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穗》赵四姐

1、赵穗

　　“你没事吧？”这句话听起来随意又敷衍，但赵穗一看到陈亚的表情就知道，他已经尽力想表达出自己的关心了。
　　赵穗笑了笑，“没事，你的提议合情合理。”
　　狗屁，任谁都不会认为将自己的前男友接来与自己和现女友同住一段时间是合情合理的提议。但赵穗能说什么呢，她除了同意的话之外，什么也说不出。
　　红绿灯跳动了一下，身边的人熙熙攘攘地向街对面走去。
　　赵穗没有动，陈亚眼里露出一丝不解，但也没说话，就那样看着赵穗。
　　红绿灯又跳动了一下，街道这头只剩下还在对视的两人。陈亚正想开口，赵穗却别过了头，看了看灯，“刚看你都看呆了，这下好了，再等十几秒吧。” 赵穗再将头转过来看向陈亚时，眼里满是笑意。陈亚伸出左手，搂过了赵穗的肩。
　　谢枫搬来的时候，赵穗在上班。等晚上回去，家里几乎变了一个样。鞋架上多出了两双男式皮鞋，比陈亚的码数要大；茶几上有一个psp游戏机，黑色的；餐桌上缀有蓝色小花的白色软布不见了踪影，还有…
　　“赵穗，你回来啦？”厨房里正在倒腾电饭锅的谢枫打断了赵穗的思路。
　　“恩，我来做菜，你去客厅吧。”赵穗应了一声，伸手从挂钩上取下围裙走进了厨房。
　　油滴四溅的声音忽大忽小，充斥在整个房间里；就像赵穗的心情，忽明，忽暗。
　　陈亚打电话回来说晚上有饭局，就不回来吃饭了。
　　“东西都放置好了吗？”赵穗觉得单独和谢枫一起吃饭还是有些尴尬。
　　“恩，差不多了。” 谢枫一边盛汤一边冲赵穗笑了笑。
　　赵穗眼鼻一酸，仿佛看到了自己第一次和谢枫吃饭的场景。
　　那时的谢枫也是一边盛汤，一边对自己笑：“姐姐，喝汤”。
　　时间的流逝总是人惊叹，令人，措手不及。
　　谢枫将盛好的汤稳稳当当地放在赵穗面前。
　　“谢谢。”赵穗轻声道了句谢，拿起手边的汤匙。
　　“你和陈亚，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咳——咳——”赵穗被滚烫的汤汁呛得说不出话来，满脸通红。
　　“姐姐，这汤很烫的，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15岁的谢枫。
　　“你还是这么马虎，喝个汤都能呛着。”24岁的谢枫。
　　赵穗捏住了递过来纸巾的手，“你为什么要搬过来？”赵穗张了张嘴，这句话却如鲠在喉，最终没能问出口。这是谢枫，她同父同母的亲弟弟。
　　“妈，这是谁啊？”
　　“你弟弟。”
　　“啊？我什么时候多出来个弟弟？！他这都十六七岁了吧？”
　　“他才15岁，叫谢枫。刚出生不久就被人贩子拐走了，现在才找回来。”
　　“不对啊，算起来，他出生的时候我也有四五岁了吧。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穗儿，你小时候，记性很差的。”
　　“那他为什么姓谢不姓赵？”
　　“因为他原来的养父姓谢，虽然回到了咱们家，但也不能把用了十几年的名字说改就改了啊。”
　　当年，赵穗一直对这个突然多出来的弟弟心存疑虑。但很快，父母的相继离世就让她没有精力再去思考关于谢枫的问题。索性谢枫不是个只会吃饭的，在学习之余还会帮忙摆地摊赚钱，加上父母留下的房子与十几万现金，姐弟俩的生活倒也不是特别拮据。
　　谢枫的手被赵穗捏得久了些，他试着动了动，赵穗楞的回过神来。
　　她松开手，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也没什么话好说。
　　“咳——”赵穗接过纸巾，擦了擦嘴，“快了，可能明年吧。”
　　“你能，不和他结婚吗？”谢枫这句话，问得非常小心翼翼，就像是在卑微的请求一样。
　　但这句话，就像一把尖刀，刷的刺向赵穗，无处可躲。
　　“赵穗，你能不和——”
　　“啪”
　　赵穗打了谢枫一巴掌，切切实实的一巴掌。
　　“以后别再说这种话了。”赵穗的语气很平淡，表情也没什么变化。
　　谢枫点了点头，说：“好”。
　　赵穗诧异于谢枫的态度，仔细一看，谢枫在哭。
　　这一瞬间，她忽然下定决心，要尽快与陈亚完婚。
　　赵穗没有父母，从很大程度上来说，避免了很多结婚准备过程中的繁琐细节。两个月后，两人去民政局拿了证。
　　回到家的时候，谢枫正在客厅里玩psp。谢枫看了看赵穗还拿在手里的结婚证，没说话，当天晚上就收拾东西打算搬出去。
　　陈亚解释：“谢枫，我和赵穗都不介意你住在这的。你说你一个人，才大学毕业又还没找到工作…”
　　“没事的，谢枫这么大人了，自己会照顾自己。”赵穗打断了陈亚，然后看向门口的谢枫，“要是需要钱，记得打电话给我。”
　　谢枫拉着行李箱，关门前说：“陈亚，好好照顾我姐姐。”
　　门关上后，陈亚和赵穗都愣了楞，谢枫已经很久没这样称呼过赵穗了。
　　赵穗没有细想，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陈亚。
　　“赵穗，你别误会，我只是看在他是你弟弟的份上。”陈亚终于反应过来。
　　赵穗没说话，陈亚越发觉得紧张。
　　“真的，你不是还特意警告过我要对谢枫好一点吗？再说，我以前和他在一起也不是因为我喜欢他，是——”
　　陈亚突然收了口，果不其然，赵穗的表情变得十分冷漠。陈亚伸出手想抱赵穗，却又在中途垂下。两人彼此心照不宣，却谁都不愿提起。
　　陈亚和谢枫交往过的事其实并不是什么秘密，他们正在交往的时候，陈亚就以谢枫男友的身份见过赵穗。只是这一见，陈亚就载了进去。
　　赵穗其实长得并不算漂亮，只是五官清秀，外加皮肤好，看上去也算养眼。谢枫和赵穗长得挺像，这个像，直到陈亚真正见到赵穗才明白过来。如果不算性别和年龄的差距，谢枫和赵穗，简直一模一样。
　　三人的第一次见面，陈亚一直都有些云里雾里。不仅是赵穗的长相，就连性格，都和谢枫相差无几。反倒是谢枫，在赵穗面前，就像变了一个人。
　　吃完饭，谢枫送陈亚下楼时问道：“你喜欢她吗？”
　　“谁？”陈亚有些愣神。
　　“我姐。”
　　“挺…挺好的，她…一点都不介意我们…”陈亚觉得口里有些发涩，赵穗对谢枫，真的挺好。不像他的父母，知道他与谢枫在一起后，反对的态度极其激烈。
　　“那你喜欢我吗？”
　　“肯定啊。”陈亚这次回答得很快。
　　“看来你真的挺喜欢她的。”谢枫说完这句话，就转身上了楼。留下一脸迷茫的陈亚，他挠挠头，想不明白。
　　等到陈亚终于明白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和赵穗在一起了。若有人问他，他爱过几个人，答案是两个。但如果是问他有过几次恋爱，他会说“一次，只有一次。”
　　赵穗洗漱完就上了床，陈亚窸窸窣窣地爬上去，从背后搂住了赵穗。
　　就在陈亚以为赵穗睡着了的时候，赵穗轻声说道：“对不起”。
　　赵穗没等到陈亚的回答。
　　夜很静，马路上的汽车轰鸣声似乎都在今夜都沉寂了下来。
　　“姐姐，你和陈亚在一起吧，我求求你了，姐姐。”
　　当年，赵穗发现谢枫的不对劲后就联系了医生，但谢枫的情况却越来越糟。他经常半夜哭醒，然后求赵穗和陈亚在一起。这时，陈亚表现出一了个男友该有的担当，他正当大四毕业，却辞了实习的工作，一心一意地帮忙照顾谢枫。医生建议赵穗把谢枫送去点击治疗，赵穗说：“那你还不如让我去死。”
　　赵穗将谢枫从医院接回了家，按时给他吃药，请医生给他做心理辅导，但对谢枫的病情都没有任何帮助。事情的转机在于陈亚，他发现，自己真正喜欢的人，是赵穗。
　　并非移情别恋，也不是因为赵穗长得像谢枫，而是他发现，自己一开始喜欢的人，就应该是赵穗。
　　“是你对不对？”陈亚向赵穗求证。
　　赵穗没有回答他，她只是说：“陈亚，我们在一起试试看吧。”
　　谢枫的病情，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开始好转。
　　后来，谢枫逐渐康复。却由于耽搁了太久的学业，只能重修学分。
　　康复后的谢枫，全然不记得自己生病期间的事情。对他而言，一眨眼就过去了两年。谢枫曾直白地问赵穗：“姐姐，为什么你和我前男友在一起我却一点都不生气呢？还有，他那么容易变心，你怎么会看上他啊？”
　　赵穗摸了摸谢枫的头，说：“因为你不喜欢他，我喜欢。”
　　从那以后，谢枫称呼赵穗，都是直呼名字。他觉得这样的事情，虽然可以理解，但也未免太荒谬了些。叫赵穗姐姐，总让他觉得别扭。
　　谢枫再一次出现在赵穗面前，是过年的时候。他穿着厚厚的羽绒服，上面都积淀了一层雪花的时候，他打电话给赵穗让她下楼一趟。等到赵穗下来，看到的就是谢枫一边在雪地里跺脚，一边往手里哈气的模样。她走过去，把带下来的手套给谢枫戴上。谢枫猛的抱住赵穗，冷风呼的从赵穗的背上挂过，而胸前，是谢枫的大衣。
　　“赵穗，我要出国了，可能没个几年回不来。”
　　“恩。”
　　“你还是不愿意告诉我，对吗？”
　　“…”赵穗听到这话，觉得自己仿佛被冻僵了，大脑完全无法思考。只能呆立着，听谢枫说到：“姐姐，我要走了，也许再也不回来了。”
　　赵穗觉得自己耳边有些凉，抬头望去，是谢枫在哭。
　　“你怎么这么大了还爱哭啊？”赵穗恍恍惚惚中听见自己这么说。
　　“因为我舍不得你啊。”
　　“那就别走了。”
　　“但是，我舍不得你啊。”
　　说完这句话，谢枫松开了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赵穗的视线。
　　赵穗突然想起，父母离世后两人守夜的那天晚上，谢枫说：“姐，从今以后，就只有我两了。”
　　“别叫我姐，我不习惯。”
　　“但是，你就是我姐姐啊。”
　　“谢枫，你真不讨人喜欢。”
　　“我以前的养父母也说我不怎么讨人喜欢。” 谢枫做了个鬼脸，但眼睛却红了。
　　听到这句话，赵穗的心一下就软了。这是她弟弟，就算他与自己少了15年的相处，也仍旧是她弟弟。
　　于是她说——
　　“嘴上说的，未必就是心里想的。”
　　“嗡嗡嗡…”
　　手机的振动音唤回了赵穗的思绪。
　　“喂，恩，我马上回去了。没有，就是一同事路过…”
　　上楼前，赵穗回头望了望，谢枫已经走远，只留下一地的脚印。在这一刻，赵穗才真正的，安了心。

　　她要的很少，却也很多。索幸命运，最后都赐给了她。