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上夜》瑭心

2、收买人心

　　“父亲。”
　　柏棠站在陈世景面前，眼前的人早已一夜苍老，只见他坐在床上哆哆嗦嗦，胡言乱语，可那先前精明的双眼丝毫未改。陈柏棠示意一下仆人退下，很快，房间只剩下两个人。
　　“阿棠，你母亲如何？”
　　“卖了天泪，给一外国商人。”
　　陈世景突然变得狰狞，声音高昂刺耳，恶狠狠地说：“咱们离开这里，弃下这可恨的家……哈哈哈哈。”陈世景顿了顿，抬起头来，语气变得犀利，“弃下这可恨的家。”
　　“因为母亲，这就是你装疯可悲的原因吗？”陈柏棠冷淡的说道。
　　“是。”陈世景冷静下来，“我这辈子为这个家花了多少心血，你母亲虽是我的夫人，但她拿走的是我的血液，这血液要不得了，你说这还要这个空壳子干什么。”
　　陈柏棠握紧双拳，微微颤抖：“这空壳子还有本，你弄了这么大的家业，就为了一个天泪，弃了，甘心吗？”
　　陈世景站起来，整了整衣衫，慢慢走到柏棠面前:“知道这天泪，我是从谁手上夺来的吗，阿棠？我耗费了三十年的心血，为的就是不让他从我手上再夺走。如今这天泪再次被拿走，还是这鹰钩鼻，你认为他们真会私藏？”
　　柏棠对上陈世景的眼睛，那眼睛凶狠的可怕:“重新还给了侯晏……母亲知道这件事吗？”
　　陈世景摇摇头，重新坐回床上:“你母亲有这个能耐跟侯家人跑，这事定是让侯晏给唆使的。这天泪，原先可是侯家唯一的心头宝，拿得出几亿几千万的就数它，没了它，这侯府上上下下拿什么做担保？阿棠，你要记住，这侯府等的就是那50个留学生还有天泪，如今已经拿到了天泪，还能剩下些什么？我没这个心思再去理睬这陈府上大大小小的事情，我还能做的，就是装疯。”
　　柏棠静静的看了他一会，大声喊道：“来人!送老爷去松山医院，永不得回陈府。”
　　陈世景立马又换成了疯疯癫癫的模样，但嘴角略微扬起却丝毫改变不了这幅模样，他推开门，随着外面的仆人，踏出了陈府的大门。陈柏棠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才慢慢对小九说：“打发那两个姨娘，这里确确实实容不下多少人心了。”顿了下，“去绢楼，我们去收买人心。”
　　……
　　“行长，这是本月收上来的税。”
　　曾强抬起头来，见是助理小范，示意让他坐下:“你汇报便是，这账本待会再看。”
　　“本月经过您向中央的反应，税是收少了。但上海三府还是同上个月一样，税没有给少。还有一件事情，上级往这调派了一名女性高级管理员。”小范又拿出了一个文件夹递给曾强，里头是管理员的资料。
　　曾强双手接过，翻开瞅了瞅：“这年头女人也能干这费脑活。”
　　“上级说，这个叫方简的女的在海外留过学，听说上的大学挺出名，按照时间，方简应该是到了。”
　　……
　　“小姐，张福涵小姐已经在门外了，是否请她进来？”
　　柏棠点点头。门推开，张福涵见到故人，心生欢喜，同时也明白自己才刚回来没多少天，这许久未见的故人立刻约上自己，定是为了其他重要的事情。
　　“福涵。”柏棠站起来，让张福涵坐在沙发上，服务员上好了菜，全部都退下了，“边吃边叙旧吧。”
　　这饭吃了半天，福涵愣是没等到陈柏棠一句言语，有些怀疑自己来之前的判断是否正确，真的是否只是来叙旧。
　　“福涵，我就明说吧。”陈柏棠放下手中的筷子，定定的看着她，“你有没有兴趣为我工作？”
　　张福涵脸色顿了顿，许久之后才放下手中的筷子，道：“我也跟你明着说吧。我们双方都很清楚自己赴约的主要目的，也清楚利益。柏棠，如果我不是那50个人，你还会邀请我吗？”
　　瞬间，房间沉寂了下来，柏棠没有说话，福涵也不再去看她，独自默默吃饭。
　　“陈小姐，有您的电话，从陈府打来的。”
　　柏棠站起来，她看了看福涵几眼，似乎想要说什么，但还是走出了门外。
　　“喂。”
　　“小姐，我是老王，警察局过来抓人了。”
　　“抓人？抓谁？”
　　“他们要抓小哥，说是现在前线人……”
　　“放狗屁！你把警察局的人留下等我回去。”陈柏棠怒气冲冲把电话摔下，“小九，先回房间。”
　　重重的推开大门，张福涵惊愕的看着愤怒的陈柏棠。
　　“你想清楚了之后再告诉我。我有事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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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副局长，咱们小姐说了，让您等她回来，她会给你个好交代。”
　　李敖瞥了他一眼，示意手下的人暂且退出陈府的门，自己坐到木椅上，道：“我可以等陈小姐来，开始这能不能给上面交待，我也就不清楚了，我不用说你们应该懂得，耽误了军令可是要砍头的……”李敖喝着茶，意味深长的看着老王。
　　“老王只是奉命行事，这政府的事情我也不懂，副局长还是静静等待小姐来吧，我就先下去了。”老王退下，对着门旁两位男工轻言地道：“守着这房间，小姐没回来之前不要让李副局长出去。”
　　没有等太久，陈柏棠很快就踏进了家门，到了会堂大厅，只见到李敖坐在沙发上细细品尝，很是镇静。柏棠让小九下去，这大厅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李副局长，听说您要将我小哥捉去。”
　　李敖依旧喝着茶，似乎并不着急，这宽大的屋子安静了好一会，陈柏棠也不急，在旁边只好等待。她明白，若是得罪了警察局，以后做什么事情怕是难以继续了。
　　“陈小姐，这茶是上好的乌龙茶吧？”李敖终于开口，可却闭口不谈捉人。
　　柏棠点点头，道：“是的。这是大哥从云南特地带回来的。”
　　“陈小姐，你也懂得，这茶必有苦味。人留久了，这身上也会臭，也会酸，多做点有益的事情，也是一种人生乐趣。”李敖弯起嘴，将茶杯放在桌上。
　　“这人也有长处，必须得用到长处上，才能是人生乐趣。”柏棠也学着他打哑谜，这才讲了两句话，似乎游戏就结束了。
　　“我也不愿来捉人，这是军令，谁能违反呢是吧？”李敖拍拍自己的裤子，“现在民心都向着□□，陈小姐定是懂得原因的，这几天的□□都是因为这些事情，我们这些人也不好做啊。”
　　“李副局长的意思我明白。我们家小哥只是个会画画的人，他哪能干这种事情，足不出户的，倒是落下了一身子病。您瞅瞅，这不是找乱吗？”柏棠轻笑道，她渐渐明白李敖来到这的真正原因， “□□的事情不都是因为粮食和土地？粮食我们府上好说，我们定会向着国民政府的，只是……”
　　李敖会心的笑笑，他站起来，道：“府上小兄的事情我明白了，我会跟上头说。只是陈小姐，今日我来虽是侥幸，但往后别人来讨人可就难办了。那么，我就先走了。”他戴好帽子，缓缓离去。
　　陈柏棠速速唤来小九，道：“这李敖是来试探我们的，你赶紧找珺姐，速速统计现在粮食储存情况。这再几日就是三府会议，定是要谈这些的。快去！”
　　李敖的到来，的确是让柏棠防不胜防，虽然先前有预想过三府会议上讲这些，竟没想到提前来了。这民食调配委员会的烂摊子事，还要在这不堪一击的陈府上敲一笔恶账，想到这，她就一阵头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