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并非错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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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元上都的路上，白莲一伙人和一群来春游的大学生对上了。
原因就在骑马上。
对方20几个人，全是是男生，由导游安排的牧民小心地牵着马，慢腾腾地前进，正酸溜溜地对着光秃秃的草原感叹幻想破灭，一阵狂风擦身而过，带得他们衣角飞扬，惊异间凝神一看，两个女子策马奔腾，衣袂翩飞的背影，简直......潇洒到天怒人怨啊！
大丈夫是可忍孰不可忍！
“喂喂我没看错吧，她们是自己骑马诶！凭什么我们要人牵啊！”
“就是就是，我们也付钱了啊！”
“要不我们加点钱，也让我们自己骑吧。”
“说什么呢！不加钱！”
“就是！不加钱，要骑马！”
导游一脸黑线地解释，可这帮愣头青已经手臂向上一伸一曲，盖过他的声音，整齐地喊起口号来。
“不加钱，要骑马！”
“不加钱，要骑马！”
表情激昂得跟抗日游|行似的。嗓门怎么都比不过他们的导游一口老血哽在喉头：我特么的说过要加钱么！
宁缺带着其他人停在他们身边，帮忙说明，毕竟他自己家也是开度假村的，不能给同行带来麻烦。
这群人一看他们也是自己骑马，反而闹得更厉害了，扯着嗓子试图以声势压人。
“1、2、3——”
“不加钱！”
“1、2、3——”
“要骑马！”
夏宇杰不顾气氛笑爬在马背上，浑身发抖，一下一下地拍着马的鬃毛，“这些个傻帽一定是大一的，还记得军训那套呢！”木君跟胡子南也哈哈笑起来，只有宁缺的眉头拧成能夹死人的川字。
骑出好远的莉莉安回头发现没人跟上来，叫住了白莲，两人调转马头，用不紧不慢的速度赶回来。
随着她们的接近，人群反而神奇的渐渐安静下来，原因嘛......野兽见到美女的正常现象。
两位女子，一个清丽中透着魅惑，一个明艳中带着凌厉。凛然挺直的身躯下，两匹一看就不是凡品的高头大马昂首挺胸地喷着鼻息，油光水亮皮毛下的肌理蕴含着难以想象的爆发力。与身上的主人一道，散发出一种即内敛克制，又张扬肆意的气场，如剑一般。
如果说香车美女是男人的梦想，宝马将军就是男人可望不可及的幻想。
“班长，”一个小个子男生呆呆地扯了扯另一个男生的袖子，“这俩妞比我们校花还漂亮呢。”
班长一把拍掉他的手，“呆子！我们全校就27个女生，能有什么质量！”说完，急忙整理衣领压平头发，力图使自己看起来更精神些。他现在强烈地觉得自己就是身下的马刚刚拉出的那坨粪，眼巴巴地期待着哪朵鲜花能瞎了眼插上去。
莉莉安纤长的手指将凌乱的大波浪长发梳理到脑后，白皙的脖子扬起的弧度带着掩不住的丝丝|诱|惑，垂下的浓密眼睫有那么点若有若无的勾人。
“怎么回事？”
巧克力般柔滑的声音让一群青涩小鬼集体咽了咽口水。
莉莉安满意地勾起唇角，白莲无语地看了她一眼，莉莉安耸耸肩，谁叫跟在你身边总让我觉得自己没魅力。
“等等我啊——”尚芝一颠一颠地骑着马，脸色惨白地从后方赶来了。
看到浑身上下写着“吾命不久矣”的她，一群人总算找回了语言。
“我们要骑马，自己骑。”
“对，凭什么你们是自己骑！”说出这话的男生立刻被其他人掩住嘴往后拖——猪队友！说话就不会委婉一些吗！
“凭什么？”白莲没听懂似的重复了一遍，微微垂下的视线睥睨般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他们不自在地抖了抖——明明都是骑在马上差不多的高度，他们却觉得这个人就是在俯视他们。
轻缓地勾起一个笑，“就凭我想。”
理所当然的语气，倨傲恣意的表情。
敌方愤青：......
我方战友：......
宁缺头疼地扶额，这仇恨值拉的，出境界了。
然而事态并没有如宁缺所想的那样发展，这群学生不但没有发火，反而微妙地认同了。这大概就是理工科男生的特点了——习惯性认同女生特权。
最后，夏宇杰提议让他们推三个人出来赛马，他们赢了就自己骑。这群人一阵商议后，要求由他们指名对手，然后推了三个看起来很厉害的人出来。
看起来很厉害。
第一场他们指名莉莉安。莉莉安戏谑地冷哼一声，一甩缰绳冲出去好远才发现不对，回头一看——后面那人满脸惊恐地抱着马脖子才走了几米，还是反方向。他们却毫不在意似的，没心没肺地对着莉莉安又欢呼又拍照。
莉莉安：......这些人没吃药？
第二场他们指名尚芝。尚芝摇头晃脑要死不活地龟速前进，另一个男生也翻着白眼口吐白沫地徐徐挪动。经过极其消磨耐心的漫长等待后，他们以几步之遥获胜了。
至此，一胜一负。
第三个男生一出来，宁缺神色一凛，立即反对再由他们指名对手，强硬地要求由自己上。他们不同意，于是又争执起来。
“为什么宁哥要自己上啊？”躲在最后面的木君问得很小声。
莉莉安眯着眼睛把三号选手的骑姿细细打量了一番，“被骗了呢。这个人很厉害，说不定只有宁缺能赢。”话是这样说，莉莉安的脸上却没有一丝对失败的忧虑。
夏宇杰明白了，“我们太小看他们了，这些人还是有点脑子的嘛，想要田忌赛马呢。”
等他们又开始耍赖皮喊口号时，莉莉安踢了白莲一脚，“你上。”
从头到尾都兴致缺缺的白莲不置一词，驱马上前了几步。
看到她，三号选手脸上浮起了跟硬汉形象分外违和的红晕，有些扭捏地点头同意了，他的战友们立刻耿直地开了相机对准白莲。
鞋尖划出的起跑线上，三号选手闪闪躲躲地偷瞄着白莲，红着脸开口了，“那个......你是......白莲吗？演、演《梦幻岛》沙冰的那个？”
白莲笑着看向他，“是啊。”
“我超级喜、支持你的！”三号选手眼睛放光，激动不已，“你演的、演的电影我都看了，歌也听了，超棒的！我一直都非常喜、喜喜喜欢你！”
“是吗？”白莲眼睛好看地弯起来，诱导他延伸话题，“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看了《心愿》起我就很喜欢你了，听说《心愿》拍了第二部，我一定会去看的！”他的手慌张地比划着，有指天发誓的趋势。
于是白莲的笑容加深，愈发迷人，在成功把对方看愣的时候，一拍马屁股，满弓之箭一样激射出去。等他反应过来，白莲已经领先了十多米。
奋起直追，三号选手的骑术果然不是盖的，在众人甩着衣服呐喊助威声中，他逐渐逼近白莲，心里暗暗估计，不出意外的话，等白莲转个弯往回骑的时候应该能追上。
然后就出了个意外。
白莲没有转弯，她俯身抓紧缰绳，毫不减速地向前直冲，和来时一样潇洒到没人性的背影越来越小，渐渐消失在远方。
消失在远方
在远方
方
敌方愤青：......
我方战友：......
一片风卷残云的寂静中，莉莉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带着无奈，带着纵容，带着自嘲。
转身对呆滞的一群人露出一个挑逗的笑容，“想要我的手机号吗？”偏头微微拉开领口，深陷的锁骨隐约可见，“如果你们算她赢的话。”
疾驰的骏马越过一个个蒙古包，在一座巨大的平顶砖房前停下了。
来不及平缓呼吸就推开了木门。
“我妹妹呢？”白莲环视一圈，没找到人，便转向正拔鸡毛的胖大叔，“她说要帮忙做烤全羊的。”
胖大叔摊开满是黏糊糊鸡毛的手，表示一无所知。
白莲若有所思地眨眨眼，出门把马牵到马栏边的木桩上绑好。慢慢走回了自己的蒙古包。
圈成圆形的房间里没开灯，从天顶透进来的白光将内里照得不明不暗，朦朦胧胧的。
门边有四张并排单人床，白莲走进最里面隆起的那张。
铺在枕巾上的长发细柔地弯成几个小圆，白岁兰眼睛上盖着棉质睡裙的袖子，呼吸轻缓均匀，平整地睡着。
白莲心里一紧，俯身额头相贴，感觉温度正常才松了口气。
那么为什么在睡觉呢？晚上没睡好吗？
挨着床沿坐下，白莲看着白岁兰的睡容，陷入沉思。
这样的睡脸，自己看过很多次。
从小到大。
在医院的病床上，在两人一起的卧室里，在学校的宿舍里，在各地的旅馆里。一直都是这样，不变的安宁。但自己看向她的心思却回不到最初的单纯。
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
指尖隔着一厘米，从上到下细细地描绘着。
异常细软的头发，不够黑，偏向深棕色。小时候孟菊说这是缺锌，又说是缺硒，最终她也搞不清到底缺什么，所以没敢乱补。
眉毛和眼睛被衣袖挡住了，但白莲却能熟悉到在脑海里自动补全。
眉毛是偏淡的，淡到后面就没有了。看着很可爱，但在集体照上经常只能看到一半，为此妹妹经常被嘲笑，笑得过分的时候，她就会引经据典，从历史名人，各朝风俗一个个长篇大论地说过去，唬得别人一愣一愣的。
然后是眼睛，非常的冷。看向自己的时候不觉得，看向别人的时候就能明显地察觉出来了，就因为这样的差别对待，自己傻傻地得意，像得到了谁也抢不走，世界上只有自己有资格拥有的宝物一样。
指尖下的皮肤光洁白皙，像什么都没写的白纸，白得罕见，白得不健康。每次去了不熟悉的大医院，医生都会首先要求验血，不愿意再被扎手指的妹妹就会直接换一家医院，然后再度被要求验血，循环往复生生不息，跟被医院诅咒了一样。
白莲不自觉地轻笑起来，上弦月般的眼眸温柔如水。
嘴唇的颜色也非常淡。冬天的时候多半发白，夏天才会透出淡淡粉色。剧组的化妆师都说，只要装上两颗假牙，兰兰就能直接cos吸血鬼。
像这样睡着的时候，嘴唇会有些发干，会让自己......想要舔湿它。
手臂撑在白岁兰头的两边，白莲小心翼翼地俯下身，伸出舌尖，轻轻地舔舐了一下。
浅色发白的薄唇被镀上点点水色，似乎莹润了不少。白莲的眼睫蝶翼般忽闪几下，眸色加深，继续慢慢地舔舐着。舌尖描绘一般滑过唇线，在柔软的唇面上辗转流连，细细地摩挲过小小的纹路。那样清凉柔软的，雪花一般的触感，消融出淡淡甜味，透过味蕾传到了大脑，刺激得血液开始加速沸腾。
不可思议的，只是这样就能平息长久以来的焦躁。这样平静地、轻柔地碰触，让内心泛起一阵潮水般的满足，激动着、愉悦着，呼吸不复平稳，同时不安着、躁动着，心脏时而揪紧，时而激昂，然而这些都隐秘在简单温柔的亲吻里，像冻结了万物的冰忽逢阳光，化作了丝丝春水，太多太多的感情来不及讲述，就汇作了一股细流，平缓而雀跃地流淌着，用唯一的方式表达它的欣喜。
抬起头的时候，背上的长发柔柔地滑下来，落在白岁兰的脖颈边，与她的头发交缠在一起。灰色的阴影掩没了颜色，分不清彼此。
不着边际地想起一句诗：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如果，现在把蒙在她眼睛上的衣服拿开，就这样直接吻醒她的话，会怎样？
会像白雪公主的故事一样，从此幸福地在一起吗？
“咯吱——”门开启的声音不解风情地打破了一室迤逦，白莲猛然回神，望向门边。
安德鲁手上提着一个塑料袋，望着这幅过于暧昧的画面，怔了几秒，而后若无其事地走进来，把塑料袋放在白岁兰的床头柜上，再一言不发地走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白莲望着合上的门扉一动不动，眼睛在朦胧的光线里看不清明。最终，她直起身体，站起来。尽量轻声地打开塑料袋。一些调味料，一个叠成三角形的白色小纸包，白莲把它打开，是两片白色药丸，闻了闻，白莲把它们原样包好。
在妹妹的额头上蜻蜓点水地落下一个吻，白莲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安德鲁的手插在裤子口袋里，随意地站着，看到她，伸手指了一个方向。
白莲跟着他，走过一片蒙古包，到了远离人群的边缘。
“我就直说了，我认为你只是搞错了亲情和爱情的区别。”
以广袤的草原为背景，安德鲁表情淡然，声音平缓得毫无棱角，不含一丝责备，像讲台上的老师，冷静地、例行公事般地叙述一条真理。
然而白莲从来不是一个听话的学生。
“你认为，怎样的亲情才能让姐姐想要亲吻自己的妹妹？”
毫不退缩地扬起下巴，眼神挑衅而决绝。
安德鲁看着她，沉默许久，最终移开了视线，“你不必防备我，我不是你的情敌，也不会说出去。”顿了顿，声音低到近似呢喃：“我只是不想你被当成错误修正罢了。”
像自己一样。
“我不是错误。”白莲的瞳孔细微地收缩，倨傲的表情有破裂的趋势，于是她加重语气又重复了一遍，“我不是错误。”
安德鲁叹了口气，抬脚走回来时的路，越过白莲时，忠告般地耳语：“你最好永远不要让她知道。”
“等等，”白莲没有回头，“你给她的是什么药？”
“安眠药而已。”
安德鲁渐行渐远，把白莲一个人留在了原地。
眼前的草原是那样一望无际，空旷无垠，有一根木桩孤单地立在那里。白莲抬手，指尖缓缓地描绘着：妹妹的脸庞，妹妹的五官......她确信，如果现在她的手里有一把刻刀，她一定能在木桩上刻画出妹妹的样子。自己对妹妹，对白岁兰这个人，就是熟悉到这种程度。
大概，在自己对她异常在意的时候，这份感情就已经遗憾地变质了。
自己单方面的，让一份人人羡慕的亲情回复不到往昔。有不安，有犹豫，也有恐惧与兴奋交织的颤栗，以及无可奈何的罪恶感。
前路不可知，是如愿以偿还是终不可得，又或是不了了之。
但唯独不会是错误。
让自己如此喜悦庆幸的感情，绝不会是错误。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并非错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