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简禹是谁啊 ...
-
冯冀是林然在F大遇到的第一个人,偏偏这人身上极具个人特色,本身长相清秀斯文,穿一身长袍可以直接cosplay民国诗人,儒雅至极,偏偏二次元说话极其爽朗粗鲁,一副东北大老爷们儿的即视感;然后吧,这人戴一副黑框眼镜,皮白貌美,有点儿像林然,偏偏极其邋遢随便,一双人字拖一条大裤衩过夏天。
冯冀解释:“这是F大、也不完全是,准确的说,这是大学校园单身男青年的普遍装束,轻松随意,非常有男人味儿。”
林然甘拜下风。
冯冀是F大研三学生了,下半年直博,人是奔着留校去的。
这个人学了F大极其装逼无用闲散无事的哲学专业,偏偏讲话完全没有作为文科生的自觉,简单说,虽然三次元不至于用咆哮体,但绝对是满嘴生殖器官,极其低级。
林然仍然甘拜下风。
林然拖着硕大的箱子,背好硕大的包,带着对新城市新生活无限的向往憧憬,对美好恋情的期待,对冯学长说不出的……复杂崇拜之情,踏入了大学校门。
中国大学基本上都一个样儿,林荫道,小树林,一块大水坑,冠以各种儒雅的名儿,变成什么什么“湖”,四面八方都有个门儿,一定有个大门外面聚集着这个学校万千学子的最爱——各种小吃网吧电玩,而且一定具有一个普遍特性:脏乱差。
冯冀趿着人字拖,一晃一晃走在前边儿,给林然指:“西区这片儿叫颐园,甭管为啥这么叫,你只要记着,这里边儿住女生,全校女生都住这儿。”
林然点头,这点非常重要。他想了想,问:“有男生住里边儿不?”
冯冀咬牙切齿:“有!他|妈的国防生住里边儿!有栋楼全是国防生,扎女生堆里,对门儿就是女生阳台,出门儿就是各种学妹,一群荷尔蒙漫天发射的伪军人,天天在楼里又唱又扭,就差举个求偶的牌儿了!丧心病狂!”
毫无保留的表现出单身男人对大学里狼多肉少的现状以及自身迟迟不能脱团的强烈愤慨。
林然对这种大学氛围很新鲜,充满期待与憧憬,但是想了想,低头摸摸鼻子,国防生啊……
国防生就等于男人味儿啊……
唉……
冯冀带林然到了他宿舍。
F大的研究生宿舍是两人间的,冯冀的室友已经毕业走人,本身寝室就空下来了,但是铺盖卷只有一个,所以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学弟啊,床是有,没铺盖啊……”
林然不以为意的摆摆手:“学校有的卖吗?”
“有!教超就有的卖!回头我带你去!你把东西先扔着,师兄带你吃饭去!”冯冀豪气万丈的挥挥细白的手臂。
林然突然深深理解的学长想要去培训班的迫切心理——这长相与气质实在太违和了。
冯冀带林然去了东区四食堂,东区清一水儿都住的男人,而且适逢暑假,就开了这么一个食堂,一眼看去,窗口也没开几个,队伍松松垮垮的,怪冷清的。
冯冀说:“你这坐了一夜火车,先填饱肚子,晚点儿师兄带你去北门外边儿,吃的管够!”
林然乖巧点头。
俩人端着碟子坐到角落里,冯冀问:“这才六月底,录取通知书没这么快吧?现在效率这么高了?”
这人一边埋头扒饭一边感慨,一副自己青春已逝的架势。
林然慢条斯理的夹了块醋溜茄子塞嘴里,嚼吧完了才开口:“刚放榜,没发通知书呢。”
说完蹙眉,这啥茄子啊,还甜的!能吃吗!
“那你是保送的?”
“不是啊,我接到招生老师电话,确定录取了,就过来了。”
“啊?”冯冀反应过来,“呦!那你肯定是超高分儿了吧!我前几年跟着学院去招生,天天就扒着小本儿给高分儿学生打电话!行啊你小子!”
林然美滋滋的又吃了块茄子。
俩人也没吃多少,林然饿的厉害,但也热的厉害,这南方的菜还都甜的,吃的嘴里腻味死了,冯冀是猛扒了些饭和肉,剩下的也都没吃,筷子一扔,就坐那儿玩手机等林然。
“吃不惯吧?”冯冀乐。
“唉,都甜的。”林然有点儿郁闷,老妈说隔着口味儿,真没错。
“也有几个食堂有北方菜,但是不地道,煎饼果子都是甜不拉叽的,回头你就知道了,唉,慢慢适应吧小朋友!”冯冀揣了手机端碟子,“走嘞,带你去教超买铺盖!”
教超就在食堂旁边儿,几十米远,林然之前一直琢磨,“教超”、“教超”的,什么玩意儿?到了一看,嘿,教育超市!
大学里,不是一个学校的,还真听不懂那些乱七八糟的缩略语。
冯冀站边儿说:“基地大后天开始就能进去了,你在我这儿也就住一两天,直接买个席子铺开睡呗?铺盖回头开学了你们都得发。”
林然想了想,也是,转头问:“基地怎么去啊?”
冯冀说:“哎我想想,是大后天吗?好像是后天吧?会有车子来接的。盛远这方面做得特到位,他们回头会联系你,开个大巴在市里把学员都捎上带去,基地在哪儿我也不清楚,听说不在上海呢,浙江境内的山里。”
有车子接就行,林然又问:“那我这行李能放你宿舍吗?”
“成啊,你带的都什么啊?”
“秋冬的衣服。”林然说。
“那放着吧,带去基地也不方便。”
林然买了几条毛巾,一张麻将席,特重,扯得他胳膊酸酸的,好不容易搬去了冯冀寝室。
铺了席子,林然借了冯冀的盆,端了一盆水,用新毛巾把席子细细擦了,拿过冯冀的电风扇对着吹,干了以后还伸手捋了一遍,像是检查有没有灰似的,确定干净了,才拿了换洗衣服去洗了澡,湿着头发爬上了床。
俩北方爷们儿,虽然第一次见,相熟起来很快。
林然出门前特意办了银行卡,网银手机银行一块儿都给开了,拿着手机给冯冀转钱。不小一笔,给现金挺麻烦的。
冯冀也够意思,盛远那边儿都帮他联系好了,他蹲坐在椅子上,大口往嘴里塞着泡面,举起筷子指着屏幕:“喏,回头人会联系你,我给你弄好了,还有这儿有个须知啊,你得带什么,注意什么,给你打印出来不?”
林然趴床上,身体往前够,离冯冀的电脑屏幕近了些,可还是看不太清写的是什么。他揉揉眼睛,从床上下来,凑到电脑前面看。
须知里也没说什么,大体讲了,行李越少越好,洗漱用品和洗衣粉自己带,衣服以简洁为主等等。
没有打印的必要。他看一眼基本上能记住。
“你查收一下,给你转账了。”林然说。
“哎!”冯冀百忙之中还抽出手去捞手机,打开支付宝,哗啦啦金币的声效传出来,收到了。
“好好练啊,回来我看看效果。”冯冀放下手机,“唉,我今年又没能去,简直了啊……”
林然不解的看他。
冯冀解释:“你看这训练费这么一大笔,我从研一开始就琢磨去了,一直没下定决心,好容易这次卡都办了,他|妈的居然还去不了!”
林然笑了笑没说话,爬床上去给爹妈发短信。
南方的夏日午后也很闷,湿闷湿闷的,空调在头顶呜呜的响,深蓝色的窗帘拉着,但是灼热的阳光还是从缝隙里钻进来。
林然有点儿憋闷,他闷头趴了一会儿,好像心情有点儿呈下降趋势,赶紧捞过手机玩“tample run”。
冯冀丢了泡面盒,抬头瞥了他一眼,问:“学弟,你为什么想到去盛远啊?”
林然没抬头,手机里健壮的男人擦到了路边,后面的怪兽追了上来:“想改变一下。”
“改变什么?”冯冀问,“变man一点?”
“差不多吧,师兄你呢?”
“我啊……唉……”冯冀推开电脑,细白的腿吊儿郎当搭上桌子,双手抱胸,很是悠哉,嘴里道,“我交不到女朋友啊!”
林然很理解的点点头。
冯冀继续:“你还小,高中多单纯啊,等大学了你就知道,全民变腐,像咱们这种外形……”
他说了一半,没再说了。
林然没听懂,顺着就问:“咱们的外形怎么了?”
冯冀语出惊人:“别人不把咱当男人啊!”
健壮的男人撞上树根,被抓到吃掉了。林然顾不上手机,诧异抬头。
冯冀问:“交过女朋友没有?”
“……有。”林然犹豫道,“没怎么处,很快就分了。”
“你比我还好点儿,我就没交到过女朋友!”冯冀苦大仇深,“人文学院女多男少,按理说竞争如此不激烈,像老子这种外形,交个女朋友不费劲吧?谁知道他|妈现在小姑娘都喜欢工科男,要么国防生要么工科男,学哲学的汉子压根就没人瞧!哲学怎么啦!历史是需要哲学推动的!老子不会修飞电脑就交不到女朋友了?!对了,学弟你报的什么专业?”
林然有点儿想笑:“信息工程。”
“操!工科男!”冯冀骂,“最烦你们这些专业了,会修电脑了不起?金工实习做个锤子还送女生当定情信物,我们学院那些小姑娘还偏偏那么喜欢!”
林然不知道金工实习是什么,但大体能听出来文理科的区别,还是想笑。
“而且现在小姑娘不知道怎么了,除了自己男朋友,恨不得全世界男人都搅基!”冯冀拍腿,咬牙切齿,“老子长得很弯吗?老子直的!”
林然没听懂:“什么弯弯直直?”
冯冀骂过了劲儿,有些不好意思了,讪讪道:“没什么,你还小,不懂。”
哦……
林然趴回床上重新开始游戏,他对不太熟悉的人没那么重的好奇心。
室内沉默了一会儿,冯冀开始打dota,戴着大耳机,激动的进入无人之境。
林然对游戏什么的基本上没兴趣,围观了一会儿,趴床上睡着了。
晚饭的时候,林然被冯冀叫醒。
“哥最大的优点就是任何游戏都不能阻止我吃饭睡觉,哈哈!”冯冀很得意。
林然坐在床沿,懵懂点头:“为什么游戏会阻止人吃饭睡觉?”
“……”冯冀哑口无言,对一个不玩游戏的乖宝宝,是没办法解释现在大学单身游戏党的现状的,人家根本无法理解嘛!
林然挠挠乱七八糟的头,瞥到自己胳膊和大腿上被席子压出来的红色痕迹,有些茫然,忽的又笑了。
他皮肤很白,很嫩,比大部分女孩儿都水灵,又迷瞪着又大又圆的杏仁眼,无害小鹿似的样子,撩人的很。
冯冀愣了愣,随即暗自唾弃自己,妈的,冯冀你也腐了么!
林然爬起来,揉了揉脸,蹲下来穿鞋。他穿着迷彩七分裤睡的,很大,显得库管下面的小腿异常白皙修长,蹲下的时候,臀部的线条被勾勒出来,小巧,很圆润。
冯冀发现自己的目光有些不受控制的乱移,他有些烦躁,半开玩笑道:“穿什么鞋啊,系鞋带解鞋带不嫌烦?等会学长带你去买双人字拖去!”
林然摇摇头,认真系上了左脚的鞋带,又换了个姿势,去系右脚鞋带,头低着,毛茸茸的头顶对着冯冀:“拖鞋洗澡的时候穿就行了,出门我不太习惯穿拖鞋。”
“贼讲究!”冯冀咽了口唾沫。
“走吧!”林然站起身,挠着头发笑了笑。
操!唇红齿白的,跟姑娘似的!
冯冀耷着拖鞋率先走出去,喉结不自觉的动了动。
冯冀带林然出了北门,不算长的一条街,挤挤攮攮什么都有,F大人称“后街”。每个大学都有个北门后街,这种挺脏挺乱卫生标准严重不合格的小弄堂,是大学里最自在慵懒的回忆。
林然很新奇,大眼睛睁着,长长的眼睫毛扑棱扑棱的,这人虽然很多方面穷讲究,在吃饭方面,还真不讲究,冯冀一副地头蛇的小样儿,指哪林然就去打哪儿,烧烤蒸饺面疙瘩,还有各种古灵精怪的南方小吃,林然吃的满嘴流油,亢奋不已。
吃完饭,两个人拎了几瓶啤酒回去了。
林然之前没喝过酒,他也没想现在喝。人考区状元请客的时候都抵死不喝来着!
但是冯冀不知道怎么的就是很亢奋,吵吵着要喝酒。
酒酣之际,这个准博士斯文小眼镜儿学长抱着酒瓶子看着林然咯咯咯咯笑,电话响了。
“喂?哪位啊?”冯冀叫。
“……”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冯冀又叫:“你说什么?是中文么!”
“……”
“什么?什么教授?我老板在出差呢你是谁啊你!”
林然吓了一跳,赶紧跳起来,在一旁推他:“学长,是不是你教授啊?你别乱说话啊……”
“什么教授啊?我老板在美国呢这谁啊?”冯冀噘着嘴,“小学弟,我听不懂他说什么,这个人不跟我说中国话……”
说完一脸委屈的把手机递了过去。
尊师重教好学生林然心惊胆战接过了手机,小心翼翼的打招呼:“您好……”
“你好,我是简禹。”电话那边传来轻轻的男声,磁性好听的有些过分,低沉的好像从胸腔里震出来似的,厚重又沉稳,一下子通过电流和声波,撞进林然的耳朵里。
林然觉得右耳好像有点儿痒痒……
“简禹您好……”
电话这头的简禹愣了一下,忽的笑了。那头的小孩儿声音这么软这么糯,小鹿似的,是冯冀那个臭小子的室友?
“你好,我受陈教授所托,找冯冀有事,他好像喝醉了?”
“啊对!他有点儿喝多了……”
“你是他的室友?”简禹问。
“不是的不是的,我是来借住的。”
“那行,我就跟你说了,麻烦你把他弄醒通知一下,陈教授在美国有急事,请他这两天赶紧飞过去。”
“啊?”
“……原本安排他7月过去的项目提前开始,有些调研要做,所以他这两天务必赶过去。”简禹道。
“哦好的。”林然记下,“等会儿他醒酒了我转告。”
“好,谢谢,再见。”
“再见……”
林然挂了电话,对着抱着酒瓶咯咯咯咯笑的二傻子似的冯冀发了会呆,脑子里不知道什么情况,乱七八糟全是刚刚那位简禹的声音。
好好听、好好听呦……
好有男人味的声音呦……
“嘿嘿,学弟,你好白啊……”冯冀一双咸猪手噌噌摸上林然的脸,带着酒瓶上蒸发的水,又湿又黏的。
林然吓了一跳,无语的拽下冯冀的手:“学长,你好好的,喝什么酒呢……”
“嘿嘿,皮肤真滑,小姑娘似的……”冯冀笑,眼镜儿都有些歪了。
“……”
学长你也很白很滑很小姑娘你知道不?林然无语看天,这么斯文俊秀书生气一个人,怎么就住着一个神经病一样的灵魂呢?
人类怎么能这么精分?
林然想着想着,又有些发呆了,那位简禹,是冯冀同门师兄么?
也是哲学系的?
也这么……精分么?
“哎呦我头晕……”冯冀咕哝。
“……”您也没喝多少啊……而且早知道这样,您喝了做什么呀……
“刚谁啊?”冯冀好像还残存些理智。
“简禹……”林然吐出这个陌生的名字,心里居然有些怪怪的感觉,他没抓的住,冯冀的正事要紧,“说你这两天要赶紧去美国。”
“简禹谁啊?”冯冀翻眼看天,细长的眼睛翻出一个儒雅的小白眼,“他叫我去美国我就去,我是二傻子么……”
您可不就是二傻子……
林然拽下再一次袭击他脸颊的手,轻声道:“是陈教授叫你去的。”
“陈教授谁呀……”冯冀反应了一会儿,又一惊一乍叫起来,“艾玛我老板啊!”
“……”
“我操!他找我干嘛啊?”
“去美国啊……”
“我本来就要去啊,他叫我7月去给他干活儿呢……”冯冀笑了,二傻子似的露出大白牙,“缺心眼儿么……这事儿还给我打电话,嘿嘿……”
“叫你这两天赶紧去呢。”林然拽着冯冀的手,拍拍他的脸,“学长,你要不要洗把脸啊,我没法儿跟你说话呢……”
“你给我洗呗……”冯冀冲着他傻乐。
“我怎么能给你洗呢……你自己洗么……”林然都快被这人吓哭了。
林然属于很典型的,对熟悉的人一堆废话,对不熟的人一言不发的类型。冯师兄……算不上熟悉呐……
又掐脸又给洗脸什么的……多不好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