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克人Rock Eyes》秋心文氘Ipot

19、10

　　一种柔软轻盈的声音幽幽从耳中传入心底。

　　——“您醒了吗，杰洛？”

　　我的意识模糊，眼前一片黑暗。

　　——“杰洛，杰洛……”

　　这种声音，我既熟悉又陌生。
　　可我脑海里回响神秘的女声也不是第一次。
　　我睁开眼，虽然见到的还是一片黑暗，但是渐渐的我可以看清楚周围的机械装置、铁质的天花板和墙壁。
　　旁边，一个雪白色、亮晶晶的身影吸引了我，是一名女性。
　　她白得像张纸，除了嘴唇是柔软的樱色以外，有颜色的只剩下一对紫眸。
　　她并没有照亮这里的黑暗，只是照亮自己，发散着淡淡的柔和光芒。
　　恐怕是沉睡许久的关系，我总觉得身体有点儿不协调……不，应该说是不习惯。我开口讲话，嘴唇像胶质果冻般软绵绵的，有点儿张不开。
　　“……谁？”我问。
　　她回答道：“妾身名唤作‘英菲妮特’，是……”
　　“你是盖特的关系者。”我抢道。
　　她原本准备脱帽，听我说完后，她圆睁着紫色的瞳仁。
　　“哦呀哦呀，”她放下手，“真不愧是杰洛先生，这种事情不言便知，那么问题也好解决了……请问你还记得刚才你想起的人物么？妾身保险起见问一下。”
　　“忘记什么，忘记盖特吗？”我说，“我怎么可能会忘记，盖特他可是……”

　　（盖特是……）

　　（盖特是……）

　　（盖特是……是谁来着？）

　　“……”
　　看到我困惑的表情，自称“英菲妮特”的女性皱眉，说果然如此之类的话。
　　（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内心十分纠结。
　　我感到自己的记忆就像倒置的沙漏一样流失。
　　“我应该记得才对，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忘记……”
　　“很多技术都只是刚起步而已，”她说，“当他们利用‘婴儿精灵’强行分开您的身体和灵魂时就已留下不可弥补的伤痕……”
　　“‘婴儿精灵’？你在说什么……”
　　我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发现自己这副模样跟我尚能记起的模样对不上号。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英菲妮特沉默一会儿。她长长的睫毛如同窗帘那般，企图遮掩眼瞳里流露的悲伤。
　　“拜鲁博士他们量产的‘婴儿精灵’能力固然优秀，但比起‘精灵之母’仍相形见绌，”她解释说，“婴儿精灵对数据处理和现实影响有美中不足的地方，更何况拜鲁博士几乎没考虑过您的身体与婴儿精灵的相容性而强硬切断您身体和灵魂的联系。还好妾身在您的睡眠计划里留了一手，保证您的灵魂能够以电子精灵的形式存在，否则万事休矣。这样做也方便您与新的身体结合。”
　　“是你救了我吗？”我问道。
　　然而她并没有直接回答我，只是接着说道：“毕竟，妾身很担心，假如全部让艾克斯先生一人承担，或许他会有坏掉的一天……”
　　“艾克斯？！”我说，“艾克斯现在在哪儿？”
　　一提到艾克斯，我迫不及待地下来，却没能把握好身体的重心，一个踉跄跪在地上。
　　她扶住我：“没事吧？”
　　“没事……”
　　我在她的搀扶下慢慢站起来。
　　（艾克斯……）
　　艾克斯，一听到这个名字，我就能强烈地感觉到名字的主人在呼唤我。
　　我还能清晰地记起他的面容：充满希望的蓝色身影，绿翡翠色的瞳仁，温暖的笑容……
　　这是我目前仅能记起的且不会遗忘的记忆。

　　我站好后她放开我，我察觉到后背的异样——一条一条散乱的头发顺背脊滑下来。这让我感觉相当陌生。因为我有绑头发的习惯，所以按理说我的头发不应该如此散乱。
　　（这副身体……是我的吗？）
　　“哎呀呀，您太着急了。”英菲妮特说，“艾克斯先生大概已经在拜鲁博士那儿了。虽然艾克斯先生很强，但处境十分危险。待会儿我会送您过去的，请不要着急。请您先静下来，听妾身说一件对你而言非常重要的事。”
　　“重要的事？”
　　“对的，”她说，“由于您的灵魂不完整，因此身体不能很好地兼容。您体内的系统进行自动扫描，出现的错误将执行修复程序，而启动修复程序的过程中会执行格式化……”
　　“什么意思？”
　　“就是您会渐渐忘记一切。”
　　（忘记？一切？）
　　的确，如果说我正在忘记着什么，就拿方才的例子来说，刚才那个盖……
　　（啊……）
　　那个人叫做“盖伊”吗？
　　（不行，无论怎么做，我都想不起来了！）
　　我绞尽脑汁，即便百分百地调用处理器资源，那部分数据库也仅提示我“找不到对象”。
　　英菲妮特见我，紫瞳朦胧，眼神哀伤。
　　“对不起，”她说，“因为时间紧迫，妾身未能做好万全准备。但如果您需要保存记忆，那么仅需占用三十分钟时间……”
　　“不必了，”我说，“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弥足珍贵。不就是记忆吗？比起艾克斯的安全又算得了什么呢！”

　　拒绝英菲妮特的提议，就相当于从现在开始我每走一步，记忆就会减少一点吧？
　　仔细一想，我的记忆里有很多难以启齿的过去，譬如常常梦见长着蝙蝠翅胡子的秃头老人，屡败屡战、无比顽强的西格玛，死去的爱丽丝（Iris），殖民卫星的坠落……
　　但也有一些给予我温暖的回忆，例如善良的艾克斯，天真浪漫的艾克赛尔，忠于骑士道的艾因，统筹大局的西格纳斯，认真负责的艾莉亚，寡言务实的雷亚，聪明调皮的帕拉图……我与他们相遇的记忆都是不可替代、不应磨灭的。
　　然而现实摆在我面前，它长着一副残酷无情的嘴脸，张牙舞爪，撕裂着我，让我忘记一切。
　　那我就忘记一切吧！

　　我活动活动手腕脚腕，渐渐熟悉这个身体。
　　“艾克赛尔和艾因不在，仅凭艾克斯太勉强了，”我说，“现在就走吧，英菲妮特小姐。”
　　“好。”英菲妮特答应道。
　　我头也不回地往门口的地方走去，她跟在我后头。

　　（什么时候会忘光呢？这要看他的造化了吧。）
　　英菲妮特双手合十。
　　（“千万不要在战斗途中完成格式化”，妾身会如此祈祷的……）
　　她向前跳几步，追上杰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