身边……”
      镜头里岳不惜紧紧盯着镜头,突然双眼闭上,头一歪,倒在春伯的怀里。
      “不惜!不惜!”岳不惜父亲的声音恨不得冲破镜头扑过去。

      “老爷,少爷晕倒了。他非要跟你说话,连脸来不及洗,身上都没规整,他……从来不会这样。”春伯抱着岳不惜,脸上一边滚着泪,已经开始语无伦次。
      岳不惜紧紧抓着床沿的手松开,手指上一根银色的指环从他瘦削的指节上脱落,叮一声几乎敲碎西西的心。

      凤西西一直恨岳不惜的杳无音信,一直恨再一次见到岳不惜时,她送他的那个指环都不见了,一直恨,恨得咬自己手指。可镜头里的岳不惜从来都记得要回到她身边。

      “不惜在失踪的前一天晚上给我打过电话。他说,他爱上了一个叫做凤西西的姑娘。他想跟她过一辈子,给她幸福,他就是最幸福的。第二天,我们约好再通电话,可是,却再也找不到他了。失踪三天三夜,当我再次见到他时,他就这个样子。凤西西,知道他怎么回事吗?”岳不惜的父亲淡淡说着,声音不大,可那股愤怒却如沉睡的火山已经到了喷发的临界点。

      西西不知道怎么接口,岳不惜的父亲也没有给她机会,镜头转到一个破旧的厂房区,连片的厂房外一条水泥路已经坑坑洼洼,镜头晃动着,举到地上,地上有两道长长的黑褐色,举着镜头的手有些抖,有个声音轻声说:“少爷从这里爬出来打的电话。”
      西西一听,一口气梗在喉咙口,眼泪扑簌簌落下来。

      岳不惜,岳不惜到底遭遇了什么事情?到底是谁这样伤害他?
      一股愤懑充满西西的胸口,她哭着不能动态,却恨不得冲出去,冲到电视里面。
      镜头顺着那两道拖行的痕迹,来到一个破旧的厂房,厂房里堆积着各种废弃的机械杂物,两根醒目的铁链子从房顶垂下来,散落到地上,地上有沾着血的榔头和棍子。镜头开始剧烈颤抖,一会儿停下来,春伯的声音响起:“老爷,少爷就是在这里被人绑着用私刑的,当时有两个看守,半夜,少爷被他们用棍子和榔头拷打后,一个出去,一个在少爷身边不知道要怎么伤害少爷,少爷说,他一直假装晕倒,那个人过来的时候,他用绑着自己的链子,缠住了那个人的脖子。后来,另一个人来的时候发现了少爷,把少爷吊起来,他以为少爷手里没有东西,少爷那时候已经从刚才那个人的身上搜到了一把刀子,所以,在那个人来到少爷头下,准备羞辱少爷时,少爷趁其不备,把刀子插进了那个人的脖子。他当时爬出去,是担心有人还会在半夜来厂房,他也不知道具体方位,所以,跑出去,给我打了电话。”

      春伯的解释简洁清晰。凤西西听着,只觉得那样的场景,那样的私刑被他自己讲述得好像不是自己在受苦。西西一直以为自己在给刚满十八岁的岳不惜过生日,她爱上的是十八岁无比沉稳、宽厚的岳不惜,没有想到,岳不惜藏住自己的真实年龄,却做着比她千百个都要强的事情,他永远都在想办法自救。
      他出来以后,依然想着留在她身边。

      是谁?到底是谁这样伤害他?
      凤西西躺在床上,一个愤懑的力量,冲破那股缠绵在全身的麻木,她的手指和臂弯处,终于有了力量。

      岳不惜的父亲看着西西满脸泪地低吼:“到底是谁伤害的他?”他却没有回答。
      扭过头去,说道:“这件事情我们会解决。凤西西,不惜每一次的回来,都是为了找你,保护你,爱你,可是你有任寒生了。”

      西西怔住,她想喊不,不!任寒生只是我的朋友,我们什么都不是。
      可下一刻,当岳不惜的父亲再次按亮电视荧屏时,她看着那一幅幅无声的画面,哑然地再也不能发出半点声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十五、我不说只是不想你不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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